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小说连载) 作者:远方

渐行渐远(小说连载)
韩梅雪的工作室并没有如愿开设,原因很简单: 她没钱。
徐建社也没有钱吗?三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了吗?我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韩梅雪不断去那家位于淮河路的分店,聊聊天,帮帮忙。说是去学习,其时我看得出来,除了去那里她几乎无事可做。她的心里一定是着急的,再怎么说那是别人的生意,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去了呀!基本了解清楚了。
直销行业的发展模式我想你是知道的,人传人,要不断地拉人头,否则就没有业务。不过现在好的多了,很多直销公司产品过硬,也可以通过做服务运转的。不过我一直对直销没有好印象,总觉得它和传销差不多,不是个正经活,这当然有我的偏见,但直销公司的梯级发展模式(他们叫倍增模式)和传销无异,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我心里, 韩梅雪的高大上形象一下子矮了半截,怎么能干这呢?一点也不靠谱啊!还不如跟着徐建社卖海鲜呢!虽然脏点累点,但总是个正经生意吧,况且从支持韩梅雪母女的生活看来,徐建社的生意还是不错的。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避实就虚的折腾呢?我不理解。
忽一日,韩梅雪的理想火花闪耀了一下,她带回来一台机器。她脸上的微笑释放出她对理想向往的迫切性。她高兴的给我做理疗,还给我的一位同事做背部刮痧。我知道,此时此刻,她心里是满足的。但没过几天,这火苗就灭了,那是借别人的机器,她又还回去了。
她又在家里无所事事几天。大概是憋不住了,她张口问我借钱。
“借多少?”我问。
“三万,一台机器两万九千八。”她幽幽回答。
上一次交学费,她说手头紧,一时凑不够四万二,就问我借了两万四,还是徐建社转给我的。这一次我真没钱,但又不肯伤她的心,就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想想办法吧。”我说得很勉强,她听出来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不停地催我。
为什么不回青岛找徐建社要呢?你们是夫妻啊!他有义务和责任拿钱啊!难道是感情出现危机了?还是徐建社没钱了?我纳闷。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看我凑钱无望,韩梅雪回了一趟青岛,只有三五天吧,悻悻而去,悻悻而回。此后,就再没有回去过。那段日子,韩梅雪在家里看电视,刷手机,在小区里散步,脸色虽仍然修女式的平静,但隐隐多了一层阴郁。我和她说话,她话很少,只是笑笑,那笑容是挤出来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韩梅雪说要去成都。
以前没有去过成都啊!去那儿干嘛?我又纳闷。
去谈业务。她仍然用“业务”一词。
成都有什么业务呢?奥,她们这一行,自己没有产品也可以发展下线的。看着她禹禹独行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就像一个沙漠中的旅者,无依无靠,无始无终。
但愿她的业务很顺利,我在心里默默祝愿。
几天后,她回来了,看样子是顺利的,不仅精气神很足,还买了一冰箱菜,做了一顿丰盛晚餐。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又吃了一顿团圆饭。照例,又喝了点红酒。
此后,她就钟坠一样成都郑州两地摆动,而且去成都的时间越来越长,最长的一次,待了足足近二十天。此时,离潘若兮八年级结束还有一个多月。
学校要催学费了。私立学校,总会提前一个月预交下学期学费,以稳定生源。
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了韩梅雪,问她怎么办。我猜想她一定会放弃的,她已经没有力量供应了。我做好了转学的准备,甚至准备给她找一家便宜点的学校。
她的回答不是让我咯噔一下,而是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我们要去成都了。
我没明白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行我联系一个公办学校吧?
不用了,潘若兮要去成都上学了。她解释。
我更懵了: 什么什么呀?怎么突然就决定上成都了?成都教育质量能好过郑州?怎么回事啊?在成都有亲戚还是有朋友?我着急,太出乎意料了!我极力讲道理,当然也有不舍。毕竟,两年了,这一走,山高路远,极有可能再见,再也不见。
我心里酸酸的。
你别问了,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这两年的关心和照顾。她最后这句略微伤感的话差点勾出我的眼泪。
天上,有云在飘,自北向南,缓慢,飘忽,迷茫。
徐建社来到郑州是暑假里的事,那时候,韩梅雪母女已经离开郑州一个半月了。他是来寻韩梅雪的,说实话,我有点可怜这个五大三粗的山东汉子,千里迢迢,自驾而来,就是为了寻找已经和他断绝三个多月音讯的“妻子”。三杯酒下肚,他黑里透红的眼眶里分明有泪光闪烁。在他缓慢而低沉的倾诉中,往事便如微风拂波,一漾一漾,渐次荡开。
我们十多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她们还在开宾馆。有一年,我去鲅鱼圈出差,就住在她们的宾馆。由于第二天走得太急,我把钱包落房间了。都过去半天了,不一定能找着,可是钱包里面很多票据我必须找回来,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回去找,没想到韩梅雪帮我存在了吧台。我很感激,就执意要请他们夫妻吃饭,她们夫妻也很豪爽,爱交朋友,就同意吃饭。可是吃过饭,她们却提前付了账。我更敬重她们,以后每次去鲅鱼圈,就住在她们得宾馆,这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她们离婚后,我和韩梅雪仍然有交往,那时候她经营一家小超市,生意还可以。不过后来城市里出现很多上档次的大超市,她的生意就渐渐不行了。2010年我妻子因病去世后,我再去鲅鱼圈见到她,心里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样又交往了一年多,我们就自然走到了一起。
其实也没有举行什么结婚仪式,人到中年了,就是搭伙过日子吧。她们母女搬来青岛,我把潘若兮送进青岛最好的私立学校,当时我的生意还是不错的,一年也有个五十万左右的利润吧。韩梅雪生活的档次很高,什么都是买最好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闺女,在澳洲读博士,她不需要我的钱,我要钱干什么?不就是让她们母女生活得好一些吗?问题出在近两年,我的生意下滑,欠了一屁股债。韩梅雪要做直销,你也知道,直销是富人的游戏,很烧钱也不见得有利润的游戏,当初我是支持她的,毕竟,她有个事情做会很充实。可是现在不行了,我希望她能停下来,支持我渡过难关,她不听,还坚持做。两年多了,她东奔西跑,花了一二十万,却不见一个回头钱。
徐建社又喝了一大杯酒,也不吃菜,摸摸嘴,继续说。前一次回家,她要三万块钱,我真拿不出来,她就生气了,在家住了两天就走了。没想到……
我悲哀着他的悲哀。我既无法缓解他的悲伤,也提供不了韩梅雪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夜深沉,远处,有箫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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