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新/雏形出炉--《故乡遗情录》连载之廿二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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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故乡遗情录》连载之廿一）

廿二、雏形出炉

爷爷做了牛倌，除了带我们几个村姑顽童放牛外，还兼职着集体按时上工收工的敲钟，就住在生产队的一间小仓库里，一台每天都要上紧发条的老式小闹钟，不外出放牛时，就摆放在几块板砖搭建的倚靠床头的小窗台上，以便时刻把握生产队的作息时间和紧急事务，碰巧外出，不管是公派，还是私事离队，爷爷也会带着它，并总能在急需的时候赶回来。

那时因为闹承包，在乡村已经沸沸扬扬，有的地方已经试点，并取得了轰动性的效果。农村虽然闭塞落后，但是省级日报还是内定订阅并下发到乡镇村级的，人们关注政治风云变幻的同时，也极为关注国计民生大事，上了省报的消息一般不会是空穴来风，在农人眼里总是被奉为金科玉律。当最早实现承包的部分地区，喜人的收获刺激着麻木呆望的神经时，在乡邻们的心里总是能产生一阵强烈的痉挛悸动，集体按部就班的劳作，大家不再循规蹈矩，按章操作，照葫芦画瓢，不是打点折扣，就是有意抵触，甚至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作对，无关紧要的活计，也是在磨洋工，混够点算完，老队长的话也不再是灵丹妙药，就是拿出最为厉害的“杀手锏”，即扣除个人的“三级本”（特殊时期的产物，政府初级阶层的一种行政手段，形似如开除工级)人们也无动于衷，十几年如一日，毫无生机的集体作业模式，再也幻化不出新的动力，人心一旦涣散，再想凝聚难上加难。而爷爷守了多年的鱼塘尝试承包后，也未出现诸如某些人忧虑的那种现象，反而呈现出比预期更好的旺盛趋势。

田地尚未承包，也不是这一年的宏伟规划，眼见法不责众，人浮于事，长此以往，生产计划无法实施完成，经过队委会反复磋商，一个包工包点的雏型逐渐孕育成熟，那时我们村还收收掖掖的，不敢在乡里公开，只是小范围内实行，就是邻村也不得泄露，秘而不宣。

开春后，我没有继续放牛，而是很幸运的返回了学校，并且直接进了小学毕业班，而二哥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家里必须有人付出和担当，而这也是父母无法改变的事实。二哥年长两岁，比起我来，更容易承受大集体时的超强劳动，但是我也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家事我也能理解，而农事的变化我还是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头。还是在我家的空旷的道场上，每次出工的钟声敲响时，大家不再象放羊一样，三三两两的赶来排工，而是不等敲钟，大伙儿已经聚集在了诺大的道场上，男女老少，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等候着分工派单。

以前计划十个劳动力一天的农事，这时就会有五个中青年主动站出来包工，就连最难的工种，平日里推三阻四的活儿，只要安排适宜，也会有人争争抢抢，每人每天的工分不变，数量不变，劳动强度不变，唯一改变的是，不再受集体时间限制，验收合格后，早完成早收工。你还别说，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心思都端正了，劲往一个地方使，通常也就大半天时间的劳作便会功德圆满，这农村人做惯了，却又闲不住，大家就会心照不宣，相机搞点副业，不是大明大白的侍弄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种瓜兴菜;就是各展所长，或打渔摸虾，或捉泥鳅黄鳝，再没有特长的，也会捡捡田螺。那时农村还是有机肥居多，水质没有被污染，田里河边，鱼虾鳅鳝多得不得了，会事的一天半日都能弄好几十斤。

