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顶针
顶针“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想起这诗句,母亲在灯下、院子的树下、街头,右手食指上戴一枚顶针,飞针走线的身影会浮现在我面前。在过去,女工(也叫女红)手艺代表一个女人心灵手巧的技艺,有女儿的家庭都是让女儿早学会女工活,如果说一个女人不会女工,用“针头不知针尾”来比拟。平民百姓家中的女孩子,如果谁被这句话扣在身上,那真的难嫁了。母亲五岁就失去了亲娘,因此有极好的女工手艺。顶针,表面有很多小窝,是以前女工手艺时必备的小工具,现在的孩子已经无缘目睹了。顶针在女工活中起的作用,就是手中拿的针不能一次穿透缝制的衣物时,顶针表面的小窝起到了固定针头的作用,把针头在顶针上顶一下,针就很容易扎过去。尤其在纳鞋底、做割花鞋垫时,七八层布打了浆糊的硬硬的厚鞋底,没有顶针的助力,针是万万穿不透的。当然,有时还得借助针锥,先用针锥扎个眼,再走针,用顶针一顶,手中的针轻易穿过,接着再扎下一针。一双鞋底或者鞋垫,就这么一针针被穿过,凝聚着母亲无数的汗水与心血。记得,母亲右手食指上除了做煎饼、和面以外,顶针是不离手的,就是去河里洗衣,手上的顶针也没有摘下过,更不用说去坡里干农活了。母亲有过铁质、铜质、铝质的顶针,尤其那枚铝质的,几乎天天戴在食指上。小时候对母亲的这种做法很不理解,以后发现不只母亲,村里几乎所有的妇女都配戴顶针,看到母亲随手取针就地缝缝补补,也渐渐明白,顶针在穿针中所起的作用。小时候坐在母亲身边看母亲缝被子,就纳闷母亲是如何让针穿过厚厚的被子呢?但是只是看,不曾实践,如果没有顶针的助力,小小的细针怎么能一下子穿透呢?其实,不只是顶针,缝衣服的针,在那个年代,妇女都是随身带。农村的妇女,都是在后脑际绾一发髻,再外罩特制的网头发的小网子,用叉子固定,随身带的针(针上一般带线)就插在发髻上,方便用时拔下来随用。尤其在野外,万一有哪位农人在劳动过程中不慎裂破衣服,随手可缝或连。另一用处就谁的是手上不小心扎上刺,只要大声吆喝一下,谁有针?带针的就会自告奋勇,我有。顶针和针有了用武之地,有了排场。自我记事起,母亲似乎有永远干不完的针线活。记得母亲为我做过一双绣花鞋。黑色布料鞋帮,鞋子的前头用各色彩线绣着海棠花,那花绣得是栩栩如生。母亲刚做完第一只,我就迫不及待地试穿,等两只鞋子都做好,我穿上后,同伴们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我的心里美滋滋的。那时就懂得有个巧手的母亲,比笨手的母亲要光荣。下雨天,我舍不得穿,宁愿赤脚走路,或者穿挤脚趾头的旧鞋,也舍不得让那带花的鞋子沾上半点泥水。记忆中,母亲从没有让我们姐妹穿过露着肉的衣服,衣服上也从来没有少过一枚扣子,母亲为我们姐妹做的衣服都是端正、合体,因为母亲在我们村的后街,不仅心灵手巧,也是勤快的妇女。直到我结婚后的第二年,有了孩子,由于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拿针,我花200元买了一台鹰轮牌缝纫机,回家高兴地告诉母亲,娘,你以后再也不要用顶针和针了,可是,母亲在我使用缝纫机后的第二年就突然离世了……现在,我的家中还有一件母亲为我缝制的棉马夹,看到它,如同看到母亲,柔软的心立刻又暖了起来,泪花也就盈眼了。2018.2.27(1282字)《桃花源》2020.2感恩编辑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