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创作中应注意的细节问题
七律创作中,我们已经知道的平仄、对仗、押韵等要求外,还有一些细节问题也应该尽量注意。
创作中应注意的一些细节问题,实际上是潜规则,是指唐宋人不要求的,明清人所制定的规则,因诗词格律起源于唐宋,而唐宋人又不严格要求的,故称为潜规则罢了。
一、首句多入韵以及邻韵
七律的首句入韵为正格,七律的这个特点与五律正好相反,五律是首句不入韵为正格。
我们看杜甫的《秋兴八首》,每篇均为起句押韵,唐宋七律中也呈现这个特点。近体诗押韵限制严,即一首诗里,韵字要用属于一韵部里的,否则算出韵,不合格律。
也有一体,首句用邻韵,称“孤雁出群格”如:
金昌绪《春怨》
打起黄莺儿【四支】,
莫教枝上啼【八齐】。
啼时惊妾梦,
不得到辽西【八齐】。
这首五绝押八齐韵,第一句韵字用四支韵的“儿”韵
杜牧的《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十二文】,
路上行人欲断魂【十三元】。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十三元】。
这首七绝押十三元韵,第一句韵字用了十二文韵的“纷”。
还有一种尾句用邻韵的,叫“孤雁入群格”,就不一一列举了。邻韵的合并有一定规范,可以查阅专门的邻韵表。
二、中二联避免结构合掌
结构合掌,不是指一联中上下句的合掌,而是指律诗的相邻两联尤其是颔联、颈联这两个对仗联之间的句法结构(语法成分)完全相同。
结构的合掌,在创作中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尤其是初学者,往往都不注意结构的合掌。中二联的结构是一样的,给人感觉十分呆滞,如:
杜审言的《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
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
中二联:云霞出 海曙,梅柳 渡 江春。淑气 催 黄鸟,晴光 转 绿苹。显然,两联的结构是相同的,这就是律诗中结构的合掌。
在此诗中,中二联四个句子的第三字,都可以看作是“诗眼”,相应的也犯了“摞眼”的诗病。格律上的诗病是格律诗所独有的,在创作中应该积极规避。
三、四平头、四言一法
清人沈德潜在《唐诗别裁集》指出:“连用四地名,究非律诗所宜。平头,就是律诗中间对仗的四句皆用一类词语起头。如高适的《送李少府贬峡中,王少府贬长沙》:
嗟君此别意如何,驻马衔杯问谪居。
巫峡啼猿数行泪,衡阳归雁几封书。
青枫江上秋帆远,白帝城边古木疏。
圣代即今多雨露,暂时分手莫踌躇。
中间二联的头两字:“巫峡、衡阳、青枫、白帝”,都是地名。纪昀曰:“平列四地名,究为碍格,前人已议之。”
又如:赵昌父《梅花》中间两联:
平生欠汝哦诗债,岁岁年年须要还。
未至腊时先访问,已过春月尚跻攀。
直从开后到落后,不问山间与水间。
却笑渊明赋归去,庭柯日盼自怡颜。
两联各句开头“未至、已过、直从、不问”均为副词构成的偏正词组,也是“四平头”,也称“四言一法”。
四、上尾
可以说,犯“上尾”之病已很普遍了。唐人比较讲究避“上尾”,但后人也不大注意这个问题,但一些诗论家却仍将“上尾”视为诗病。
什么是上尾?王力教授在《近体诗·上尾》一节中,用了十多页的篇幅,专门对上尾作了阐述。他说:“出句句脚上去入俱全,这是理想的形式。最低限度也应该避免邻近的两联出句句脚声调相同,否则就是上尾。”
由此可见,“上尾”是指在近体诗声律上犯双声之病。凡出上句尾字与下句尾字,或第一句尾字与第三句尾字为双声,则犯“上尾”。在《平水韵》中,汉字共有“平、上、去、入”四个声调。律诗的出句句脚最好“四声递用”:
首句入韵的,四个出句的句脚“平、上、去、入”俱全;
首句不入韵的,“上、去、入”俱全,而且还要避开相邻两联的出句句脚声调相同。据王力教授考据,杜老多数律诗的出句句脚上去入俱全。
律诗虽然在原则上不必考虑句中各仄声字的上去入三声,但“一句之中,四声递用”乃是艺术的最高峰。譬如:
杜甫的《曲江》
一片飞花减却春(平),风飘万点正愁人。
且看欲尽花经眼(上),莫厌伤多酒入唇。
江上小堂巢翡翠(去),苑边高冢卧麒麟。
细推物理须行乐(入),何用浮名绊此身。
《曲江》一诗,我们不难发现,白脚句都是按“平、上、去、入”四个声调来安排的。也就是所谓的“四声递用”。
毛泽东的近体诗很讲究声律,他的多数律诗的出句韵脚,四声交递:
红军不怕远征难(平),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去),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岩暖(上),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入),三军过后尽开颜。
还有一种情况,也是正格。譬如:
杜甫《春望》
