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旅居帕米尔高原八年的汉族姑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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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本文的作者莱丽古丽,是我在新疆旅游时候认识的朋友,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原汉族人,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塔吉克人,这是她的故事。这是第六篇,底部有前几篇链接,你也可以点击上方专辑阅读。以下为正文:
清晨醒来,习习的凉风从纱窗透过来,混合着花园里泥土的气息,向窗外望去——下雨了,雨水打湿了红花绿叶,垂柳在风中舞动着婀娜的腰肢。
喀什噶尔啊!雨水可是你伤离别的多情的眼泪?
“铛铛”这时,响起来敲门声。我忙整理仪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维吾尔族帅哥——他手里用托盘端着一杯热咖啡。
“愣什么?快接着,凉了就不好喝了!”维吾尔族帅哥霸道总裁式的口气说。
原来是咖啡店公子阿力普,他知道我们今天上午要离开,宾馆早上没有我爱喝的卡布奇诺咖啡,他却特意为我做了一杯卡布奇诺。
我接过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我颔首望着玫瑰形状的咖啡拉花,一种甜美浪漫的感觉涌上心头。
“享受吧!你最喜欢的卡布奇诺咖啡! 下次来喀什,一定跟我联系,不联系的话,我就肚子涨咯!”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说,“保持联系! ”
一杯卡布奇诺开启了新的一天!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一到西域,我就变成裙子控了,每天都穿裙子。我换上波西米亚风格的花裙子,上身是白色蕾丝两件套。自来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蝎子编的鬓发用蝴蝶抓卡在脑后。
造型完毕,又听到敲门声——是伽玛丁和Barney。伽玛丁给我带来早点——薄皮包子和奶茶。
“知道你不想吃早餐,”他微笑着,眼睛如同晨光。
“伽玛丁,谢谢你! ”我没有说已经喝过阿力普送的卡布奇诺。
“上塔什库尔干(简称塔县)要五个小时呢,不吃饭你会头晕的。我和Barney都吃过了。”伽玛丁把早点放在桌子上。
“Love,enjoy xinjang bawza,really,really delicious!(亲爱的,享受新疆包子吧!真的,真的很美味) ”Barney两臂张开,伸出大拇指说。
正在吃早点,以斯帖的电话铃响了,电话那头的以斯帖风风火火地说“一个小时后来宾馆接我们”。
一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在色满宾馆门口集结,以斯帖介绍了他丈夫——约翰是他的经名,约翰中等身材,不苟言笑,温和沉默,细长的丹凤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辉,他眼中的光辉提醒我,这是一个有见识有思想的基督徒。
我正要打开车前门,示意胖Barney坐副驾。胳膊却突然被拽了一下——以斯帖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丽丽,我受不了民族人的体味,你们坐后面吧!”
我错愕了,没想到,在喀什噶尔打拼这么多年的老新疆,还会……这是偏见吗?或许只是不习惯?
根据我的观察,每个人都有体味,不同人种,不同民族,甚至不同地区的人体味都有差异。我不但可以接受不同的体味,还可以接受不同的生活方式,比如用手吃饭,我的观点是手洗干净了,说不定比筷子还卫生; 比如藏族的天葬,我的观点是天葬是最环保的丧葬形式……我丽丽就是喜欢“不一样”,“不一样”的文化色彩纷呈,才行成了地球村美丽的大花园。我不但接受“不一样”,还欢迎“不一样”,百花齐放才是春嘛!
约翰果然是老司机,他开车稳稳当当,这样我就放心了。Barney说了“take care of your old man(保护好你们的老年人)”,我当然得确保Barney平平安安上帕米尔高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确是这样,我们这个临时团队,一定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把我们吸引到一起来的。我想吸引我们的是爱与信任。伽玛丁与我萍水相逢,却一路相伴,这是信任; 以斯帖跟我只是网友,却殷勤接待,这也是信任; 尤其是她见到Barney之后,对我们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了。
Barney是那种纯粹的美国新教徒,一脸的单纯,一脸的圣诞老人,谁见谁信任。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以斯帖念起了主祷文,我和Barney也跟着念主祷文——祈祷我们旅途平安。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帕米尔高原据说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不周山,也就是共工怒触不周山,造成天柱倾斜,后来才有女娲炼五彩石补天。帕米尔高原上古时期称作葱岭,西周奇书《穆天子传》里记载了周穆王乘八骏马驾驶的车来西域与西王母约会,就曾经巡游葱岭。
