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在现实海里靠了岸。”

在春天和夏天中间悄然而至的五月。
一。
今年的春节,阿春没有回老家。
她受够了只会责怪自己的父母,她受够了整天无所事事只会伸手要钱的弟弟。她受够了只有争吵和咒骂的家。
二十九那天阿春的母亲问她怎么还没到家,阿春说今年不回去了。甚至还没说原因,阿春母亲便破口大骂,说阿春嫌弃她们,是不孝子,去了大城市就不要父母。夹杂着脏字的话尽数冲在阿春的耳朵里。
为什么想让阿春回去,因为阿春回去会给他们带衣服和钱。
阿春只是沉默,等阿春母亲说完,挂断电话之后,才出声叹了口气。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春面对父母的责骂开始沉默,不去反驳。
从记事起,阿春就感觉到了父母对自己的冷淡,阿春时常很羡慕同学的母亲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阿春从来没有体过牵着母亲的手是什么感觉。
但是弟弟却仿佛得到了父母的全部。他们都围着弟弟转,把弟弟捧在手心,却把她扔在地上。
慢慢长大,阿春也慢慢明白。她理解了父母在电话里讲她是赔钱货的意思,也懂得了为什么只对弟弟好。
二。
阿春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高考考去了深圳一所大学。
阿春父母不理解为什么女孩子不在省技校老老实实学门手艺,好在家挣钱填补家用。一直责骂阿春。并表示不会给钱让她上学。
高考过后的暑假阿春打工挣到差不多四千块钱。
开学后申请了贷款,期限为毕业后两年内还清。交了学费,打工挣得钱留着当生活费。边上课边在学校兼职。
大四的时候,阿春去了一家大企业实习,并且拿到了转正机会。毕业后可以直接上班。工资待遇不错。
阿春租了离公司不算太远的房子,价格也算合适。但是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买一些生活零碎,还完贷款,也就所剩无几。
阿春工作的第一年春节回家。,母亲在团圆饭的饭桌上说:“阿春,你在大城市过得还不错呀,等你弟弟毕业后,也不你那变,你给接济一下。”
阿春的弟弟马上就从职校毕业,以弟弟的能力,毕业即失业。阿春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精力顾虑他,马上就拒绝了。
阿春的母亲听到阿春拒绝,立马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张口就说阿春:“你是姐姐帮一下弟弟怎么了?你弟弟一定是个出息孩子,你做姐姐的怎么这样?”父亲和弟弟也在一旁帮腔数落阿春。
这些话好像电钻一样,钻进阿春的耳朵,刺耳得很。
阿春仍然拒绝。阿春母亲开始哭着说,女儿大了就不管家里了,过得好了,就忘了父母了。最后撂下一句:“你既然不帮弟弟,那就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块钱。以后家里的所有事都不用你管。”
阿春答应了。
三。
以后的每个月,阿春都要一千块钱来打给所谓的“家”里。
就这样两年过去。
阿春父母开始说一千块不够,他弟弟处了个对象,不能让弟弟在外边显得不大方,便向阿春要两千,阿春不答应挂了电话。
隔了几天,父母家就找到了公司里闹,被保安拦在门口,嘴里大声的说阿春不养家里,不管父母。阿春赶下楼,阿春父母见到她,说的更大声,闹得更厉害。
阿春没办法答应了。阿春父母见答应了,剜了一眼阿春就走了。
阿春父母这么一闹,在公司这名利场上,难免不烙下话柄。安慰完你,转身就去讨论你。
阿春第二天就被主管叫去了办公室,说这样影响不好,看在业绩的份上,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阿春想,如果没有父母该多好,如果他们死了,有多好。
四。
可惜没有如果。
隔年十月份,阿春弟弟结婚了。正好是国庆假期,阿春父母让阿春回去参加婚礼。
回家去了才发现,父母拿这些年向她要得钱和棺材本给弟弟买了一套房。
婚礼结束后阿春回到深圳,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打车去了医院,输完液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阿春走出医院,天还没亮,早餐铺子已经开始营业,街上来来回回的车也变多。
深深的无力感向阿春袭来。阿春再也忍不住,在墙边蹲下崩溃大哭。
来往的人见怪不怪,继续向前走。而阿春就像无处停靠的船,在现实的海上无助漂泊。
阿春回家后想了很久,决定把工作辞掉,换个地方生活,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掉。她不想再跟那个“家”有联系。
五。
现在阿春过的很好,有个爱她的男朋友,还有一个体面的工作。
一直飘在现实海里的阿春,终于靠了岸。
我就是阿春,阿春就是我。
当然世界上也不只有一个阿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