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江西谷雨诗会交流诗作选(三)

2018江西谷雨诗会交流诗作选(三)

李祚福的诗


  李祚福,1979年6月出生,江西兴国人。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星火》等刊,并入选《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2016江西诗歌年选》等选本。曾获第一、三届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提名。

栽 种

正月初五,我让父亲打电话在街上的舅舅

帮我选两三棵果苗,最好是柚子

家里孩子姐弟俩贪玩不做作业,儿子在哭

妻也找不出的近义词,找我

她担心咱俩一出门去深圳,他学习不好

我先考虑到舅舅嫁接技术一流,有专业水准

再就想到柚子成长虽笨,果实却十分浓香

我说,慢点

记得小时候,剥柚子怕皮上的青汁辣

也不喜欢它。但从没有见它被虫咬、鸟啄

过得太平淡就去见见植物

大块石头不方便此刻提起

城市里实难遇见

我觉得自己像极了它

一直原地不动,只能数数旁边树木花草

比方说红树根很懂人情

去到树下,必定有几条可供落实你的屁股

比方说木棉花开超能挑日子

正逢你在深圳初冬出门取景

蜘蛛兰、扶桑、白蝴蝶

难道你会不喜欢这些

听起来像朋友的名字

我每到一处野外都搜寻着

想亲手细数它们的成长

更多时候

就凑近了闻闻,或许抱抱

一群老、小

活着我的另一部分秘密

罗书銶的诗


   罗书銶,1969年10月出生。江西作协会员。诗作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扬子江》《诗歌月刊》《诗林》《绿风》《北京文学》等刊,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一笺雨》。

倦鸟余晖

时至今日,的确有些失落

挂在墙上的镜子,能看得见

这么多光阴入泥,风雨失忆

雁群来回,实际是一种机会主义

不过,总好过固执地腐朽

流转红尘,都想着一幅好画

暖阳照身,微卷毛羽

不问生死,不论起伏

这是一份多好的价值观

雁归,只能说是天下无事

如此美景,可以作为一个范例

可以成为风水先生的教材

谶语立于山巅,香气弥漫大地

世间尽知倦鸟余晖的美

越往低处,便越有清水悠长

桃花满坡

二月破土,三月开花

一切来得快而丰腴

空气中流动的都是颤栗的香味

如果形容大地像一把竖琴

那山坡上的桃花,溪水边的紫薇

都将是琴上跳跃的音符

拨弄出音符的风

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

三月桃花,必然是开得惊艳

如若不是,那位健谈的书生

在她面前怎么会这般慌乱

流水似明镜,照在山坡

映红了流云,更映红了她

烟雨温暖

瞬间的光和影

扑入了那大片庄稼

此时,谁能对你说什么

茄子发出紫蓝色的光

苦瓜藤上的水落到手心

冰凉冰凉

多年已过

一晃又是个烟雨蒙蒙的天

来这片菜园里找你

你不再老去的种植经验

还在培育同样的瓜果

只是没人知道

其中饱含不同的冷暖

站在你面前,本想说什么

竟然发现那烟雨里

黄昏也是多余的

卢游的诗


   卢游,1994年出生,江西袁州人。大学开始习诗,曾参加第八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青年作家》等刊,并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获奖若干。

狐尾山路

狐尾山路存在多久了

不会有人告诉我

当我来到这里

并且带着青年时代的某种期待

这条路上的树依然是健康的

这片头顶的天空

仍然带来某种程度的安慰

多么令人心生平静——

我想事物存在其中的一部分意义

有时是因我而生

生命中的某些爱,来自于

陌生的事物、陌生的拐角、陌生的你

穿过嘈杂人群送来的遥远的目光——

狐尾山路的存在一如万物的起始

一如亘古时光中那些存在过的刹那光辉

在世间

这世间不可能有另一个人

能够代替我爱你

不可能有另一次遇见

能够代替那一次的相遇

当我在傍晚,从滨北路的人流之中穿过

我看见的人,都有一张相似的面孔

我望见的事物,都隔着漫长的距离

不可能有另一个人代替我爱你了在世间

不可能有另一个夜晚

挂着一轮如此干净的明月

当我从滨北路的人流之中穿过

在世上,我第一次如此需要一个人陪伴在我的身边

夜 行

夜色中这深冬的路上没有另外的人

和我一样,事物在寂静中忍受着寒冷

如果此刻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就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寒冷

如果此刻命运没有让他面临一次决绝

就不知道,晨光的乍现是多么地弥足珍贵

沉默的人

沉默的人从巷口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大街

他估算好停留的时间

又拐进另一个巷口

沉默的人从雨天出发

再在雨天里抵达

他路过的人,有时

是你,有时是我

他路过我们的时候

我们正在和别人谈话

沉默的人总有时间

在咖啡厅独自喝上一杯

沉默的人睁着眼睛

整天待在安静的家中

他的旅途有时是

透过窗户的一缕光线

在一首诗中——

在一首诗中我领会决绝

在一种爱里我体会卑微

雨中有更多纷飞的雨

沉默的人向着斜坡走去

不用开口,月亮踱上树枝

不曾迈步,道路杂草丛生

有人在一旁抱怨不停

有人计算奇迹发生的概率

卢时雨的诗


  卢时雨,江西修水人。江西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创作评谭》《绿风》等刊,并入选《在路上:东莞青年诗人诗选》《文学的光荣》《2016年度禅意诗选读》等。

请让我读出花神的谕旨(组诗)

