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艳玲】绵绵春雨,悠悠麦香

绵绵春雨,悠悠麦线

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一派清明祥和,一觉睡醒就变成了风起云涌,天空灰白。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母亲伫立窗前良久,然后是欣喜的语气:“风是雨的头,这下好了,要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哪有那么容易。”我不以为然地回应。心里想的却是千万别下雨,要不刚换下来的棉衣又得穿上。瞥一眼窗外风卷尘土飞扬,心中说不出的腻烦。
然而午饭后竟然真的下雨了。细细的,密密的,在早就小下来的轻风中倾斜着、交织着、飘洒着,轻盈如舞动的精灵。路旁一身绿衣的冬青被拂去尘埃后,焕发出蓬勃的生机和柔韧的力量,在微微的天光中闪烁着亮人眼睛的光泽。我的脸,手,脖子,它也不放过,送我一份温柔的凉,惬意的润,那是用语言无法表达的清爽和舒适。这时,一阵微风夹着雨丝迎面扑来,我不由打个寒噤,缩起脖子往家赶。
一进门就冲着母亲抱怨,这天真讨厌,还真下起雨来了。
母亲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说:“这雨下得多好啊,窝了一冬的麦子正盼着呢!俗话说:初春一场雨,遍地都是米。这雨下得正是时候,是场好雨,你这咋还埋怨上了。”
我取笑母亲,您都不种庄稼快十年了,怎么还惦记庄稼的事呀,又不缺吃少穿,就爱操闲心。
母亲嗔怪地看我一眼,道:“我是不用种庄稼了,你舅,你姑他们不都还种庄稼呢嘛,这要是不下场春雨,麦子准要减产,他们的光景就紧巴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无论离家多远,多久,母亲都会用属于她自已的方式去牵念亲人、靠近故乡,而故乡那片土地上生长着的麦子,是她永远的孩子,只要它们茁壮,母亲就安心,踏实。这是一个生于土地,长于土地的生命对土地最深情的执着眷恋。
而我们这一代人是对土地的感情较为疏离的一代,因为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了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中去实现人生理想的理念,因此我们的成长是一场拼命地挣脱、远离。然而我们当年走过的油油麦田,走过的悠悠麦香,走过的清风明月,走过的蛙声一片,走过的那些人,早已不知不觉地浸入了我们的血液,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在不经意间漫出记忆,悄悄温暖、滋润那颗漂泊在外日渐孤独、疲惫的心。
就像现在,奶奶从记忆的深处走来,一叠声地说:“快看,快看,下雨了,下雨了,老天爷呀,再下大点吧,娃娃们想吃白面馍呀!”声音里笑意荡漾。
只要天下雨,奶奶就是家里最忙的人。她总是跑前跑后地把家里的盆盆罐罐放到屋檐下接水,看着房檐的水不偏不倚地落到盆盆罐罐里,奶奶整个人容光焕发。
雨一停,奶奶就会火烧眉毛似地逼着父亲把路上的积水引到麦地里去。父亲如果不去,奶奶就自已拿着铁锹去引积水。父亲怕奶奶摔倒,只好去了。然后奶奶就会偷偷地笑。那时的路都是土路,下过雨之后会变得很泥泞,但是不等地干奶奶就要到麦地边去看,父亲担心奶奶,就让我陪着去。结果陪奶奶去看麦子成了一段最奇怪的时光。奶奶边走边看边点头,然后对我说:“女子,你看今年这麦长得多好呀!饿不着啰!”我看着绿油油的麦田,心中不解,我什么时候饿过呀!奶奶又说:“你听,麦子在拔节呢!”我使劲侧起耳朵,结果什么都没听见。
麦子真正走进我的记忆,是在小学三年级的农忙假。那时的学生都要勤工俭学。所谓勤工俭学就是给学校交五斤麦子。所以每年都会放半个月的农忙假,让学生拾麦子。因为以前没有拾麦子的经历,以为拾麦子就是提着笼子到处跑着玩,于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向全家人宣布:我拾的麦子要单收单打,不和家里的麦子放在一起。响应最热烈的是奶奶,还告诉我只管去拾麦子,打麦子的事由她负责。然而现实往往一片狼藉。只出去了一趟,我就喊投降了。我小时候就胖,一见太阳就热得受不了。汗水不光打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还常常流进眼睛,蛰得眼睛刺痛,半天都睁不开。于是落荒而逃,回到家里,扔下麦笼子,席地而坐,发誓再也不拾麦子了。奶奶笑着把绿豆汤端给我,又替我擦去脸上的汗渍,说拾麦就是又累又热,世上的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过做上几次就好了。我刚要耍赖,奶奶又接着说,给学校的麦子必须自已拾,拾够了,就可以不用拾了。以我对奶奶的了解,这是她做的最大的让步了。因为在奶奶的眼里,一个农民的孩子要是吃不了苦那简直就是家门不幸。我只好识趣地闭了嘴。第二天硬着头皮去拾麦子,拾的麦子勉强盖住笼底,我就在阴凉地里用麦秆挡蚂蚁的路玩。等到肚子咕噜响了,就提着笼子回家。我的可怜的劳动成果让奶奶很是冒火,威胁我说如果再偷懒就不给我饭吃,还把这事跟我爸妈说了。但是在这个龙口夺食的农忙时节,爸妈每天要割麦、拉麦、打场、扬场,回到家屁股一挨凳子都能睡去,哪里还有心情管我的事。奶奶得不到支援,叹息着忙自已的事去了。两天之后,我索性不去拾麦了。心中暗想:我拾的麦子就算不够五斤,也快差不多了,如果万一不够,就从家里拿。
