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大观:一语成大案
宋朝时期,春雨过后,田野一片葱绿。这天一大早,蚕农曹小民提着一个筐出了家门,准备去采些桑叶。
这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伙子,照理说,应该身强力壮,但由于营养不良,长得面黄肌瘦,个子也特别矮小。
他来到村外的一条小河边。这里,有好几棵桑树,长得干粗枝密,那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几乎有人的巴掌大。只一会儿的工夫,他就采了大半筐。
他高兴得在树枝上直打秋千,荡过来,荡过去,就像淘气的小猴。

采桑图
谁知,这时来了个黑大汉。此人身高体大,浓眉圆眼,一脸横肉。他手提一把刀,背一个草篓,看样子是去割羊草的。
曹小民认得这黑大汉是邻村的,不过,叫不上他的名儿,就自管自荡秋千玩。“喂!你这个小子,怎么见了爷也不叫一声?”黑大汉出口不逊。
“我爷两年前就死了!莫非你是个鬼!”曹小民的嘴也不饶人。
“他妈的!竟敢骂老子?”黑大汉捋捋袖子,露出一副凶蛮的样子,“看我不揍扁你!”
“你想打架?”曹小民知道会吃亏,就说,“我可没什么闲工夫,我还得采桑叶呢!”
“采桑叶?”黑大汉见一旁的筐子里都是桑叶,走过去就是一脚。
“扑通!”筐子被踢到河里,桑叶顿时飘散开来。
“真是欺人太甚!”曹小民火冒三丈,从树上跳下来,扬着拳头,像猛虎下山一样地扑了过去。
黑大汉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灯笼壳子般好看,却不经打。“拍拍拍!”曹小民连连出击,打得他连连后退。
这下,黑大汉急了,就举刀朝曹小民砍去。
曹小民身上多处负伤,尤其是肩上的那一刀,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半件上衣。
见此情景,黑大汉害怕了,就软下来,用乞求的口气说:“今天的事全是我不对,请小兄弟不要计较。这样吧,桑叶,我帮你采还;医药费,由我照赔。”
“没那么简单!”曹小民咽不下这口气,念忿然地说,“我又没惹你,你却如此蛮横残忍。我饶了你,你以后不知会怎样地无法无天!”
“好兄弟,你饶了我吧!”黑大汉死皮赖脸地说,“不管怎么说,我是误伤了你,而不是故意行凶。”
“不行!”曹小民也是个犟脾气的人,斩钉截铁说,“我非告官不可!”
“你真的要告官?”黑大汉突然眼露凶光,一个箭步冲上去,举刀就向曹小民砍去,恶狠狠地嚷道,“我干脆杀了你!看你还能不能去告官!”
曹小民左避右躲,虽然被砍了几刀,但终于逃脱,一边朝村里跑,一边高喊“救命”。
村里人闻讯赶了出来。
黑大汉见势不妙,掉头便逃。

《清明上河图》中的宋人街头打架
当天,曹小民就告到了绛州府。
当时,绛州的知州是钱惟济。他听了原告的申诉后,立刻派人去捉拿凶手,并叫士兵封锁了要道口,以防凶手逃跑。
谁料,凶手非但不逃,反而自个儿来了衙门,自报家门,姓徐,名叫大虎……
“大人,”黑大汉叫了一阵子“冤枉”后,竟说:“请大人明察。曹小民是恶人先告状。他先用刀砍了我;后来,我抢过他的刀,也砍了他几下。”接着,他从一个包袱里拿出了几件血衣,还把上衣脱光,指着右臂说:“看,我挨了他十几刀。幸亏我力气比他大,否则就性命难保了。请大人主持公道,严惩真正的凶手!”
曹小民料不到徐大虎会反咬一口,气得赌起咒来:“我根本没砍过他一刀。我敢起誓,要是我砍过他一刀,立刻被雷劈死!”
“起誓,谁不会?”徐大虎大声说,“我若先砍你一刀,那么,现在天上就会掉下一块石头,将我压成肉饼!”
……
他俩各说各的,都说对方先下手,这倒使钱惟济一时无法分辨是非。不过,钱大人毕竟足智多谋,先宣布退堂,然后命差役立即去曹、徐两家,将其所有的用刀全部拿来。
曹、徐两家刀具不下十把。经反复验看和分析,这些刀均不是凶器,凶器已被罪犯藏掉了。
那么,藏凶器的必然是凶手,这一点可以肯定。
“不过,是谁藏了凶器?”钱惟济心里说。他极力回忆着堂上审讯的一个个细节,觉得藏凶器的应该是徐大虎。道理很简单,照他的话说,曹小民先用刀砍了他,那么,此刀应属曹小民。后来,徐大虎凭力气大抢过了刀,这刀在徐大虎手中,那么,徐大虎为什么不出示这重大的罪证呢?再说曹小民去采桑叶,一般也不会带刀呀。

本故事记载于《折狱龟鉴》
案情似乎明朗起来。不过,使钱惟济有点疑惑的是,既然行凶的刀是徐大虎的,而曹小民体弱力薄,不可能抢过他的刀,那么,徐大虎身上的伤又从何而来?双涵系
“对了!”钱大人细细想了一阵,觉得能解释了,“徐大虎一定是自伤,这样,好减轻自己的罪过。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这样,只要获得了徐大虎自伤的罪证,案子就像薄纸,一捅可破了。
于是,钱大人叫徐大虎来到堂前,并吩咐差役拿饭菜给他吃。
徐大虎已饿了两顿,见了饭菜,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钱大人又意外地发现,徐大虎是个左撇子。这样,他心里更有底了。
“哈哈—哈哈!”钱大人突然大笑起来,对徐大虎说:“我的饭菜不是让你白吃的。吃下了它,你心里就会说实话,而且,我还能听得见。呔!你是怎样行凶的,还不快快招来!”
“我……我……招…”徐大虎吃了一惊,但马上又镇静下来,“要我招什么?我抢过刀伤了对方,怎么可算是行凶呢?那是自卫!”
“还敢狡辩!”钱大人动了真怒,厉声道,“你的伤都在右臂上,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是你自己砍的。难道还不是吗?”
“笑话!我难道自己会砍自己?你砍自己,能下得了手吗?”
“放肆!”钱惟济一字一语地说,“我当然用不着自己砍自己!可是,你却确实如此!”
“何以见得?”
“如果是曹小民砍你的臂膀,那么,伤应是上部重、下部轻。如今,你右臂上的伤是下重上轻,这正说明是你自己用左手拿刀砍的。”
“......”徐大虎回答不上来了,不得不老实招了供,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不过,钱惟济总觉徐大虎是个粗野之人,不可能想出反诬人的点子,这其中必有别人教唆,就刨根究底追查。徐大虎最终招出,是村里有个秀才,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他才照着做了。
钱惟济立刻派人抓来了秀才。
秀才供认不讳,以教唆诬陷他人罪,被判了三年刑。
徐大虎操刀行凶,本不是故意杀人,但后来发展到想杀人灭口,虽未遂,但已属罪大恶极,被判无期徒刑。众人得知,便说:就为讨个口头上的便宜,结果把自己宝贵的一生葬送掉了,实在太不值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