倒春寒

春风的先锋队势单力薄

刚占领江南两三天

又被寒潮逼退

我知道,它会重整旗鼓

发动新一轮攻势

昨夜,春雨在夜里赶路

它嘀嗒的脚步声没有停歇

和它一同赶路的

还有金黄的油菜花

如果春风多挑逗几回

桃花就会敞开它们的心扉

请让我读出花神的谕旨吧

那些经历过倒春寒考验的

我必将一一钦点你们的名字

摇摇晃晃的鸟巢

它在光秃秃的树杈上摇晃

鸟儿不断搬来细枝、树叶

以对抗越来越猛烈的寒风

这二十年,坪山是一棵树

厚街也是一棵树,现在

我把巢安在叫修水的树上

你们看到,它在摇晃着

在风中、在雨中

它摇晃着,但不会掉下来

雪天和父亲锯柴有感

我们一直在重复

两个动作:推、拉

像一首沉闷的二胡曲

三天了,屋顶的积雪

还没有融化一寸

太阳被风吹得脸色苍白

咚!一截木头落地了

它翻了个跟斗滚到脚边

这些锯断的木头

年轮那么清晰

像我的少年,父亲的中年

而那把锋利的锯子

正在一寸一寸地锯掉

我的中年,父亲的老年

你听,那声音多么尖锐

我们的颤栗它视若无睹

光阴如细沙从指缝间溜走

细细的虫鸣声在路旁的草丛里

犬吠和哇鸣交织,三声、两声

菜地里还有灯光和人影缓缓移动

我绕着如意湖

走了一圈,又走了半圈

多年后当我回忆这个夜晚

回忆一个叫凤凰的地方

虫鸣和犬吠声一定

又会在我的耳边响起

那时我的手握得不紧也不松

任光阴如细沙一般从指缝间溜走

我的弥留之际

我设想那时应该是这样的

恍惚中置身于舞台中央

被一束柔和的灯光笼罩着

评委们放下手中的笔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此时,主持人的嗓音圆润甜美

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

“啪”的一声,剧场一片漆黑

鲁力的诗


    鲁力,本名刘金光、网名庄墨显。1976年出生,江西万载人。2000年开始在网络上发表诗歌、诗评及散文。现居江西宜春。

真 的

我收集了十只啤酒瓶

把他们一字摆好

然后转身

走到百米之外

拔出手枪

扭头,转体

抠动扳机

反复瞄冷和射击

我不是军人,也不是民兵

不是黑社会也非劫匪

我的手枪是假的

距离和反复是假的

抠扳机的手指是假的

我和啤酒瓶也是假的

但是,我想把他们击碎

这是真的

水边黄鹂鸟

池塘半边向阳,半边楼景摇晃

他还坐在水边,圆滑的鹅卵石上

几条红鲤鱼,抢食柳枝上的新芽

细叶长到了第三枚,比那簇鸟爪子

多些绒毛,更多些抓握的空间

如果周围没有建筑,会抓到更远处

云朵、高山和雪崩,握住去年的寒气

还没从霜冻中醒来的小草

也有不能醒转来的,正如他沉在水中

的那部分,抓不到鱼也不能成为鱼食

只能随着光照,显现或者飞逝

与黑暗对决

黑暗从来不会减少

只是我们习惯夜里睡去

睡着了还不让关灯

孩子,我知道你怕黑

在黑里,你看不见爸爸

也看不见妈妈

只有自己,只有黑暗

你必须学会跟他们对话

跟他们对决

用你的牙齿拼命去咬

像咬你爱吃的黑椒牛排

不用担心,乳齿掉了

会长出更有力的恒牙

廖红云的诗


     廖红云,女,70后,小学教师。诗作散见于《散文诗》《草原》等刊物,入选十余种选本。现居南昌。

南昌的诗情画意(组诗选一)

依偎着南昌的怀抱崛起

请允许我抱一抱这座

从黎明中醒来的新区

请允许我摸一摸这些正在拔节

生长的楼房,和一条条崭新的道路

带着春天的温暖,带着我满怀的感动

这些水泥,饱含着南昌人民的心愿和祝福

这些钢筋,凝聚着南昌人民的力量和信心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颗螺丝钉

都滚动着新时代的潮汐

南昌正在扩建,用手拍一拍地面

还能感到曾经的破旧、疼痛,和泪水

也能感到了刮骨疗伤后的蓬勃和生机

太阳升起来了,点亮了花朵的微笑和香气

一座座新生的楼房

沐浴着阳光雨露

正依偎着南昌的怀抱,在生长,在崛起

龙艳华的诗


龙艳华,女。出生于江西永新县。江西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诗刊》《绿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江西日报》《创作评谭》等刊,并入选《2009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等选本。出版散文集《岁月的花瓣》《巍巍井冈山》等。

如鱼得水

一只杯子倒了

刚写的诗行躺在桌面上

如鱼得水

一笔一笔粘粘乎乎起来

暧昧地膨胀起原本纤细的肢体

我从未读过这么性感的诗

兴奋蔓延到每一根发梢

就这样

把沉甸甸的思绪疏理清晰

让原本轻盈的告白湿淋淋

中 药

沉重的白瓷碗

一口幽波潋滟的古井

褐色江流穿越千古风烟

播洒希望的种子

吻过潮湿的红唇

冲撞之后是渗透

拒之千里又相濡以沫

干枯的花草

在温暖的怀抱

重温美丽气象

开败血的腥气

反刍阳光的甘甜

苦涩硝烟沉静如潭

微澜轻扬一阵

醍醐灌顶的舒畅

蛋糕裙

裙是一样的裙  只是层与层之间

多了些镂空的花边  我的同事

穿上了街头重新流行的蛋糕裙

米黄色的海涨潮了

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巨浪

一尾坐在木凳子上的鱼   濡湿了

关于裙子的记忆  曾经

十五岁的妹妹穿着它   像悠游的绿荷

搜寻十多年前的身影   我的青春

在蛋糕裙风靡的岁月

飘扬一条黄格子的大摆裙

我无法抵挡蛋糕裙的诱惑

就把自己妆扮成一盘佳肴吧

在成熟的季节里  想入非非

毛江凡的诗


毛江凡,笔名江凡、默非。1972年出生,浙江江山人,现居江西南昌。江西作协会员、南昌市作协理事。诗作散见于《星星》《诗选刊》《诗潮》等刊,并入选《2017中国诗选》《中国诗歌年选》《2016江西诗歌年选》等10余种选本。