农忙进入尾声,我们也该开学了。可我拾的麦子一上秤只有二斤九两,还短二斤一两。奶奶把我的麦子装在布袋子里递给我,然后很郑重地对父母说谁要敢动家里的粮食,就把谁撵出去。正在吃饭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又用责怪的眼神瞪我一下,没有说话。我吐一下舌头跑到外面玩去了,并不怎么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奶奶最疼我,有一次数学没考到一百分,爸爸大吼着要打我,刚一扬手,奶奶的拐杖就到了爸爸的屁股上。为了我都可能打爸爸的奶奶,怎么会真的在乎那二斤麦子呢!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奶奶天天守着粮食屯,哪也不去。这下我才慌了神。我是班干部,怎么能交不上麦子呢?赶紧去求爸爸,没想到一向对我有求必应的爸爸竟然说他不管,还扭头就走了。我一急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可就算这样,奶奶还是没有让步。后来还是母亲到邻村的小姨家借了三斤麦子给我。
事后,我流着泪对母亲说奶奶真正爱的是麦子,不是我。
母亲叹口气说,你奶奶是在六零年差点死去的人,所以看重粮食。
我不知道六零年是怎么回事,但差点死去这句话让我很惊骇,也就一下子原谅了奶奶。但是我对爸爸的记恨却持续了很长时间。我认为他不愿意为我解决问题,说明他根本不爱我。刚开始,我避免主动跟他讲话,接着他买的零食我也不吃了。后来被母亲发现了,吓了一跳,刮一下我的鼻子,骂我白眼狼。我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爸如果肯跟奶奶说,奶奶一定会答应的,可是他不肯。”
母亲笑了,说你爸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
原来,在我两岁那年的夏天,村里来了一个卖西瓜的。爸爸准备买两个尝尝。
那时人们的经济很不宽裕,但是粮食已经吃不了了,所以在农村买东西大多用麦子交换。爸爸兴冲冲地买了两个西瓜,正在装麦子的时候,奶奶拾柴禾回来了,问清装麦子的原因,拿起扫把在爸爸的后背上就是一下。爸爸痛得跳起来,扔下袋子就往外跑,奶奶拿着扫把在村道上边追边骂。幸亏邻居劝解才消气。爸爸懊丧至极,把西瓜也退回去了。奶奶还是不依不饶,给爸爸开了一个小时的“批斗会”,点着父亲的额头,声泪倶下:“这肚子吃饱才几天呀,就糟踏粮食,造孽呀。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珍惜粮食的人造了孽,老天爷才会降灾。六零年才会死那么多的人。西瓜不吃死不了人,没了粮食会死人的。老一辈人的话不能不听:羊马年广收田,防备鸡猴饿狗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糟蹋粮食。粮食是人的命根子呀。”
全家人心照不宣,达成共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奶奶对粮食的感情。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两年后的一天,奶奶让父亲把最大的那个屯里的粮食全部卖掉。因为嫁出去的小姑生病动手术还差一千元,而小姑父实在借不到了。
奶奶把空了的粮食屯扫得干干净净,又把粮食屯盖得严严实实,然后语重心长地对父亲说:“你看,粮食永远不会待亏人,这次就是粮食救了你妹子。有了粮食咱就有了主心骨。”
粮食是奶奶的主心骨,所以当她听说小姑在婆家受了委屈,训斥小姑父的话就说得底气十足:“你要是觉得我女子配不上你,就把她送回来,我屋里再穷也不缺一碗饭。跑到你屋里受气去了。”据说小姑父再也没和小姑吵过真架。就算吵架了,最终的结果也是老婆永远是对的。
粮食,让奶奶这个从旧时代走过来的人,底气十足地为自已的女儿说话撑腰,让女人这个一直受压迫、受欺侮的群体渐渐得到她应有的尊敬。
粮食,是每个人的主心骨,更是一个国家安定团结的主心骨。粮食,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敬重。
从明天起做一个关心粮食的人。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白艳玲,一名初三语文老师,喜欢与书为伴,喜欢用笔抒发心情。《汗滴化雨伴笔耕》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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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康国光 首席评论员:祝红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