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擂台】石上流小小说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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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石上流小小说三篇
狐 事
乔大脑袋长得糙,可心善。
别人扛活,总希望主家多给点佣金,乔大脑袋不——他总会在结账时瓮声瓮气地道声谢后,退回一两枚铜钱。更有甚者,对少数家境实在窘迫的雇主,他分文不取。别人笑他傻,他说:“那些穷得丁当响的人家,若非实在没办法,谁会花钱雇人呢?都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一把吧!”
尽管乔大脑袋孤身一人,家徒四壁,可他总是尽己所能扶贫济困。看到孤寡老人断炊,他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吃的省给老人。
冲着乔大脑袋的善良实诚,找他扛活的人很多。
这一次,找乔大脑袋的是胡寡妇。胡寡妇是外来户,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年幼的小儿,活得清汤寡水的。
任谁都能猜到,乔大脑袋这场活计又得白扛了。也有促狭鬼挤眉弄眼道:“钱算个屁,没准这憨佬能时来运转,交上桃花运呢……”
大伙的猜测都错了——娇俏可人的胡寡妇并未以身相许,而是给了乔大脑袋十个金元宝。
乔大脑袋立马怔住了。嘿,这小娘子深藏不露啊!
当然,惊奇归惊奇,乔大脑袋是不会收这些金子的。割了两亩地的麦外加将漏雨的屋顶修了,哪值这么高的酬劳呢?
胡寡妇坚持要给,乔大脑袋坚辞不受。胡寡妇无奈之下,道出自己真实身份。
“妾身胡嫣本是狐精,因与凡人陌离相爱,触怒了对我垂涎已久的冷魔君。为泄私愤,这魔头动用至高法力,欲借雷霆杀了我儿,幸亏恩公素来行善积德有神佛庇护,小儿才逃过灭顶之灾。”
乔大脑袋如梦初醒:怪不得修屋之际,那惊雷总是追着那间破草屋呢。当时那孩子面无血色惊惶不已,是自己将他抱于怀中,想不到竟助他度过大劫。
“胡嫣虽非人类,却也懂得感恩。请恩公务必收下这点薄酬,娶个媳妇,开枝散叶,这样妾身才能感到心安稍许。”
乔大脑袋摇头道:“孩子幸免于难是天意……乔某无功不受禄,你给五枚铜钱就行了。”
见乔大脑袋如此,胡嫣越发敬重,只得取了五枚铜钱给他。
胡嫣牵着儿子向乔大脑袋拜了三拜,便化作一股青烟,猝然间无影无踪。
听了乔大脑袋的奇遇,村民们纷纷骂他太呆了,白白错过这么一个发财良机——然而,心里却对他越发刮目相看。
乔大脑袋不以为意,继续过着清贫的日子,古道热肠一如既往……
不久后的一天,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随着惊天动地的炸雷,乔大脑袋聊以栖身的小草屋轰然倒塌。
雨停后,乔大脑袋在村子边缘寻了一块无主荒地,自己动手重新建房。挖土的当儿,乔大脑袋突然觉得锹下面触碰到硬物。
刨起一看,是一罐金灿灿的元宝。不多不少,十个。
乔大脑袋将元宝装回罐子,抱于怀中,望着云雾缥缈的远方,沉思了好一会儿。
乔大脑袋用这元宝置办了家产,娶妻生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虽然富了,他那乐善好施的品德一直没变,广受众人称道。
没过多久,平安岁月便成为遥不可及的旧梦。皇叔觊觎九五之尊,导致时局动荡,战事连连。
烽火渐渐蔓延开来,民不聊生……乔大脑袋变卖了家产,携家带口进入逃难的队伍。
途中,乔大脑袋看到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满面菜色,奄奄一息,顿起怜悯之心,将所带干粮匀了些给他。眼瞅着老头儿狼吞虎咽地吃下干粮,恢复了些许生气,乔大脑袋这才放心。
老人自称姓胡,与女儿一家走散了,如今只剩孤苦伶仃一个人。乔大脑袋听了觉得甚是可怜,便让他随自己同行。
说来奇了,这胡老头来了没多久,乔大脑袋一家人便昏昏欲睡……待他们醒来,所带细软已不翼而飞。
乔大脑袋苦笑一声,便已释然——发家之财本属意外所获,如今丢失,只当回到原点罢了,只要亲人平安便好。