冬 至

陵园内不让烧纸

把一捧鲜花摆上后

便觉得没什么事可做了

生前,你并不喜鲜花

也不擅和儿子深谈

我站在你的墓前,有点无所适从

时间太短,你走得太急

一旁的母亲泪如泉涌

还没有从悲伤中回转身来

而陵园内,又添了不少新坟

连最贵的那一片山头

都快装不下了

世间总有那么多迫不及待的事情

就像旁边墓碑上涂着红漆的名字

正在等待着主人的垂青

古戏台

霜降过后,庄稼地便都空旷了

他终于无所事事

闲坐在村口的戏台前

听锣鼓声声,或丝竹盈耳,

还有咿咿呀呀的唱念做打

转瞬间,一场春花,一场秋月

一个人的生,一个人的死

一个朝代的兴,一个朝代的亡

所有的悲欢离合,忠孝节义,皆粉墨登场

他点燃一管旱烟,饶有兴致地打着节拍

生旦净末丑,台前和幕后

世间万千事,谁又能看个透?

磕掉最后一盏烟灰,他起身而去

被夕光拉长的背影,瞬间埋没在村庄的暮色中

只有刚刚升起的那一弯新月明白

没有人吟唱,没有人念白,没有人甩袖,没有人啜泣

古戏台早已蛛网纠结,尘埃满庭

他只是沉醉在一场自己导演的戏剧里

而空落落的村庄,深陷在没有表情的悲喜中

正惶恐地等待俗世的重新命名

盲人张末

春节后,张末回城里的按摩店上班

他喜欢叫我叔,喜欢边推拿边和我海聊

有时候把我按得鬼叫,我却还要不停附和他

他身高一米八,关心时事,热爱生活

我有时候忍不住想

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打开一扇窗

我发现他的内心,其实很明亮

这天,张末却莫名其妙地对我说

如果我不是瞎子,是不是也很帅

是不是也有人喜欢我

我说那是当然,他却黯然神伤

原来,春节回乡下他是要结婚的

家里说好的对象,彩礼十万

没想到结婚前一天,对方改口要二十万

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婚就被退了

张末说婚被退了的时候

他给我推拿的手忽然一紧

正落在我后腰的命门穴上

我久治不愈的老腰

瞬间无法动弹

明子的诗


 明子,本名胡少敏,女,毕业于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诗作散见于《诗刊》等刊,出版诗集《晚安,贝蒂》。曾获《诗刊》2000新世纪诗歌大赛三等奖等。

身 份

一只鹃鸟,照亮了陶瓶的空白

引我注意的

是鹃鸟精灵媚眼的妖娆

尽力释放的惊艳魅影

它的背景

是过于坦露和香艳的假象

艺术家”自恋”的暗示

将艳红的伤花泼洒

一边消逝,一边收缩……

使它意欲华丽活泼,而又削弱

我感到了一种磨损,看到一个

脆弱而绝对慈悲的字眼从感情的帷幕中拉出来

心口,发出一种轻微的轧轧声:

我是谁?

我感到激情被虚拟的世界拆解:

我现在不能对这个“东西”怀疑了

正如,我的“身份”比这只陶瓶和鹃鸟更加缥缈

罂粟花

罂栗花炫丽的梦中

漂浮着荷尔蒙雌性的气息

它的生命是一场真实的谎言

也是一场美

火是一团火,是一团火,是一团火

而它自己,更像是色焰盛宴

或是一类硕大的欲望

或是一种虚无的激情

它的爱里自有一层凄美和悲伤

只需稍稍孤独一点就够了

它还感到不安

它要找到那个通向灯火辉煌的地方去

它要从虚无中发现一场欢乐

骋目一只飞鸟

那里一只飞鸟,恍若青铜色火焰

它的羽毛墨黑如绝对高贵情结

那里蔓延着不寻常的静谧

静谧的千个立面中

依偎着痛苦,默默地滋润一束光

静谧浪漫至极地在空中伸展

看呐,太阳和黑翅膀在跳荡

那正是它化入了金黄的爱情

托着我为我荒诞的人生?

蓝加白

把一只蓝瓷杯翻过来

反复看

它的白耳朵

别的都不存在

我看见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在乱糟糟地开放……

那是镜子似的,那种蓝一直统治着我

他的全部细节,全部意义

宁永顾的诗


  宁永顾,本名袁敏,1994年出生,江西鄱阳人。2014年开始写作,2016年参加江西青年作家改稿会。作品散见于《作品》《中国诗歌》《草原》《美文》(下半月)《中国校园文学》《诗江南》等刊,并入选《2015中国高校文学作品排行榜》(诗歌卷)等。

三月的雨

雨中,松针和泥土的腐烂

只隔着下一次启程。我们贴得很近的脸

残留着七种颜色的虹。蜿蜒的马路

你走过不下百步。下雨,我们在房间做俯卧撑

大声喘息,仿佛安静的听,乌龟的气息

仓鼠的撕咬和门帘拍打隔壁的墙

就是没有雨声。在

星星挣脱薄雾,闪现恶人的眼时。那些牵手

此生都,一波三折

你的臂弯硌着新鲜,流出泥泞的脚印

我曾经去找你,在三月

芬芳还不敢探出头。我的过去埋藏在我的

一次旅程。独自捧着空腹的肚子

吞下一江水。此后很多次,我都想起雨水

来自,那些伤心的午后

晨 起

晨起去操场跑步,与自己对话

不提旧事,不说尘埃落定的结尾

只说说,那些塑胶跑道和

微茫的晨光,说说那些风声里

隐匿的遗憾。是多少年了?