国破山河在(上),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去),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入),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上),浑欲不胜簪。
本诗值得注意的是:首句若不入韵,势必有两个出句句脚声调相同,但声调相同的句脚必须隔离。
像《春望》颔联出句句脚用去声,颈联出句句脚用入声。至尾联方得用去声或上声。
律诗“上尾”病有两种:
一、白脚尾字同声
在律诗中,白脚句(一、三、五、七)相邻两句尾字同声调。称为“上尾”。
此类情况又分“大上尾”(三句白脚连用同一声调)和“小上尾”(两句白脚连用同一声调)。
大上尾:
譬如,刘长卿《对酒寄严雄》
陋巷喜阳和(平),衰颜对酒歌。
懒从华发乱(去),闲任白云多。
郡简容垂钓(去),家贫学弄梭。
门前七里濑(去),早晚子陵过。
本诗三、五、七句尾“乱、钓、濑”三字皆用“去”声字,犯了严重的“大上尾”病。
欧阳修《怀嵩楼新开南轩与郡僚小饮》:“
绕郭云烟匝几重,昔人曾此感怀嵩。
霜林落后山争出,野菊开时酒正浓。
解带西风飘画角,倚栏斜日照青松。
会须乘醉携佳客,踏雪来看群玉峰。
本诗三、五、七句尾“出、角、客”三字皆用“入”声字,也是犯“大上尾”之病。
小上尾:
譬如唐代王维《和太常韦主簿五郎温汤寓目之作》:
汉主离宫接露台(平),秦川一半夕阳开。
青山尽是朱旗绕(上),碧涧翻从玉殿来。
新丰树里行人度(去),小苑城边猎骑回。
闻道甘泉能献赋(去),悬知独有子云才。
此诗本诗五、七句尾“度、赋”二字皆用“去”声字,并且连用,故犯“小上尾”病。
二、尾式结构相同
在律诗中,连续四句诗尾语法结构相同者。也被视为“上尾”。譬如
杜甫《秋兴》(其五):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宵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鱗识圣颜。
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
对于这首诗,仇兆鰲在《杜诗详注》中则认为:“此章下六句俱用一虚字、二实词于句尾,如降王母、满函关、开宫扇、识龙颜、惊岁晚、点朝班,句法相似,未免犯上尾叠足之病也。” 即同一首律诗中四句以上句法雷同,缺乏变化,又称“四言一法”之病。
像这类犯“上尾”病的,传世的名作也有不少,比如
杜甫《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白居易《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上述两首中二联都犯“上尾”病,但仍然脍炙人口。
可以说,犯“上尾”之病已经是普遍现象了。对于诗家来说,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不必刻意去追求。
若甘受这极苛的束缚者,不妨待熟练地掌握了格律诸要素之后,再精雕细琢、锦上添花,臻于完美。
五、首字禁忌
七律八个首字依格律都是可平可仄,但并不意味可随意安排。如果八个首字中全部都用平声或全部用仄声,都会影响整首诗的声韵之美。
唐宋诗中极少有这样安排首字平仄的,最好是八句的首字平仄44或35分配。
六、忌不分层次
中二联不能孤立地看,我们得把它放在一首诗的整体中来处理。
七律的中二联都写景的例子也很多,但得安排好,一定得分出层次来。或一联大景一联小景,一联近景一联远景,一联动物一联植物。还得注意结构的变化,给人一种揖让错落之美。
七、避免意象堆积
七言诗容量比五言要大,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更多地堆积各种意象。一个七言句中,一般最多安排2个意象,句中多用修饰语、动词、虚词、连词等。否则就会显得臃肿繁琐,影响诗句的婉转流畅。
八、忌重字
唐代诗中并不重视重字,唐人诗句里的重字现象随处可见,不过宋代以后开始重视这个问题,清人更把重字当作严格的禁忌,明清时人的唐诗评语里,经常可以看见“某字出自唐人则可,于今人则不可”云云。
九、忌缺偶缺
偶缺是指一联内两句用事不一,修辞方式不一。
例如:“苏秦时刺股,勤学我便耽。”
出句用苏秦刺股的故事,对句却不用典,这就是两句不合,犯了用事不一的毛病。
十、忌直陈
直陈是直说心意,毫无诗意。律句首先要有诗意,在表达上要注意委曲婉转,含蓄籍蕴,不能率意直陈,明白如话,即使没有其他毛病,也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律句,这样的对句,就可以称之为直陈病。
十一、忌悖理
又叫相反、落节。悖理病,即对仗两句不是语意相承,上下一意,而是情理相违,相互矛盾。
例一:菊黄堪泛酒,梅红可插头。
例二:晴云开极野,积雾掩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