记得那年月的黄鳝一斤也能卖到三毛八分，而泥鳅一斤一毛五分，大的田螺八分，小的三分，没有贩子收购，大都卖给了公社食品站和供销社，据说是为了做什么罐头用的，我们只是关注能卖多少钱，也从来没去深究究竟派了什么用场。可是在集体，算上最好的年成，我们村的每个劳动力一天的辛苦劳作，年终折算时，也只有七毛左右，理想中的每个劳动日能达到一元钱，竟然叫嚣了十几年，队委换了一任又一任，公社干部也是走马灯似的，换了一届又一届，蹲点工作组来了一批又一批，也没有出现奇迹，直到快要承包到户了，一天一元钱的奢望还是隔着扬子江握手---差得远呢，现在除了集体出勤能挣到原来一样的工分外，闲余时间还能赚点收入，搞点副业，有会事的人竟可以赚好几元钱，这冰火两重天的惊喜，自是无法比拟，人们的热情干劲在瞬间被激发，不管是集体农活，还是家庭私事，反正在我们村再也看不出懒散怠工，游手好闲的人了。

偶尔农事做得差不多了，下雨变天的话，集体还会酌情放一两天假，这在以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春节一周外，其他的一无例外的要出勤，没有大事捆也要捆在一起的。发展真是硬道理，奇怪的是，各种各样的动员会减少了，人们的积极性反而有增无减，空前高涨，最后就连公差外派，几乎约定俗成，由红贵家专美的好事，也被他们家极力推辞，从此变成了轮流公差。

奇人也有自留地，忙完集体农活后，奇人将地翻了又翻，精耕细作。奇人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菜，除了少量的季节性蔬菜，奇人一股脑全部种上了香瓜(因瓜瓣天然八分，我们也称之为八分瓜）和西瓜，奇人种的瓜比集体种的瓜果要香甜多汁，因此很有卖相，在集体种瓜的老汉，为了省事，多半是用化肥催生的，杀虫不是用呋喃丹就是用六六粉，再不直接打药，乐果、1605等农药水剂使用频率也高。因此瓜果皮厚个大，中看不中吃，而奇人则不同，一律用上有机肥，家里的粪坑的肥料不够用，奇人就去集体的牛屎窖里淘肥。牛屎窖很大，象一个小池塘，足有一亩田地大小，集体十几条牛，多年的拉撒，只那肥水就已经发黑发臭，沉淀在底下的除了流失的泥土，大多是粪料，窖得越久，效果愈显，在集体，这是个无人关心的死角，和道场旁的禁区相连。现在却被奇人不断的挖掘开采，对付一亩多自留地上的瓜苗绰绰有余，也不打农药，每晚多点几处明灯，笼上纱罩，纱罩上端开个口子，各类害虫飞蛾，争相扑来，予以诱杀剿灭，效果颇佳。所以奇人的瓜果香甜多汁，老远就能闻到瓜果飘香，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奇人因有癫狂之举在先，许多顽童都是听着他的名字吓大的，即使现在奇人不再发癫了，顽童们仍然心有余悸，就算没人看守，奇人的瓜果园地依然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谁也不敢捋奇人的那根虎须，加上奇人不发癫时，那满肚子的奇妙故事，也使他赚够了不少人缘，我们对他是既敬且怕，虽然垂涎，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三分。如果不是偷桃的教训在前，我这个愣头青也许会铤而走险，现在当有的小顽皮邀约我“以身试法”时，大都被我婉拒，同时强烈制止他们涉险。而奇人就总是在正午、傍晚时分，放学的时候到瓜园虚晃一枪，震慑了和正在震慑着不少蠢蠢欲动的孩童，空城计在奇人这里玩出了新的花样，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至于其他时间他才懒得去管。

毫无例外，奇人依然会在晚饭后来我家道场纳凉，但不再是讲故事，而是和乡邻预测明天的分工情况，优劣比对一番，而乡邻们也不再是一坐半夜，大都是相互打探清楚次日的分工，凉透了身子后就打道回府了，偶尔有人提出让奇人来上一段，附和的人少了，奇人的兴致不高，大多一笑带过。不知不觉间，奇人竟然被冷落了。

作者简介：余建新，微信名野渡舟横，湖北黄梅小池人，中共党员，退伍军人，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