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下塘之恋

下 塘 之 恋

作者：赵 林

庐州府边有个古镇，号称千年。一条老河蜿蜒而过，东西向的吴楚文化在这里交融，古镇又恰居江淮分水岭之龙脊，各路人马在这里荟萃相遇！曹操来过，朱元璋访过。抗日战争时，几百名鬼子还在此丧了命。解放后，大文豪郭沫若还欣然为镇上的一所中学题写校名。

今天的故事就是发生在八十年代的下塘，那时繁忙的淮南线伴随着小镇，早上来块香酥的＂下塘烧饼＂，再来碗粉丝汤，喝口早酒，于是小镇上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瞧，几个小媳妇正挑着自家的葱菜往早市上赶，只见那一把把菜根择得雪白干净，还系根小草绳。街上油坊里已挤满了打油的油壶，若遇到＂三五八十＂等老日子，老街上更是熙熙攘攘。时近晌午，有几个小老头正盘算着来盘白斩鸡小聚一下。

那时的古镇如同中国的大部分乡村一样，一个字＂土＂！正如一位大家所言，形容中国人土，貌似蔑视，其实字典里没有一个字再胜过这个字，土多好呀，没有谁能离开土。

本文中的主人公就生活在土里土气的下塘，女同学袁元就住在老街上，父亲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李建军家住在不远的村里，每天沿着田埂来到学校。夏天里，袁元喜欢去看稻花，建军就会挽起裤脚，去田里帮她摘几朵，有时他还能在田里抓到几条泥鳅、黄鳝啥的！

记得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建军和塘中诗社的几个青年踏着二八杠、哼着小曲带着袁元来到校园不远处的小树林，只见一会儿，小树林里燃起一堆篝火，只见建军用几枝小竹签插着泥鳅烤来烤去，还一边往上涂油盐，另一个小弟还猫着腰跑到附近的菜地里顺牵几条嫰黄瓜回来，夜空里传来建军他们的诗朗诵声“那千年的烧饼还在候那凯旋的将士，那落不尽的相思泪啊，浸满小镇的古塘……＂

可惜好景不长，袁元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狠狠批评了女儿。班主任也找建军谈了心，建军因此也沉默了许多。这时边境战火正在燃起，《十五的月亮》等歌声在校园里飘荡。有一天，建军突然和父亲说想参军，纯朴的父母并不理解儿子的想法，因为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后来娘在送兵的路上大哭了一场，还给他捎了一大袋古镇烧饼。当时袁元在家里也听到了锣鼓喧天的欢送声，可爹就坐在正堂屋里一言不发。

再后来，听说建军写了血书上了前线，还做了尖刀班的一名战士，有一年他的立功证书还寄到了镇里，而此时的袁元也当了一名人民教师，可他们彼此间谁也没联系上谁，听讲有一次袁元的信也石沉大海。当时前方战事正紧，而袁元也正超负荷带课，那时改革开放不久，乡里缺教师太多了！偶尔，袁元备课累了，也会看看南窗外的月儿，而此时的建军正窝在丛林里侦察敌情！

古镇上的英模报告会也捷报频传，听讲有一次因为爹娘身体不好，提了干的建军还探过一次亲，但他并没有去看袁元，他陪着父母没呆两天又回到部队，因为尖刀连的战士们正等着他，在临行的那天晩上，一些街坊邻居看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军人站在塘中门口，给母校毕恭毕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突然一天，一辆军车驶进袁元的学校，听老师们说，军车走后，袁元在办公室哭成了泪人，随后整个古镇上的人们都知道李建军牺牲的消息！原来，建军回到部队不久，就带领几个战士去侦察某高地，谁知途中遇到大股越寇的伏击，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战士，把最后一颗手雷留给了自己，当增援部队赶到时，在他那血肉模糊的体内，战士们还整理出一封未寄出的信和一本笔记本。

又是一年，古镇那一个个楼盘和工业园区，及那大型生态湿地长廊，使老镇宜居宜业。古镇走出去的大作家裴章传先生建议的文学馆已经建好，据说里面还要展出一本带血的诗集。

又逢清明，只见当年塘中那几个风云人物，扶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带着古镇的烧饼站在南方某边境的烈士墓前，久久不肯离去。其中一位中年女性还轻轻吟起了建军当年在前线写的那首《下塘月——致故乡》＂…遥思娘，风儿凉，草儿黄，猪儿鼾，月儿瓤，饼儿香，泪儿郎…＂。

——写于2021年清明

配图为下塘新貌  照片提供：胡健，张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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