我在这里做过什么?然而就

在近几天之后,便要离开这座

城市。秋收还很远

来临的事物目前只有炎热,昨日

才盛放的白色花朵已提前枯死

还有一些将于明日凋零,或枯落

在路的侧面。可是这一切

在我身边显得多么温暖。因为

长久的离别即将来临,这里的一切

都因短暂而倍增眷恋

还有那些每日滑行在肩侧的建筑

食堂、自行车、蓝色的油漆门……

好像昨夜深情的抚摸过,在雨水里

反复洗刷。这些熟悉却不曾

重视的事物,突然就这样

尖利的刺痛了我

来源于我的身体

地板上落满灰尘。靠近主干道

在喧嚣与嘈杂的地段,朋友说家里

怎么打扫都无济于事。我看着

厕所泛黄的蹲坑和

生锈的铁器,以为这是一栋

久无人居的房子

不在市中心,房价便宜,面积大

一个人住,风从前面跑到后面

无人问津,孤寂许久

“所谓的不讲究,便是将就。”

我抱紧自己

在新房间里,宛如新生时,哭出的

那刹那,茫然且无措

我所有的悲伤,来源于

我的身体。久病成医,却也愈发冷漠

那些折磨我的细小之物

早已生根。搬家的时候,看着

桌上二十几种药

犹豫不决,是要狠心扔掉还是带着

都由不得我

病 中

吃完药后你说:外婆睡着了……

多普通的一个场景

但是谁都知道

这个表达是带有浓郁的悲伤色彩的

她八十岁后的每一个夜晚

每一次睡着都是一场冒险

与过去的人一一告别

掩埋和敞开,内心的过往正在速朽

去向死神祈求,去给亲人探路

这些我们无从可知

很多年后我们从后山

点完香烛、打完爆竹,穿过泥泞的山路

也说起了那个场景

天地旷幽,田野上除了我们一家

并无多余的人

我们走在其中,也深陷其中

万籁俱寂与我们都足够远

我们步履轻慢

这天地就像睡着了,你想起后半句话

……不知道还会不会醒

至此,我们已知道了许多

曾经不解的答案

宁眸的诗


宁眸,本名王春芝,女,70后,江西作协会员。诗文作品散见于《散文百家》《创作评谭》等报刊。获奖若干。现居江西于都。

三江交汇里的春天

再一次到来,只因她的魅力与众不同

在泓愿寺边上,梅江和澄江缓缓而来

贡江如牛犊初生,朝气蓬勃

水拍岩石,极目远眺

看梅江时,仿佛沿江而上,翻越了罗霄山脉

朝井冈山飞奔而去

看澄江时,想起叶坪古树里的旧址

沙坪坝里红井水的甘甜

想起尘封在红都里的火红往事

而看贡江时,想起下游的渡口

想起那趁着夜色离开人群和那依依不舍的送别

依然叫后来者震撼无比,激动不已

春天,这两条巨龙一次又一次相互交汇

春水里涌动着长流不歇的幸福,让贡江欢颜

两岸的村庄又一次在花朵里镶嵌

盛世里的小城沐浴着金色的阳光

生机勃勃的新时代,总是充满希望

勤劳勇敢的人啊,躇躇满志地站在大地上

一列穿过梅江的动车

每天总有几个时间段,让梅江暗暗欣喜

一座横跨过它的大桥,和一列列穿过它的动车

一次次它微波粼粼,心潮涌动

相信在短短的几秒种里

经过此处的乘客一定会注意到这一晃而过的风景

并留下想要走近的愿望

一条滋养了城镇、村庄的江,永不停歇地奔流

向前,向前,只因有大海作为航标

一列列朝发夕至的动车,就是时代脉搏跳动的浓缩

永不停息地飞奔里,融入了建设者们的汗水和智慧

在三江交汇处的岩石上站立

我激动地看见一列列动车,欢快地朝远方驶去

面对川流不息的江水,小我的烦恼一扫而光

沐浴着新时代的春风,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所有的努力都将迎来花开

泓愿寺前的大岩石

每一处岩石的存在,自然界一定经过反复考虑

作为风景,或者为风景作个铺垫

都是一种修行

此处江岸奇险,以它作为对比、陪衬

千万年来,它一边忍受着两江交汇时的巨大冲击

一边在冲击中修炼独特,成全自己

即使有过片刻的犹豫,也会被泓愿寺的诵经声中化解

如身边这涛涛不复的水流,无论激越

或平静,也无论前程未知与渺茫

都一样勇往直前

一块听经声长大的岩石,懂得沉默的价值

尽管一年当中,梅江和澄江总有发怒的时候

彭正毅的诗


       彭正毅,江西余干人。江西作协会员。诗作散见于《解放军文艺》《星星》《诗选刊》等刊。出版诗集《烟霞写意》《来回的南音》。曾获省市多项谷雨诗会奖。

冕山,往上走

往上走,是尘世的卜辞

上冕山,峰回路转的方式为你修行

磊石与净土,为林士弘退守的白云城让路

我也往上,至快活林,瞭望台

试着磨刀,分麾下炙,拨开“楚”帝国的命门

把以命夺命兴亡更替挤进隋唐演义

披甲,执钺,巡城

画角清空。悲剧让给楚王,壮烈换取闪电

又一次,催生新时代。有时以炸裂的方式

有时以旧貌换新颜的方式

序属金黄。妖娆

是丹青的手

鹧鸪唱戏,柿柚应声采地

老表放鸭,酒醉的脸,一场响呱呱的日子

如你所愿,黑蚂蚁

借桂香的馥郁,往上传递一个词:秀美

更大的光明,覆盖倾斜的幽暗

如我所愿,这一册余干方志中的旧山水

已重新上色,必将

让更多的斑斓上冠冕,确认堂皇需要的底气

生日鲜花

我愿意为任何时日收获如此鲜活芬芳

我愿意将我的国度比邻

这锦绣与丝竹相伴的百合、月季,青花

供奉的水仙。我愿意

做一遍遍书写春暖花开的人

或者,讲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另一层意义

