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青岁月(12)
1983年8月13日,大连残疾青年协会成立了。社会履历空白的我成了有组织的人。残青协会给了我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填表,第一次春游,第一次看海,第一次作品变成铅字,第一次得到组织给的生日祝福,第一次参加笔会,第一次有了文学老师。在协会里我交到了相知一生的朋友。残青协会给了我梦想和追求,给了我做人的尊严和成功的欢乐。我人生理想的根在这里。


马润福属马,在残青中算是老大哥。在强者之歌笔会上,他还没拿出作品。其实他作了一个曲子,是写给妻子的,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他给我讲他的妻子对他太好了,他要用这首歌感谢她。他把谱子写给了我,让我帮他配上词。

我没有温馨家庭二人世界的感觉,就一直写不出来。
后来我和一个朋友去他家玩,一开门,我们都哇地叫了起来。红色的地毯把屋子映得温暖红火,圆桌上有一个圆花瓶,开满星星点点的淡蓝小花。那时是九十年代初,红地毯只是人民大会堂才有的啊。那个屋子太雅致太洁净,让我们两个拄着双拐还走不稳当的人,不敢冒然进屋,怕拐棍捅坏地毯,怕碰到桌子晃倒那瓶花。最后我们不顾他们的客气,扔了拐,脱了鞋,四肢着地稳稳地爬进了门。
亲眼看到了他的幸福家庭,我就试着写了几句歌词。
《唱给妻子的歌》
我想把你比做太阳
那样热烈,那样辉煌
可又怎样解释夜晚
你给予我的能量?
啊,太阳有升又有落
怎似你日夜相帮?
我想把你比做月亮
那样温柔,那样端庄
可又怎样形容白天
你家里家外的繁忙?
啊,月亮有圆又有缺
怎比你一往情长?
我老是觉得没写好,拿不出手,不好意思给他看,就放在那里,希望能改得好一点。
但是,我听到了意外的消息,他的感情生活不像歌里写的那样。我写的词句好像是讽刺。于是我们就再不提这个事了。
然后,他就得了癌症,然后他就走了。
我的脑海里总有一个画面,红地毯上破碎的花瓶,蓝色的花瓣零落满地。
他在世时是个助人为乐的大好人,是个无所不会的多面手,是个亲切友爱的老大哥。他的幸福那么短暂,让人怒问苍天。

马大哥,等你回来

总觉得你没有走远。看见一辆残疾人摩托车坏在马路中间,就想,如果你在,马上就会帮他修好;家里的电视机坏了,就想找你看看,又怕你太忙。你告诉过许多人“有事来个电话”,你是大家的万能修理工和生活顾问。各种各样的家用电器挤满了你的家也挤满了你的业余时间。有时问你做了多少好事,你只摇头不答。这不仅是你的谦虚,也是因为连你自己也数不清。
你不会走远,许多朋友等着你这位红娘牵线搭桥,许多朋友等你去布置新房,许多朋友需要你去排忧解难……
每年春天,学雷锋为民服务的队伍里总不一了你忙碌的身影。你不能走远。你向来有求必应,急人所难,当人们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悄悄走开呢?
你不该离去啊!你是如此地热爱生活,你的生命正如日中天,你的才华还未尽情施展,怎能甘心撒手而去!你的脸上总是微笑,即使有时做出苦相也是为了逗人发笑。你给别人的总是欢笑,又怎么忍心留给我们如此深重的悲痛!多才多艺的你,充满着生命的活力,每当你拉起手风琴,我们一起真诚地唱着“好人一路平安”的时候,谁能相信你会那么快地被癌症夺去了生命——一个乐观热情充满阳光的生命。
“生如闪电之耀亮,死如彗星之迅忽”,这凄美的诗句仿佛为你而写。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残疾人。我并不知道你得到过多少嘉奖有过什么称号,残疾人名人词典里又是怎样的评价,这都不重要。使你灿烂的是所有认识你知道你的人那痛惜的泪水和真诚的怀念。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生命的价值。听说你病了,那么多的人为你送钱送物求医问药,可见在人们的心中你有多么宝贵。我不知道怎样衡量生命和长短,比起那些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生不能给世人欢乐,死不能令世人悲哀的人,你似乎活得更长久。
你的朋友很多,你的故事也很多。如果每一个朋友心中都活着一个你的故事,时时刻刻感动着他,激动着他,使他更加珍惜生命,热爱生命,更加努力地去工作学习,更加自觉地去帮助他人造福社会,那么你的故事就没有完。又怎么能说你已经一去不归?
时间仿佛定格在几年前的那一天,你做完化疗刚出院,我们去看你。你妈妈说你去给病友修电视了,一会就回来。于是我们等待着,等待你归来,带着你的欢乐,带着你的手风琴和照相机,把镜头对准大家,要我们笑一笑。三月的春风又将吹起,雷锋又回来了,你也该回来了吧?
(1995.1.27 大连电台经济台的残疾人节目《我们同行》播送。那时他刚去世两年。)
残
青
岁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