归来的少年早已垂垂老矣

最重要的是学会一个人单独地待着,而且不看书、不听广播、不抽烟、不喝酒。有没有集中的能力表现在能不能单独地待着,而这种能力又是学会爱的一个条件。正因为我们不能自力更生,所以只能把自己同另一个人连在一起,这个人也许就是我生命的拯救者,但是这种关系同爱无关。
by弗洛姆


归来的少年早已垂垂老矣
殡仪馆亦好,火葬场也罢,它们在西头的时候,经过一个旱桥,早早的时间,亲属好友送葬的一行人未到之前,就有专人栓妥长长的鞭炮,霹雳啪啪的响着,结尾总有几枚炮仗零零星星晦涩,像是有点不舍惆怅,他们把这叫“奈何桥”。
后来记不清参加谁谁的葬礼,另一个人模糊面孔地问我,活着的意义。那天是东风浩荡,桃花落尽,费劲地想成长的代价,从小至大,意义愈多,愈和自己无关,譬如说今明几天,多少誓言会在以后不定的某时某刻烟消云散。
所住的这个城市忒会瞎折腾,折腾活人也就罢了,它竟然折腾起死人来,火葬场殡仪馆,忽而西,忽而东,某次城市规划后被迁到城市东首,西方接引的事情再也没有下话,禁炮之后,奈何桥再也无人折腾。向前一溜白花花的往西去,现在改成白花花的往东跑。

原来西边的旧址,规划准备大有用处的,因为大人物的变更不了了之,最后只好给了某个混泥土搅拌站,只是院子建筑通体涂成朱红色,燃烧的过去太多了,就是不知这人间世的红色能压得住吗?
第一次看完《小武》碟片的时候,是有些废话喋喋不休。类似小武的无所事事,夏天来临之前,城市莫名其妙的一身性感背心,找几个人啤酒捋串,男人女人都期望尽快摆脱冬天的臃肿羁绊。
生在不大不小的城市,夹缝于现代和陈旧,进不得,去不得,羁绊着微小的幸福,唯物的讲,心灵鸡汤的昭告,命运努力是可以改变的,真能扯,结果只能被猥琐的生活打磨摇摆的不知何处去,关键何处也去不了。

瞧着小武的模样,仿佛在看自己。有时候,本以为正襟危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切的一切都能修成正果。可是生活不是这样按比例的把结果给你,男人的英雄梦想,并不是想了,便万一实现了呢?若是真得想了,才真得误人误己。
某天读书,始于旭日东升,日暮西山时恍然这本书原来读过的,不争气的狂喜以为就此打通了任督二脉,自由美好,爱情伟大,男人敦厚,女人善良,为了尊严,这些都被打翻,这是一个瘸腿的时代,小武不去改变自己,就永远不会获得真正的尊严。一个人出卖尊严富庶还乡,一个人为了尊严贫困潦倒,到底哪一种人才令人尊敬?抑或我们到底要做哪一种人呢?
贾樟柯说,“在拍《小武》之前,看了无数的中国电影...看不到当下中国人的生活状态,也看不到当下中国社会的状态...九十年代中国...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混乱、焦灼、浮躁的氛围里,每个人都在这个氛围里承受了很多东西。这种时代的变数,是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看样生命本身就是徒劳的,有了镜花水月的相遇,悲伤温和多了。投胎是个技术活,含着金钥匙的纨绔,始终不知如小武之类的草根,生活的很糟更糟比比皆是,小人物的绝望如此雷同地继续。
《小武》本来的标题叫《靳小勇的哥们、胡梅梅的靠山、梁长有的儿子:小武》,可是小武依次被昔日的哥们出卖了,与歌厅小姐胡梅梅的爱情结束了,被父亲赶出家门了,无他,小武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被贾樟柯警示般地扔给我们。
北大的百年讲堂,《小武》十周年纪念会,假模假样的陈丹青和一脸淡然的贾樟柯。想在这个学校图书馆里静静地看本书,下面的提问千奇百怪,对于理想的坚持,五花八门,谁也不在乎谁能抵达臆想的终点。
最后一次想你,小武拷在电线杆,被周遭人群潮水般淹没,涌动闪烁无数抓也抓不住的东东,光与影沉默了,而小武还要上路。

【 绘画:张晓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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