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嫣然（一）

孙世美近照

岁月嫣然（一）

一条静静的河水从村庄西面向南流淌着，细细的砂砾被水流冲至岸边，绵亘蜿蜒的堤岸伸向了远方。村庄近处略显开阔，但远处能看到低矮的岭坡，这儿是低丘陵常有的样貌。清凉的河水里面，嬉戏的鱼儿不时跳出来，翻弄一下水花。

孙世美家，就在这村子南门外西侧紧挨着河住。她家有五间茅草苫顶的大屋和石头砌墙的院子。东侧不远一麦场，一口水井。过了河，一处缓坡上生长着山楂林，那个林子也是她家的，有8亩地，周围还有几株栗子树、梨树和白杨树。

那几棵白杨树高大挺拔地生长在缓坡上，站在很远的地方依然能看得见那树头。尤其是夏天枝繁叶茂，阳光照耀着，风儿吹起来枝摇叶颤，飒飒作响，风采依扬，宛如青春少年倾情歌唱。

几堆岩石的边上，倔强地长着撑开伞状枝条的映山红。春日，花儿绽放，红艳艳的煞是好看！极像是早晨的彩霞，透着喜庆，美丽的景色令人心驰神往。

硕果成熟的秋天，要到河的西面去摘山楂，过河时还要脚踩着几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她总是耍赖皮，让哥哥孙世池背着过去。

到那片林子里也不只是去摘山楂，还有去寻蚂蚱、花蝴蝶和小山鼠……去听布谷鸟一遍遍不住声的啼唱。有时，姊妹俩悄悄地走至崖头的树下，侧头察望，透过绿叶的间隙，枝杈间有个窝，那儿两只鸟儿，用嘴梳理着羽毛，时不时还要啄一下旁边的果子。

1938年阴历7月19日，孙世美出生。岁月蹉跎，往事如烟。多年以后，许多事情记忆寥寥，可村子和那片山楂树林的样貌却深深印在记忆的河床上，那河与周围的景致更加衬托出村舍的淳朴。徜徉在家乡的绿林清水之间，留着姊妹俩无尽的快乐。

虽然姊妹俩像小大人似的看护着林子，有时，遇上来赶集的乡人，口渴难耐，他俩摘下几枝给人家解渴，乡里乡亲，是大可不必介意的。爷爷奶奶总是对她说，帮人解困，与人为善，帮助了别人，也是帮助了自己，这些道理她时时记着。即便是后来到农牧场后也秉持着那时的念头，别人既有困难她是能帮则帮。

五莲县许孟，就是个不大的村落。据传明洪武年间，官家迁许、孟二姓自山西省洪洞县来此逐水而居，遂以两姓立村名，设集市称许孟集，村周石墙东西南北设四门，村内四条宽街、小巷略窄，历经岁月沧桑，至今旧貌依稀尚存。

村外河边大集上，多是附近乡亲们或推车、或挑担携所种植山货、粮，食，菜园中瓜果来卖；外地赶脚来的买卖人也有些，卖豆油香油的，卖茶水的、卖染布的、卖席子的、剃头的，说书的周围总是围着好多人，时不时传来阵阵哄笑声，算是热闹些；还有卖瓦盆的，大都来自该村外北面的土窑炉，主要是烧制红黏土陶缸、陶罐、陶盆等陶土用品，样式简朴，储粮存物却实用。其它有想要的东西集上就有，很是便利。

孙世美姥爷姓迟，家是高阁（方言古：ɡǔ）庄村的。当年姥爷姥娘为了活命去了东北，闯关东去了。后来却将性命丢在了东北，是她的姨夫和舅舅吃尽了苦头，才将两位老人的骨头带回来进行安葬，总算是入土为安。他们去东北的时候，将十二岁的母亲丢给父亲家，成了童养媳。后嫁给了孙世美的父亲孙建祥。

八岁时孙世美娘病死了，她父亲找了后老伴，比父亲小九岁。是国民党一个军官败退逃跑时丢下的小妾，家里父母也在，她家父母认为她不能在家守老，还应当生活下去，得找个好人家。相中了孙世美的父亲，他们说服了过于老实的孙建祥后，孙家接纳了她。

那女人成了姊妹俩的后娘，可对爷爷奶奶并不待见，孩子也不愿意管。最主要的是爷爷奶奶担心这后娘对姊妹俩不好，俩孩子受屈，便不让两口子管了，分家另过。

那后娘曾生养过两个孩子，都没有活过一岁。1984年冬，孙世美的父亲病故后的第三天，后娘也去世。

姊妹俩留在爷爷奶奶家，算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后来都活过了九十多岁，当地算是高寿的人了。

爷爷有手艺，会做锅饼，盖垫一样大的锅饼5-6公分厚。有时也炸油条到街口去卖。那年月，这两样是最好的吃食。虽然分家了，孙世美父亲在清闲的时候，也去帮忙。还有那片山楂林，秋后给家中贴补不少，生活无恙。

战争年代，时局动荡。1941年的秋天，孙世美三岁，当时亲娘还在。那年大集上地痞流氓兵匪很多，啥人都有，乱得很。日本鬼子和汉奸兵杀人放火，抢妇女、抢东西、祸害老百姓，这条街刚走了一帮恶棍，那个胡同口又来了另一波土匪……

兵荒马乱，苦了百姓。当地是没法待了，人们都躲到山沟去了，村子人少了，显得很凄冷。那年孙世美母亲身体还好，领着她和哥哥逃到村子西面的红杏沟村一个本家里。那儿比较偏僻的地方，鬼子发现不了。算是躲过了一劫。

八路军经常同鬼子打仗，咱老百姓的队伍，是一家人。孙世美家里有好几次住进县大队的人，从山里来的，村干部都是提早说一声，让准备“派饭”，好孬有啥吃啥。吃完饭，留下伙食费就走，那样子是有紧急任务。有一次，战士们悄悄爬到家里的房顶上，周围布置好待了一整夜，快天亮的时候偷袭了路过的一队鬼子，战斗时间很短，打得鬼子哭爹叫妈。村里传开了，老百姓甭提多高兴了。

山沟里逃难，本就缺吃少穿，日子难熬，还要提防着兵匪是否会来，闹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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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宋军，祖籍山东临沂兰陵县，1968年11月生，长在故道河乡，闲暇思忆过往，愿与大家分享岁月轶事，触笔舒胸，不胜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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