不愤世嫉俗,不纵横疼痛,不泪流满面

我愿意我全部的文字,长成水陆草木之花

长成暗香词牌:虞美人,满庭芳,东风第一枝

可爱者甚蕃。以此证明

我一直愿意

做一个管弄花锄,司种百花的园丁

药铺,氤氲

每一种草本都氤氲药香

每一间门楼,药铺,都氤氲仁术

东门舍药的遗址也在说

始迁公李正芳的后裔,都还在氤氲仁心

它们复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洪武年间,从樟树搬来的药方

藏于李氏家谱,与《本草纲目》一起

迷恋于悬壶济世,迷失于一片

藿香、麝香、芸香、木香氤氲的光阴之美

车前草还在出诊的路上

所有的症状,还在等待痊愈

我与尘世,漏洞百出,一边衰败一边修复

冕山有龙,龙口神气

古井、流泉、园圃,氤氲一种温煦与圆满

我们立在茂林修竹旁,相映成趣,成仙

眼前曼妙。反复推敲秀美乡村以来的措辞

将朴素的,繁茂的世系

从翻阅续写的家谱中,找出药香的秋色图

终老于此的理由

漆宇勤的诗


漆宇勤,1981年11月生,江西作协会员,萍乡市作协副主席。在《诗刊》《星星》《人民日报》《人民文学》《北京文学》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出版诗集《向阳光微笑》《无法拒绝》《安于生活》等。

恍 惚

在人间打盹

在正午的阳光下一个恍惚

每一根头发上奔跑着三头斑斓猛虎

等待春天的苏醒或剃度

你本来保持旁观就好

不该参与进去

不该进入头发丝上的日常生活

向南,向北

沿着铁轨一路过去,一些人向南一些人向北

没关系,我们看到同样的事物:

波澜,杂草,荆棘,自顾自开着的野花

在更远更狭小之处才是——水稻,麦子,玉米

种植果腹之粮的土地是少数

在两个山峰一片水洼的边角苟延残喘

更多的土地用来养活十万种虫蚁,鸟兽,鱼虾

这真是奇怪的事情,我们对万事万物赶尽杀绝

到后来,人类的生存之所

依旧不过众多生命牙缝里留出的一点碎片

异 乡

常年生活在故乡的人虚构出一个异乡

并将自己摆进去活着

活到后来他怎么也不相信泥土的气息

不相信自己在故土寸步未离

二月的风隔着玻璃吹拂绿萝

它们活得多么茂盛而葱茏

易于扎根而无所求者

一小片花盆就是整个大地的疆土

它们长得那么绿,那么汁液丰富

与你的幻想恰好相反

十四楼花盆的腐土就是草木的异乡

或者虚构的故乡

钱轩毅的诗


钱轩毅,江西修水人。江西作协会员,诗歌散见于《诗潮》《黄河文学》《雪莲》等刊,并入选《2016中国新诗排行榜》《2016江西诗歌年选》等选本。曾获“大好河山”杯全国诗歌大赛铜奖等奖项多次。

相框里的白鹭(组诗)

与一只白鹭重逢

田野如此沉寂,直到

白鹭振翅,丝绸纱巾托着夕阳飞

天地还原成一曲《渔歌子》

生动,掠起自它的翅膀

我的童年,田埂上光着脚丫

嫩绿禾苗看得见风的轮子滑动

白鹭踱方步,脚比我的更瘦小

它低头捕食抬头吞咽的动作

模仿一首词的平仄和韵律

五岁的我,单脚站立田埂的姿势

和白鹭多么相似

这一刻我记下诗句,似与

失散近半个世纪的兄弟重逢

白鹭还是那只白鹭。只是

它已完全认不出摇摇晃晃的我

一步步退去。身影,白瓷般冷冰

白鹭,遗落尘寰的玉净瓶

夜着黑袍,慢慢走下南山

这遗落尘寰的玉净瓶

代替萤火发出微光

“岁月静好,好得好像要出事”

小溪越发慵懒,柳枝已掉光叶子

借用冷风,一鞭一鞭抽弱水声

白鹭纵身跃起,小片羽毛闪着光

晃悠悠飘落,越变越大,恍若祥云

无人看见其上菩萨端坐

远处树影众僧般俯下身去

田野,喃喃响起诵经声

除了白鹭,只有我一个人听懂

将烟火收拢装瓶,向你祈祷

赐予我下半辈子的飞翔

羽翼渐次洁白,另一个我,如瓶

离人间三尺的地方,柳枝绽出新绿

像一串咕咕噜噜的梵文

相框里的白鹭

西塞山前的白鹭和我合过影

然后,它就在我书房的相框里飞

不知疲倦的飞,没日没夜的飞

永不停歇的飞。我知道它想夺框而出

却飞不离不足一尺的天空

我也一样。在唐诗宋词里飞

在心造的幻象里飞

远方在框外,在窗外,在梦外

春风起,稻田会绿,“一树梨花落晚风”

它已不是其中一只

我也不是

又见白鹭

我说到桃花流水的时候

白鹭就来了,以山的黛青为背景

先是一个小白点,像光的碎片

突然就到了你眼前,斜着落在田埂

扭两下脖子,整个田野就亮堂了起来

凡人咒骂的尘世,是你的乐园

泥里滴落的汗水和蚂蟥吸食的血

你用筛子般的嘴将它们一一过滤

所有苦难都能成为你的食材

死过的淤泥不能改变你白羽的成色

夕光中信步、起舞。一个绅士被田野爱着

同时也怀抱优雅,爱着这个世界

一会在绿色的波浪中隐去,一会又

探出头来,眼珠滴溜溜的转

不发一声

如月之月的诗


   如月之月,本名周娟娟,女。江西崇仁人,现居江西南康。诗作散见于《诗刊》《诗探索》《星星》《草堂》《诗选刊》《解放军文艺》等刊,入选《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5年中国精选诗歌》《2017天天诗历》等多个选本。 曾获2015年度《现代青年》杂志十佳诗人称号,系列长诗《本草纲目诗101味》获中国(佛山)长诗奖。

