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大年/简单三招，师生都可以更加轻松

如果一所学校全部是“问题学生”，你设想一下——会是一个怎样的校园？会是一些怎样的眼神？

昆明丑小鸭中学招收的全部是“问题学生”。当年，云南省教育厅厅长罗崇敏博士考察丑小鸭中学后，情不自禁地说：“听说，丑小鸭中学办得很好，我是带着怀疑来考察的。现在，我信了！因为，每一个孩子的眼神里都带着幸福。”

幸福，来自于主体人格被认同。

【“教学”变“学习”】

“教学”至少有三个陷阱——

第一个陷阱，强加孩子的需求。

“教学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教，你怎么学？如果学不好，怎么考上更好的学校？如果不考上更好的学校，将来怎么生活？就这样，强行把自己的经历和焦虑变成孩子的需求。

一开始，孩子在对未来的焦虑中，因“教”而“学”。孩子们对学什么、怎么学的思考从小就被剥夺了。

我们的教材与课程都很少因孩子的需求而设计，而是把需求强加给孩子。因此，书包因忽视孩子需求而过重，时间因忽视孩子需求而过长，作业因忽视孩子需求而过量。

第二个陷阱，设定孩子是傻逼。

“因为你不懂，所以需要教。每一个步骤，每一道试题，你都不能放过。”

这样，一开始，孩子的思维就被锁定在学科知识层面。他们不敢思考，特别害怕越过标准答案的范围去思考。因为，他们一开始就被设定为傻逼，一旦不被老师教的标准答案所认可，他们根本就输不起。

其实，孩子天生好奇，天生感性，他们对外界有着天生的感知能力。但是，他们的聪明是被老师根据教材而设定的聪明，他们在教学之外的聪明都被确认为“傻逼”或“另类”。于是，他们不再好奇，不再提问，不再思考，只是变成一架“被灌输”的机器。

第三个陷阱，准备好两顶帽子。

这两顶帽子：一顶叫“爱学习”，一顶叫“不爱学习”。

任何一个学生，注定要被戴上其中某一顶。一旦思想从小被奴化，他们都会害怕戴上“不爱学习”的这一顶，都要拼命逃脱被戴上“不爱学习”的帽子的厄运。于是，他们根本没有力量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叫“不爱学习”？学校开设的课程跟我的兴趣、爱好和适合的方向有什么关系？评价手段是不是科学？是不是适合我？我的“学习”到底在哪里？

那些孩子，一旦确认自己无法被戴上“爱学习”的帽子，他们有的选择逃避，有的另起锅灶。最后，流落成为“问题少年”。

“学习”与“教学”不一样。学习是自主的、自由的、自然的、多元的、共享的、无边界的。学习的永久动力来自于天性的好奇。“学”，重过程；“教”，重结果。“学”，不是“教”的结果。

以下是我和学生一起学习八年级语文《与朱元思书》的学习过程记录。

一、我所做的课前准备

1、《与朱元思书》的原文与《学习卡》每位同学1份。

2、一体机1台。平板电脑每两位同学1台。

3、2—3位同学一起组成学习同伴。

（图片：《与朱元思书》学习卡）

二、我设计的学习步骤

1、依据《学习卡》自主学习。

2、自由分享，把《学习卡》第一题“得到的信息”写在黑板上。

3、彼此评价，自由批判。

三、两节课80分钟的收获

1、每位同学都填完了《学习卡》，都至少观看了两个朗诵视频。

2、有14位同学（全班24人）到黑板上写下了自己收获的信息。

3、有7位同学到讲台前分享，特别是有两位同学举例说明了“骈文”与“散文”的不同。

4、有两位同学在一体机上与全班同学分享了他最喜欢的视频并说出了他喜欢这个视频的原因。全班同学都在认真观看，热烈鼓掌。包括我。

5、大部分同学回答说“文章的意思都理解了”。

6、每位同学都有说不完的话，而我基本上没有说话的机会。

四、说说什么是《学习卡》

1、《学习卡》是学习过程的记录，它不同于作业题（作业题主要是巩固知识点），也不同于考试题（考试题主要是评价学习成绩）。

2、《学习卡》有高度，没难度。任何学生都有话可写，并且不会有错。这样，它可以让每个学习者都可以在学习中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并且感觉到自由、平等、安全。

