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篆赋

小篆赋

李武

夫文字者，形声相益，合体为字；依类象形，独体为文。人猿相别，语言将人兽之分离，厥有斯文，文字令人类以文明。

溯及龟甲兽骨，刃以符号，是为先人之记；殷商至秦，铜器铭刻，化而钟鼎之蝇。迨乎强秦一统，号令书同文字，省改大篆，小篆通行。李斯领命担纲，再履雄关功程。变革力挽狂澜，秦篆釐定天庭。曰亦秦篆，天下之行。谱篆籀古文之华章，焕青铜文化之遐情。《琅玡台刻石》（1），古厚之气自在；《新郪虎符》（2），信为神品眩英。仰戴恩荣，铭篆鐄铮。孟郊赠剑客，列仙篆以呈（3）。红楼佳话，香培玉篆（4），玺至极品，篆溢香馨。

观夫小篆书法，铺纸发墨，洒笔以成酣歌，和毫以籍谈笑。笔道圆融，章法若以玉箸；结体平稳，笔力健而均道。上密下疏，纲目不以虚行，里紧外松，疏韵亦在梢杪。离聚之间，出乎神妙。字虽独立，却若鸿鹄群游；流畅通达，在于功夫之造。提手衿情，绵绵而首尾贯通；拈笔古心，娓娓而气上云啸。内旋外拓，锋随势转；络绎迁延，虚实兼到。

至乃八面意气，龙蛇盘腾兽屹立；一方英姿，藤悬槎蹙生奇节。润燥相生，鲜明张奏；韵律灵动，揣合相协。仰昆山，固心志，挺拔而秀，硬直而刚；蠕春蚕，缠盘丝，软曲而柔，纤细而叠。故能破其板滞，出新意于法度之中；蕴含内敛，寄妙理于豪放之烈。清雅朗正，圆润温文；绕梁三日，牵人心结。

于是大化随心，自然来仪。书之妙道，冥契鬼神以谓之神；笔画之外，得微妙法则称之奇。功侔造化，规矩方圆谓之工；繁简相参，布置不紊而言之徽。犹以小篆，一状一形，犹曲溪出之速涸；错落有致，如江河奔之俳徊。虽字字以独立，乃笔笔而意随。品其味，观其形，落笔如落营，对帛如对帏。

闻夫摒气提神，尽在尺素之间；一笔一划，细品变化无穷。涉乐方笑，其在言哀；应感之理，情事不同。能读千赋，而后能赋，能书万字，只字可瞢。观之小篆，字简劲，如突石之孤峭；字繁绵，如峦山之云峰。字短狭，如幽谷而芳溢；字长阔，如悬岸之青松。字缠绵，犹白云而绕岫；字小瘦，似出茧之蚜虫。字炼人，书用志，奇正迭运，斐然席丰。力追古法，似万花春谷夺目而灿烂；去短集长，如范金琢玉良器而百工。是谓师曰：琴有五不弹，印有九不从。篆不配，器不利，心不到，意难融。凡求印者，当自睿聪。执政者收印，如凤池添水，鸡树落英；司法者执印，如绣斧凝霜，乌台列松。经业者藏印，如骅骝汗血，蚌蛤藏珠；文人而留印，如屈注天潢，倒流沧穹。叹余冠无所冕，则无一印，唯可将篆字而赋，以嘲窘穷矣！

嗟呼！社会渐繁，书体递简。篆字为基，隶变大演。炎黄子孙，啸吒历史之风云；汉字流长，演绎文明之画卷。古文煌煌，书法璨璨。图腾以仰，国学则焕也！

注释：

（1）琅玡台刻石：刻于秦始皇二十八年。至宋代苏轼为高密太守时，始皇刻石已泯灭不存，仅存秦二世元年所加刻辞，也就是现在保存下来的琅玡台刻石。

（2）新郪虎符：为战国晚期秦王颁给新郪驻守将领的铜制兵符。虎形，符文为篆书。

（3）典出孟郊《赠剑客李园联句》：“太一装以宝，列仙篆其文”。

（4）典出《红楼梦》第五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