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东:何为名师,名师为何

很高兴,今天故地重游,回到苏州中学,回到美丽的道山。领导不在家,委托我参会。

先说一点题外话。2015年某一天,也是像今天这个细雨蒙蒙的日子。我面临着人生的重大选择,或者去行政部门,或者留在高薪的私立学校,或者到苏州中学来做老师。

这是一个灵魂的拷问,那一天应该是假日,校园里没有什么人。细雨蒙蒙中,我一个人瞻仰范仲淹先生的雕塑,我把《岳阳楼记》读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提醒知州范仲淹,先生家南园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范氏家族至少要出三个宰相。范仲淹一听,这怎么行?第二天他就把南园捐出来了。理由是,既然南园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我范氏家族怎能一家独占?我要捐出来办学,让姑苏老百姓的子弟都能读书,都能成材。这就是范仲淹,大写的范仲淹。

一个封建官员,如此高风亮节,怎不让人感慨。范公堪称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典型。立德:创办府学,推行安定教法,紫阳书院,后世出了六个状元、三个帝王师。立功:多年戍边,“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立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忧后乐的精神已成为中华民族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今天就在道山,就在府学所在地举办程振理教授领衔的“苏州首届语文名师工作室”启动仪式,意义就更加不一般了。

我想说两个问题。

一是何为名师。我想谈谈名师的内涵。

名师的内涵,重点在这个“名”字,这个“名”我把它理解为三个方面。

一是名气。名气就是社会知名度。名气以“大”和“小”来区分。这个人有名气,那个人没名气;这个人名气大,那个人名气小。名气是外在的表现。

二是名声。名声与名气不同。名声以“好”与“坏”来评价,名气不含道德评价,名声则是广为流传的社会评价。体现一个老师的思想、学术、操守、人格和价值。它的存在和优劣不以人的主观愿望而转移,必须由社会赋予和公认。

三是名望。一个人有名气和名声,或许就会产生威望。但这个“威”不是权力带来的,而是学术道德所产生高山仰止的感觉。名副其实,一致公认,众望所归,这就是名望的内涵。

我希望未来我们的名师们,在程教授这个工作室中好好成长,将来,名气要大,名声要好,名望要重。这三个方面结合起来,才是名师工作室的价值所在。

第二个问题,说说名师何为。顺便谈谈我对名师工作室的理解。

名师最大的特点就是专业性,所以名师工作室又叫专业共同体。作为一名普通的语文工作者,对名师工作室,我有三点憧憬。

第一是专业追求。

名师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西游记中,十万八千里的取经之路。孙悟空一个筋头就是十万八千里,为何 不一个筋头就把经书取回来?为什么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唐僧对经书的兴趣反而荡然无存?为什么要设置一个老乌龟把经书毁坏了的场景?

事实上这就含蓄告诉我们,《西游记》中的取经,根本不在于经,而在于取;也不在于取,而在于取的路上。征程即真经,永远在路上最重要。

在专业追求的过程中,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像丑小鸭一样,一开始笨拙、艰难、颠三倒四。我们害怕学生不喜欢我们,家长不接受我们,学校不欣赏我们。我们拼命追求、努力奔走。走啊走啊,走过黑夜也走过白天,走过泥泞也走过陡坡。有慷慨悲歌,也有长歌当哭。

走着走着,春天就来了;走着走着,世界就敞亮了;走着走着,临水一照,发现自己并不平凡,忽悠一声突然翱翔于万里长空。

只要你有不懈的追求,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第二是专业人格。

我相信,在不断自我发展的过程中,大家的眼界越来越开阔,心灵越来越宽广,境界越来越高迈。名师成长的过程,是一个追求教育理想和教育情怀,逐步迈向崇高的伟大过程,所以保持专业人格极为重要。

所谓保持专业人格,就是要做大教师,不做教书匠。这个大,是大胸怀,大格局,大境界;是看得远,看得准,看得深;是行得端,走得正,飞得高。专业人格,还表现在,要始终立足课堂,不东张西望,不三心二意,不首鼠两端,为学生的生命奠基,把课堂看得和天一样大,把学生成长看得和命一样重。

为人生而教,为未来而教,为中国而教,像范仲淹先生一样,天下未忧我先忧,三尺讲台,胸怀天下;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第三是专业自我。

在成长为名师的过程中,我们一定不要丢失初心,更不要忘却了自我。在名师团队中,语文名师应该是也必须是最有担当的一个群体。如果语文名师都堕落,也陷入到名利场,那名师还有什么社会意义呢。那就真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大树之下,寸草不生。名师过去,一地鸡毛。

大家跟着程教授学习,如果所有人最终都成为程老师,这肯定不是程老师所愿。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我们一定不能有门户之见,而要海纳百川,转益多师,像海绵吸纳海水一样,学习百家之长。

但任何时候,你们都不能忘记了自我,尤其是专业自我。桓温与殷浩是好朋友,都是人中龙凤,从小到大,两人一直明争暗斗。后来桓温大权独揽,殷浩却屡屡北伐失败,一蹶不振。桓温志得意满,问殷浩,“卿何如我?” 殷浩回答:“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自己与自己周旋太久了,只有自己才了解自己,还是做自己。这是迄今为止我看见最大的傲娇。不忘自我,方得始终。

哲学上说,认识了自我,也就认识了世界,我心即宇宙。失去自我也就失去了世界的全部,没有自我世界与你何关?所见即世界,所选即人生。名师发展的路径,见自我,见天地,见众生,如是而已。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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