3、每个学习者都可以借助自己所能获取的学习资源，完成《学习卡》。

4、《学习卡》的设计照顾到同伴关系。这样可以帮助学习同伴建立倾听、借鉴、尊重、包容的沟通关系，而不是竞争。

5、老师是《学习卡》的设计者，又是学习者，倾听者、观察者、帮助者，更是学习资源的提供者。

五、这堂课用到的几个“工具”

1、《学习卡》。

2、电脑与网络。

3、学习同伴。“学习同伴”没有明确的组织与分工，是一种自由组合，一般是两三个同学在一起。它与“学习小组”不一样。学习同伴最重要的意义在于让学生在课堂上学会建立人际关系。

【“作业”变“作品”】

我女儿上中学的时候，一刚放假，三天两天就完成了作业，然后是画画，玩。我很纳闷：“这么快就完成假期作业了？”“我才没有那么傻呢——太简单的没意思，不做；太难的伤脑细胞，等快收假时去问同学，现在也不做……我只做我想做的。画画多好玩呀！”“佩服你！”我从来都是支持我的孩子偷工减料做作业的。是呀，老师布置的作业为什么要一揽子都做完呢？很多的作业实在是没意思的。

在很多学生眼里——作业，是“老师的”，“没意思的”，“重复的”“耗时间的”，“不得不做的”……为什么不把“作业”变成“作品”呢？就像画画，我的孩子不就是拿对作业偷工减料得来的时间画画吗？作品，是“自己的”，“创造的”，“自由的”，“快乐的”，“欣赏的”，“美的”……

真要把“作业”变成“作品”，那不是一般的老师能做到的。因为，一般的老师能有作品吗？真要把“作业”变成“作品”，那也不是一般的教材能做到的。因为一般的教材能设计作品吗？真要把“作业”变成“作品”，那也不是一般的家长能做到的。因为一般的家长心里摆得下作品吗？真要把“作业”变成“作品”，那也不是一般的教育能做到的。因为一般的教育能允许学生有他们属于自己的作品吗？

但是，真要哪一天，“作业”变成“作品”了，孩子们就变成真正的个性的自己了，“中国制造”也就会变成“中国创造”了。您是好老师——不一般的好老师，您就把给孩子们的“作业”变成他们自己的“作品”吧。如果，作业不能变成作品，那作业有什么意义呢？

【“管理”变“治理”】

管理，是“上”与“下”的纵式的梯级关系。

治理，是“我”与“你”的横式的平行关系。

昆明丑小鸭中学是一所专门帮助“问题学生”的初中。这所学校经常会组织学生游学。长的时候一两个星期，短的一两天；远的在北京、海南，近的在学校周边；多的时候全校师生出动，少的时候是二三十个孩子。你可能会把野游的“问题孩子”想象成野马。但，不是。这些孩子，有些负责安全，有些负责收支，有些负责伙食，有些负责娱乐，有些保管器材，有些负责导游......“人人有事做，事事有人做”这些魏书生老师的金句。

这就是“治理”，不是管理。任何人是服务者，任何人又都是享受者。善良，是人的天性；懒惰，也是人的天性。治理，很好地利用了这两个天性，又很好地实现了人际关系教育的顺理成章。

在丑小鸭中学，学生玩电脑，校园运动会，校园绿化，校内卫生，教室装修布置......等等大事小事，都是治理，而不是管理。

“三变”，给学生以自由和独立。

一所学校，有自由的精神，才有学生的主体人格，才可能培养出具有创造力的下一代。

（作者 詹大年 昆明丑小鸭中学校长 崇敏家庭关系学校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