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清华学堂

期末比较忙：因为通常把一学年的课都排在一个学期上，每周有三门课，9课时；加上本、硕、博学位论文指导、评审和答辩等等，所有一线教师大概都是这样的节奏，二十多年下来其实也习惯了。

下半年就到退休年龄了，所以这也是我最后的学期最后的课堂了。屈指算来，正好在今年，我已经达到“健康工作五十年”的标准了。

告别在即，心情复杂，并非不舍，却有留恋：

首先是庆幸。早在前好几年还有微博号的时候，“五四”青年节时我发了一条微博：“在这个青年人的节日里，我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我们老了”。老了，不必为职称、升迁、安身立命、财务自由等奔波，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不必唯上是从难受自己，不必说讳心的话做违心的事；老了，没有什么身外之物想去争取，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会更少些顾忌，更多些率性，更少些委曲，更多些直言；现在要退了，不用再受各种条框束缚，不需各种自查自证，不用再当表叔表姨；……工作完成了，可挥手而去。从此浪迹江湖，行走山川大地。

当然，也有留恋，主要是对那些健康阳光目光清澈的青年学子，他们有好奇心也有社会关怀，在教学相长中我们共同成长。难以忘怀的有教室中的交流互动，有他们颇具创意的公共讨论和课堂展示，有课后的同餐共饮，也有学堂路上难以穿越的车流人流，还有田野调查中的艰难和欢欣……。必须提到的还有，在清华任教的二十多年中，我从未遇到被本校同学举报的情况，内中含义不需多言。

这些天最大的感受是感动，是感激。最后的课堂上，毕业已久的同学忽然集体现身，有从外地赶来的，有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差的，有同处于期末紧张阶段的，他们几乎都是各高校的“青椒”，压力之大可以想象。新老同学共渡最后的三节课，让人感觉到久违的幸福。其实他们不需要感谢我，他们的优秀是自己独立思考、努力求真的结果。

在此庆幸留恋感激之时，在当下教育学术氛围中，为青椒和未来的青椒们（也包括茄子、土豆、韭菜们）心怀忧虑，唯愿大家都平安健康，正常就好。

2021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