在偏远小镇

枫树果实滚下山坡

雨后梨花泼洒在空气里的花粉

使深爱春天的人频频致敏

清凉之吻从青枝上滴落至额面

我立在溪水

浆衣的年轻女人,她波涛一样抖动的乳房

让这初春山野满溢着一股奶膻味

只需一声啼呜

母亲乳白的奶汁会流进婴孩

粉桃的嘴中,油菜花垄错落楔入春甸

白墙下的桃花枝忽短忽长的焰火

舔舐着木格窗洞,落花瓣瓣野气

春色簌簌落入我的心里

满眼万物美好的时候

我总想消逝和生的反面

我指着一棵华盖如伞的黄桷

对我的孩子说:“很久以后

我会变成一棵树陪在你的近旁”

雪后访莲花山

眼前巍峨的莲花山

鬓发斑白,阳光怯怯地烘着他

很快就要从创世纪的梦境中醒来

大雪凝固的寒气自石峭

自压弯了树枝的冰之棱镜上

被一只巨大的白羽鸟衔在嘴里

莲花山还是那座莲花山

还是一个穿长衫的和尚

我登至半山时,他没有诵经

也没有烹茶

他正要把半山腰的破庙搬到山下

拦腰折断的修竹

坠着厚厚的冰棱,挡在我们中间

覆雪的莲花山会又一次陷入沉睡

他是忍受不住这寂寞了

时间在我们体内繁花枝茂

秋风折叠着一片暮晚,赭石色

粘稠的眼神投向壮烈的旷远

诚如有着高原红的忠诚的农民女儿

一片阔叶从半空,在微妙的气旋中

横着飞荡三秒,徐徐垂直落地

怦怦心跳,渐弱直至消弭

几声鸟鸣从江口U型边缘浮出

芦花丝絮颓败。巢窠安宁于高枝

我们无可回归,一颗心荒芜着它的荒芜

谁也不必察觉

时间在我们体内繁花枝茂

时间沉淀。堆砌。拔高

递过一排锯齿,伐倒我们的枯木朽株

野 花

于是。你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在呦呦洲的枯水期放倒了自己

无法抵抗。睡在绸缎花毯上

接受迸发的大片光束,刺伤和清洗

一线天一退再退

野花柔软地匍倒在你踟蹰的脚下

向着河流遁隐的方向

走的越远,心里的伤痕就越深

就这样。我们用沉默代替了语言

我们因卑怯暗生妩媚

因爱,生笃爱

因饥渴,滑入深深的迷惘

春天的鱼群去往了哪里?

紫宝石婚戒戴在哪位女子的中指上?

悲伤从此开始

告诉那些野花,告诉那些起落的飞鸟

我有一条河的爱要去奉献

云封寺

古枫叶叠翠云朵般地,涌入庙前

一枝旁逸斜出,就要抵到我的额头

绿芭蕉叶的脉络上,滚动着明前雨滴

只有啁啾声。从身后空山蹦哒

至耳朵的漩涡,没有比这更寂静的了

她看见蒙尘的佛肩

掸了一掸,自己身上的禅黄棉麻衣

在净手池,谨慎地搓去尘世的垢

菩萨面前摆放的供果,失水干瘪

小盏香油嗞嗞燃着,她逛遍庙堂上下

没有见到一个人,除了佛还是佛

她感觉自己,这唯一出现在庙堂的肉身

在此寄存了至少两百年

水笔的诗


 水笔,本名谢春明。70后,江西南昌人。江西作协理事、中国铁路作协理事、《赶路》诗刊同仁。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作品》《山花》等刊,入选《新世纪中国诗选》《中国口语诗歌》《中国诗歌排行榜》等50多个选本,出版诗集《病火车》等3本,主编《江西诗歌十人行》等两卷。获中国(南昌)瑶湖诗歌奖等多个奖项。

井冈方竹

1

群峰耸立

如竹苞矣

我以竹子根茎的姿势

蔓延至诗经,寻找

破译井冈山春天的密码

它丰沛,如竹林塞满山坳

寂静地勃发。像山一样朴素

深情律动,雨打芭蕉

这古老的诗经

如果你从未来过,那么

听,它从竹梢上雨一般落下

源源不断,落在我的头上

它有春声的节奏

沙沙作响

仿佛红军战士急促的

脚步,如同一束束光线

在竹子之间行进

竹影闪烁

敦促春笋破土

2

每棵竹子都可以

成为一册竹简

只要去掉多余的部分

竹之为物,非草非木

勇破身

乐捐躯

毫无怨

共和国的竹简,将革命二字

留给了井冈翠竹

3

那时,谁也不知道

对岸是何方

只有竹子噼啪噼啪的

拔节声,掠过巍巍井冈

方竹看似浑圆,触手四方

朴实的井冈山人

认准的路,两万五千里也不怕

举起的旗,狂风暴雨不放下

如同方竹举起的绿

宁折不弯,折而不断

井冈山人爱方竹

鼓点似的拔节

每前进一步

都不忘打个结

他们说

一把步枪

用久了就擦一擦

校正准星,重新出发

4

早春,阳光穿透云幔

照耀五百里井冈

徜徉于山坳,我是原生山民

于虫鸣鸟语中辨识

鼓点声,似曾相识的号角

用方竹作手杖

游客不相信,眼前的方竹

是红军的吃穿用,甚至武器

不确定,这井冈特产

是老表的器具居,或者收入

是一座城市的产业和名片

但我找到的密码

正沿着高速公路,水泥路

和柏油路,纷至沓来

我听到的鼓点

比行军脚步还急促

5

使我震撼的不是松涛

柳絮,桃红,而是竹之素简

卓尔如井冈山人

他们是一群找到手杖的人

甩掉羊肠小道

甩掉包袱,匆匆地赶路

像方竹占领悬崖峭壁那样

改造家乡,奔向小康

第一代建设者如笋惊春

筚路蓝缕,开荒垦殖

修公路,建电站,办工厂

他们的追随者,最先跳入春水

竹子深加工,旅游成产业

让穷山成红山,红山变金山

新时代,他们自觉集结

一手牵“线”²,一手端“碗”²

让红色最红,绿色最绿,脱贫最好

他们把没有围墙的革命博物馆

升级为大井冈旅游经济圈

世界为之一震

6

凡是过去

皆为序章

逢山开道

遇水搭桥

朴实如竹的井冈山人

誓将改革进行到底

(注:“线”指塑纤产业,“碗”指陶瓷产业。)