帕米尔高原,张骞来过,班超来过,晋朝僧人法显来过,南北朝僧人宋行来过,唐僧玄奘来过,马可波罗来过,斯坦因来过……这里是古人陆上交通西行的必经之路,古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塞。
我们的车沿丝绸之路奔驰在314国道上,一边是天山,一边是昆仑山,路上处处是壮观雄奇的景色。
天山渐远——我们的车跨上了帕米尔高原! 雪山——雪山——看到雪山,我的身体突然被一种神圣的庄严感钉住了,无声无息,没有言语——那是雪山,那是公格尔九别峰。
雨渐渐停了,云开雾散。
“彩虹! ”以斯帖大声喊。
真的是两道彩虹——霓虹,悬挂在崇山峻岭上。雨后的蓝天如同蓝宝石,清澈透亮。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在《圣经》中,彩虹是上帝与人类立约的记号。一上帕米尔高原,就看到彩虹,以斯帖激动地挥着手,打开车窗,大声喊着“哈利路亚(赞美主)”! “哈利路亚”Barney也喊了起来,“哈利路亚”连不苟言笑的约翰也喊了起来。
我和伽玛丁也跟着喊了起来。
是的,我想,无论哪个民族,都会认为彩虹是吉祥的象征。
过卡拉库里湖,翻达坂,一路风景美不胜收,海拔过了四千,而我体质奇特,越是高海拔,身体越是舒服,头脑越是清晰。内心平静却富有灵感。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我观察每一个人,Barney孩子似地,充满好奇地浏览窗外的景色,时不时地呈现出惊讶的表情,且不住地发出“wow”的声音。
以斯帖安静下来了,戴上了太阳镜,把遮光板也放下来,头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是累了。
约翰安之若素,冷静地开着车,神色似乎凝滞了。
伽玛丁大概是习惯了高原风景,只有我们这样的游客才大惊小怪,他已经哈欠连连,快睡着了。
只有我和Barney还兴致勃勃地浏览窗外的风景。在那高高的雪山顶上,一个身披红纱的仙女在翩翩起舞,我在山峦中不断地看到石头仿佛是塔吉克族的形象,天空的云也时不时地看起来像人的脸。
恍惚间,我好像坐在一个纱帐围着的床上,这是明清风格的紫檀木床,装饰着五彩珠宝的玫瑰红蕾丝宫廷风格纱帐,水晶流苏轻轻晃动,如同一帘幽梦。
我穿着凤冠霞帔,戴着红盖头……
我心里忽然纠结起来,很想换掉嫁衣——似乎这不是我的嫁衣……复杂的心情……新郎在哪里?
突然,有东西落在我的头顶,打断了我的白日梦……脖子从窗口撤回,伽玛丁把塔吉克花帽戴在了我头上,他微微一笑说:“到塔什库尔干了,欢迎你们!”说着,他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我顺着伽玛丁的目光——看到了进入塔什库尔干县的提示牌。
“约翰,停车!”随着以斯帖的声音,车慢慢地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正合我意! 我打开车门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此地大约海拔4500,空气稀薄,寒气逼人。风把我的长裙吹起,我不由地想去陶渊明的句子“风飘飘兮吹衣,舟摇摇以轻飏”。好个潇洒,飘逸的情怀!
一对雄鹰在天空翱翔,我信步向雪山方向走去。
这便是有冰山之父之称的——慕士塔格雪山! 一团巨大的飞碟形状的白云正盖在雪山顶上。四周怪石嶙峋,我的目光被一个巨大的形似罗丹雕塑“思想者”的石头吸引了,不由地走过去,抱着石头坐了下来。
我从民族布艺迷你包里取出一个雕刻着玫瑰形状的白玉戒指,仔细地抚摸着这枚玉戒指,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刚才的白日梦,也许是因为高海拔,把往事翻腾了出来? 乐君毅,他是小学三年级班主任的儿子,我的青梅竹马,比我大几岁,一直像大哥哥一样保护我不被别的孩子欺负。
他大学毕业,就去澳洲留学了。
我小时候,总是梦想嫁给他,看古装戏的时候,总是幻想自己凤冠霞帔的样子。
他去澳洲之前,送给我这个白玉玫瑰戒指,我送他一支派克钢笔。
那一天,就是来西域之前,收到他一封电子邮件,给我看他女朋友的照片。
我的心碎了,原来,乐君毅一直把我当妹妹,而他却一直是我的“男神”,我都傻傻地以为今生非他不嫁了,原来竟都是自作多情的一场误会。
我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地上挖了一个坑,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雪山高原,偷偷流着眼泪把白玉戒指埋了起来。又找了几块石头,垒成玛尼石堆的样式在上面。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我长吁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轻松起来。
慕士塔格雪山顶上云的形状变幻了模样——像一对天使的翅膀,一对张开的大翅膀,护佑着雪山,护佑着帕米尔高原。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头上这顶塔吉克花帽,听到伽玛丁叫我,我竟然跟他说起了塔吉克语——我马上来,急什么——我用塔吉克语很流利地说了出来。
告别过去,意味着新的开始。
(帕米尔高原,我来了!)
帕米尔高原,虽然遥远,却很亲切,似乎我在梦里无数次地——来过这里。
帕米尔高原塔吉克族是一个很独特的民族,丽丽在和帕米尔高原交集的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都很特别,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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