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保昌楼
田文祥:保昌楼能够望见的陇西“记忆”

保昌楼位于陇西县渭河北岸河浦山岘口。该楼建于清光绪九年(1883年)八月,由巩昌知府颜士璋筹划,本地木匠莫长泰、瓦工蔡全福、画工李元等修建,为三层木楼,面阔三间,进深三间,长、宽各10米,高14米,一、二楼楼檐为正方形,四角飞檐歇山,三楼为八角攒顶式屋顶,共有廊柱32根,斗拱52朵,棂栏巧秀,飞檐翼然。为陇西北川游人入城的第一景观。该楼取名为保一方繁荣昌盛之意。1993年3月,保昌楼被甘肃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冬天的阳光抚慰着萋萋衰草,似乎要唤醒它们春夏的繁花。把把峰,原来是陇西城北浦山的一个岘口。保昌楼座落在岘口右侧的山坡上,是一座三层木质八角攒顶的阁楼,像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守望着陇西城。乍一看,亮丽的油漆使人误以为是新修的建筑,站在一楼的阁檐下细细观察,木质的飞檐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可惜,通向二层的楼梯上着锁。
抬头仰视的朋友念道:“保昌楼,光绪五年”。由于视力不好,小字看不清楚,是谁题的,也没有在意。光绪五年是1880年,自鸦片战争爆发历经多项屈辱的不平等条约签订,平息太平天国和义和团运动,此时,清政府在外患内忧中得以片刻喘息。
俯视山路蜿蜒,眺望山峰对峙,使我联想到“把把”游戏,两个伙伴双手交叉把握在一起,抬起另一个同伴,唱起欢乐的歌谣,我怀疑把把峰的命名是否与地形有关。可是,刚参加过相关会议的朋友毫不回旋地坚持自己的观点,说这与同治年间那场战乱有关。之后,知府闫士璋在把把峰上修建了保昌楼。
登上山顶,极目四望,面对浩瀚缥缈的山峦,总喜欢做大海的遐想,山坳间的村庄是海上的小岛,抑或是船,做远航的梦。渭河拦水坝水位大面积下降,大片泥滩似乎呼唤降水来平息浮躁的尘埃。古辞里有这样的诗句:“陇头流水,呜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言,卷舌入喉。”上游的来水几乎断流,沉沉的雾霾遮挡着渭水东去的视线,要说“呜声幽咽”,不再是征夫的兴叹,而是渭水自身的泣诉吧。给我一张琴弦,弹尽河水之消瘦,而不息地流淌。
在西关一座仿古建筑的扁额上,无意中看到了“汪家洞”的字样,汪家的府第、一天能跑到京城的神牛、神牛尾巴上的“鸟巢”、布满机关的藏宝洞、汪家的女儿,虽然已形不成完整的故事,民间口口相传的古今,是否还在继续,童年的故事,新鲜如晨光中的露珠。曾经到过漳县汪氏元墓群,却没有认真细致地了解过汪氏文化,不过在省历史博物馆反复多次欣赏过汪氏熠熠生辉的琉璃杯和釉里红高足盏。做为金朝大将,汪世显顺应蒙古铁蹄,挥师南下,该是明智之举吧。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乘兴参观了贡院大成殿、棂星门、城隍庙、明代古城墙、北街。
贡院大成殿座落在巩昌中学校园内,是一座歇山式屋顶大殿。贡院是举行乡试和会试的地方,大成殿供奉孔子,现在陈列陇西中学获得的各类荣誉奖状。和平乡有一个晚清贡生,留下很多字画,想必他通过会试,又到北京国子监攻读举人,肄业回家,说不定是革命暴发了,废除科举制度,老贡生生不逢时,在穷愁寥落中度过余生。读过同学回忆表兄莫自鸣的文章,莫自鸣于1948年从陇西一中考入北京大学,同年31个应届生考入大专院校的16人,被名校录取的六人,教学水平堪与同期西北师大附中相比。
棂星门三个斗拱支撑曲面屋顶,象一只鸽子正在翩翩起舞。当时不知道棂星的意思。“棂星,本来称灵星,是天田星。汉高祖刘邦做了皇帝,为了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就命令祭祀天田星,作为祭天的头等要事。到了宋代,儒家把孔子与天相配,所以在孔庙和儒学中,也都把祭祀孔子当作祭天,所以都筑有灵星门楼,用以祭祀孔子。”棂星门作为陇西师范附小校门的缘由,也就豁然开朗。棂星门的后面,是一座混凝土修筑的五角亭,叫五李亭,也许是陇西又一个为人称道的典故吧。
城隍庙是一座圆拱式屋顶的庙宇,里面供奉的神仙比自由市场的居民还拥挤,其中有一个白发白脸的女鬼,眼睑四周流注新鲜血液,叫无常,是专门摄取灵魂的厉鬼,鬼的形象,是人的创造,我感到无常的可怕。翻过几页乾隆版《陇西县志》,当时北关的庙宇就有十多座。三国、南北朝、宋金时期,陇西地处交界,朝魏暮蜀,交错的朝代、交错的战争,动荡不安的社会,促使人们在庙宇间寻求心灵的慰藉。
明代古城墙和威远楼修建于明朝洪武年间,威远楼至今向人展示着大明建国之初的雄心,城墙是一段两三百米的残壁断垣。清雍正年间陇西知府汪元祐在古县志序中写道:“城郭壮丽,人物熙攘,闉匝市辏,烟火万家,固洋洋然一大都会。”闉,是指瓮城的城门,从县志地图看,陇西古城城中有城,分为十一个区。清初,陇西设过甘肃行省的省会城市,这几句话该是当时繁荣景象的真实写照。建筑和山水往往更容易成为地方标志,并被人们普遍认可。曾在岷县出差的路上,看到兰渝铁路宏伟的高架桥,我故意调侃同车的陇西朋友:“这怎么会比我们陇西的威远楼还要高哩!”惹得满车人开心一笑。
十多年前的清晨,到北街去吃担担面,狭窄的街道,木门木窗的铺面、二层老式木楼,当时我向同事说,这条街应当开发成步行一条街,同事睁大眼打量我,说我有领导的眼光,因为我的看法符合当时的城市建设规划。
这回参观过“南安福地”的庙台,“仰弥高”牌坊,对北街有了更全面的了解,可惜新建的二层民居正在蚕食当初古香古调的和谐。一个城市,应当留点自己的记忆。走在北街,使我想起江苏的周庄、想起浙江嘉兴的月河,月河不就是在城市留一片保存相对完整的民居,修旧如旧,来增添城市的繁华和韵味。
遥望远方的保昌楼,油然想起离城六十华里的家乡,想起已去世多年的爷爷,1953年,父亲刚考上陇西师范,爷爷得了眼疾,一直治不好,就将父亲叫回家,父子二人担了一担麦草,背着谷面陀陀,半夜从家乡出发,太阳升起的时分到了把把峰,到北街找了一家熟人卖过麦草,父亲就去上课,而爷爷去找医生,父亲一到教室就睡着了,老师并没有责备他。“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过去的城乡差别,比现在更甚、更普遍。
朋友问我“仰弥高”的意思,我说《论语》有“景行行之,高山仰之”的句子,颜回形容他的老师时说:“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仰弥高”大概就出自这个典故吧。朋友说对,穿过牌坊,就到李家龙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