水边青艾的诗


  水边青艾,本名王新民。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江苏南通人,现居九江。江西作协会员。曾从戎20余载。作品散见于《绿风》《中国诗歌》《散文诗》等刊。出版诗文集《在春天的哨位上》、诗集《桐花引》。

浔阳风物(组诗)

庐山,一位长者的凝视

庐山,一位仁慈的长者,在东方打坐

静默中,居高临下,凝视着八里湖的晨昏

他曾看到荒草的湖滩上,流汗的脚步走过

见证了小小阡陌蔓草覆盖,如何幻化为宽阔的坦途

一株盛开的玉兰是他派出的使者

在这个春天,把美好的祝福送达

豪爽的庐山啊,慷慨地敞开了怀抱

将收纳千年的文化底蕴随溪水送入湖泊

那一汪湖水,融入了李白的瀑布

苏轼的山峰、白居易的桃花

倒映出八里湖最美的画图

庐园红叶

庐山上的槭树,在秋天捧出内心的炙热

那些红叶,在秋风中鼓掌

向背阴处的蕨类和春天里的雨水致敬

秋风吹过山巅,雁群飞过山巅

红叶在山巅聚拢了人间的相思

每一枚红叶,如果都是一面旗帜

那么这一万面红旗,十万面红旗

必定是献给故乡的礼物

醉美的红叶,只有这匡庐的胸怀才能包容

只有那大美的瀑布才能陪伴

只有老房子的故事,才能将它演绎出更生动的传说

这红叶,一定是沾染了山寺的经声

一定是传承了先贤的风韵

那脉络里的红,是一阕最美最新的词

观赏的人潮终将退去,最美的红叶也将凋落

庆幸人间有这样一处胜地

让至善的情怀在植物的王国续写生态的华章

苏群辉的诗


   苏群辉,笔名江西书生。生于文革末期,祖籍四川眉山,现居江西金溪。江西作协会员。发表作品若干。出版著作《秀谷清音》《金溪风采》《陆九渊故事》等。

乡村黄昏

夕光水草得了黑瘟病且迅速传染

一群鹅卵石被远方越磨越小,直至消亡

湖泊陡然干涸了

露出一件绣满蓼子花的内衣

如果我死了

如果我死了

请把我打开

想法平平的血压给患上担心顽疾的女人

让她生命列车平稳地抵达下一站地平线

脑髓给五颗笋牙吊着半瓶乳汁的女儿

她需要看清尘世的川剧脸谱

肩膀给下巴开始长草的儿子

他可以把一座座大山扛出更高的海拔

灰指甲给楼上和影子拉锯战的李姐

让她知道十全十美只是镜花水月

双脚给对门目光颠簸的王叔

他能捡拾更深更远的太阳和月亮

双手就埋了吧

我也保证不了它们做过的事全是对的

剩下的

统统烧成草木灰

让养育过我的大地苍穹有更多的肥力养育下一个灿烂的春天

苏隐没的诗


 苏隐没,女,江西鄱阳人。江西省作协会员,鄱阳青年诗社副社长。诗作散见于《草堂》等刊,并入选《青年诗歌年鉴(2016年卷)》等诗歌选本。

蛐 蛐

找到共振,在耳廓无限放大。

似乎是圆形的声音。

可是无论如何,尽管,

伏低、俯身,匍匐于大地。

尽管青草的滋味漫过来。

再也不能像你一样以各种姿态,

回到泥土。

山 行

风领悟曲线,

俯身后,风的形状是一棵树。

喑哑里有搏斗的大象,

你推动白云重回山岗。

闪耀的星群,圆了

明月,把自己藏起来。

一个独自回到山脚的人,

没有一只蚂蚁跟随。

春 天

昨天的风

领回一万颗星星

昨天,你什么都没说。

一场雨,春雨过后:

地上的星星都变成了石头,

阳光从树梢的寂静里长了出来。

还有一个白梦,

雾一般,落向春天的湖面……

哦,金鱼

被装进透明的玻璃缸:

小嘴巴也一样吐泡泡,

围着它,是重复和含混不清的表达。

没有风浪。一厘米又一厘米,

游了一圈又一圈——

小伙伴在尾巴这里,在嘴巴近处,

嗯。这里暂时,没有风浪。

惊蛰:雨

永恒。如预先制作出的轨道

以天穹的弧度,

进入万物。

舒琼的诗


   舒琼,1970年9月出生,江西南昌人。现任《南昌晚报》副总编。诗作散见于《星星》《诗歌月刊》《星火》等刊物。

静好的年

岁月在此

打下一个结

我们叫它快乐的年

城市抽空

鞭炮被禁燃

稀疏的鸟

在小区的树上

掸落了一些枯枝

祖国静好

春伏山河

一个月前下的雪

在我生活的南昌

已成地下的

暖流

少年时的喜乐

不知从何时开始

变得平铺直叙

宠辱的江山

已然成为眼前

不惊不悚的

诗一首

天 地

星空

装满了时间

装满了国家的

梦想和蝴蝶

雨水腐蚀了

王朝和剑

又叫醒了

雪下的春天

和草种

夏天被雷霆

所放大

秋天之后

不尽的稻谷

露出来

金色的大阳脸

沉重的矿藏

还有

美丽的琥珀

封藏了

年代的秘密

和爱情

忘 忧

忘忧

是星辰上的土

覆盖了生命

而化蝶的

爱情

把春天抬起来

把花朵

放在俗世

一盏酒

一首诗

一壶茶

让世界把世界

忘记

让词语把词语

忘记

让树木把树木

忘记

此刻

时间把时间

忘记

太阳在永恒处

燃烧向日葵

温暖的人

用温暖

打败薄世

孙小娟的诗


孙小娟,笔名光风,女,江西作协会员。诗文作品散见于《星星》《散文诗》《星火》等刊。出版诗集《自由带我飞翔》。

小壁灯

夜虫已经睡了

客厅的小壁灯却睁大了眼睛

它侧耳听着挂钟的滴答声

一边扫视屋内,将沙发上的小皱褶

再次抚平。凌晨两点

它要将黑夜喊醒

拥抱回家的人。而此时

它正试图通过一束光

链接窗外的夜色

试图将自己铺陈到远方——

车轮不断触击地面

像一只回乡的野鹤,急迫地

搜寻熟悉的怀抱

雪 夜

静寂笼罩着带湖庄园

酒过三巡。往事开始翻涌

各种小悲欢,在胃中跌宕沉浮

——1188年,也是雪夜

谁在期思村的石桥上,斩马盟誓

谁在鹅湖书院,舌战不休

谁在瓢泉共饮,彻夜难眠

文韬武略,分明已被点燃了啊!

星火阑珊处,余烬

经久不熄

不能拔剑。我且拨亮灯盏

以笔为锋

可是何处可以落笔?“老爷”

恍惚间,你推门轻唤

手执一盏河红茶。瓷质盖碗被掀开

几缕白雾

氤氲在洁净稿纸上

“阿卿……”我拍拍你的手背

一盏红茶,几张素笺

何时,已成为生命中最快意的风景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覆盖了北望之路

天岩的诗


 天岩,本名叶晓健,江西兴国人。参加2016年江西青年作家改稿班。诗文作品散见于《中国校园文学》《诗选刊》《诗潮》。

灯光是有翅膀的

每次夜晚开车经过南河桥

河面的灯光都和我一起飞翔

那些翅膀紧贴水面,紧贴我踩下

的油门,紧贴轮胎,紧贴呼啸而过

的风,紧贴一闪而过的念头和

逝去的亲人。而我亮起的车灯

也有如打开的翅膀,它们触及但

不伤害所有事物,而每次

我打开或者收起这些翅膀时

光明与黑暗就停留在一只按钮上

回 眸

到南昌火车站转车,凌晨4点

铁轨上落满星光。一个长发披肩的

女孩回眸告别。她距离我只有

一步之遥,我也忍不住回眸

没有看见和女孩告别的人

启明星却特别明亮

那些涌向出口的乘客也纷纷

回眸。他们看到的

不知是女孩还是启明星

还是一个虚无的存在

秘 密

视线无法抵达之处,暗藏的玄机

控制动作的角度,控制眼睛的亮度

泥土的松紧听从雨水,光,蚯蚓;一朵

花的密码一旦解开,它将彻底地交出自己

而火的内部还是火,树木的水分

挤干之后;它以停止生长的代价替

人间打开或者关闭生死的通道。门窗,房梁

铁轨之下的枕木,顶住了由外而内的挤压

此刻,你可以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童心的诗


 童心,本名侯纯菊,女,江西作协会员。诗作散见于《星星》《诗潮》《诗选刊》《诗歌月刊》等刊,入选《2014中国新诗排行榜》等选本。出版诗集《童心诗选》《在短瞬的尘世做着最长的梦》以及合集《神州九人诗选》。

风与我,在人间闻着烟火

说起风的时候

仿佛它是鲜活的生命

甚至还有

毕生的期许和不曾泯灭的爱情

突然就对它的前世张狂

现世温暖

以及来世的烂漫

及一切骄横或低落的表情

垫付出所有的欲望

并将许诺

付诸于一场漫无边际的探索

而我的指尖

终究挑不开云织的帘幕

白云乌云彩云祥云

尘世有太多

我剖不开的核和深奥的纠结

就如我

剥离不了我的躯体和血肉相连

又无法理清

它们盘根错节一样攀爬

遍布在我骨骼之间的筋脉

就如我

背负一切在人间走着

在人间闻着烟火

头顶白天和黑夜

一直朝光亮,放眼太阳

仰头星空和明月,低头念白霜

被忽略的光阴留下许多叮咛

从眼睛里

从指尖溜走的日子

未曾对我有过半句怨言

未曾责怪过我童年的幼稚

少年的蒙眜

以及与青葱岁月有关的迷茫

遗失和遗忘

光阴的河岸

有许多人驻足和打捞尘烟

我也学会了回首

偶尔也细数朝露和落日的深情

细数身后的脚印

细数追过的风踩过的雨

摸过的雪和折断过的冰凌

日子就这样被时针推着

又被叠成了一页页经年影像

翻阅这一切

像生命落下的与生俱来的病根

经久不愈

我必须找出那些隐隐约约的

光阴的叮咛

才可以在一轮明月的光里

任由血液燃烧的针头扎进骨骼

缓解脉络上丝丝的微痛……

有一千种理由给自己加冕

就这么在盛大无垠中

成为自己的王者

长天之下

荣光喷薄成金黄的沙砾

给自己加冕

有一千个理由

在这一长串脚印走出来之后

其实欲望和索求

在蛮荒中膨胀

可以称它为清泉生出的儿子

可以畅想它

举起旌旗的时候

无论多么单薄的胸膛

都安放了家国

或一条江水的浩荡

(江西省作家协会  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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