夫人先还为“知人知面不知心”而生闷气,当听到有些逃难者因财物而被流寇所杀,这才顿悟祸福相倚的道理。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招引着乔大脑袋。经过七八天颠沛流离,乔大脑袋见到一座深山横于眼前。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派祥和景象,令乔家人大喜过望。
乔大脑袋一家蹲在山泉旁,掬水嬉戏,发出久违的笑声。
突然,乔大脑袋的笑声戛然而止——在明镜似的水中,他看到三张微笑的面孔:胡嫣母子携手伫立,一旁拈须而笑的老者正是“掠财而逃”的胡老头……
小 蛮
圣上选妃在即,趋之若鹜者有之,避之不及者同样有之,如谢家。
小蛮是谢家的独生女,更是青花镇首屈一指的美人儿。当地知府巫德虽口碑极差,眼光却不赖,他内心比谁都清楚,小蛮这妮子,正是自己时来运转飞黄腾达的跳板。
谢家以经商为生,虽非大富大贵,家境倒也殷实。半年前,谢道远为生意上的事前往福建,便一直杳无音讯。谢夫人与小蛮忧心如焚。
“娘啊,只怕这一两日官府便会来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可抗衡?儿想外出寻父,躲过这风头再说。”若是往日,谢夫人断然不会应允,可如今……
当夜,换上男装的小蛮洒泪拜别母亲,出得城去。
南下途中,小蛮结识了一位朋友。此人名叫鸦青,是个捉妖师。一路上,鸦青给小蛮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也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小蛮不解,问他,鸦青却又岔开话题。
他俩结伴而行,倒也不觉旅途寂寞。三日后临别之际,鸦青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珠链送给小蛮。
当晚,小蛮到了一个渡口。江风习习,冷月无声,但见一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在水边踽踽独行。小蛮心善,忙上前搀扶,“老人家,这么晚了,您怎会一个人在江边?”那婆婆抬起满是折皱的老脸,颤巍巍地说:“小姑娘,你可以帮个忙送我回去吗?”小蛮惊讶于老婆婆的目光敏锐,同时又感到莫名亲切。
沿着一条荒草萋萋的小径,小蛮陪老婆婆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荒凉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旖旎风光:山泉淙淙,野藤青青,繁花似锦。过了一座汉白玉小桥后,一个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庭院跃入眼帘。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两个稚气未脱的妙龄少女雀跃而出,眉欢眼笑道:“老祖宗,您可回来了!”
“快去禀告老爷,迎接小姐回府!”话音未落,院中已响起仙乐般的丝竹之声。
小蛮举目一望,不由得怔在当场。她看到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孔,顿时喜泪盈眶,口中喃喃念叨着“父亲”二字,飞身上前。谢道远一把搂住掌上明珠,喜不自胜。
“父亲,这是哪里?”见小蛮满眼惊疑,谢道远向她挑明了一切。
原来谢道远并非凡人,乃是狐族一员,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十八年前,他贪恋红尘,化作人形四处游历,不料误中猎人机关而受了重伤,是小蛮的母亲救了他。二人暗生情愫,结为伉俪,过着优哉游哉的快乐生活。
半年前,谢道远进货之时惊闻狐族有难,当即火速赶回,与狼妖作殊死搏斗。此战虽最终获胜,却付出了沉重代价,老父战死,两个哥哥均挂彩。
谢道远决定恢复胡三郎身份,留守胡府,提防狼妖来袭。小蛮听了,不禁黯然神伤。
待小蛮将家中的烦心事告知父亲,老婆婆在一旁插言道:“乖孙女莫忧,奶奶将法力传授于你……”随即,伸手扣紧小蛮脉搏。
刹那间,小蛮腕上的珠链猝然作响。与此同时,鸦青从天而降,大声喝道:“万万不可。”
面对众多困惑的目光,鸦青道:“小蛮一旦获取狐的法力,便无法为人了。”
老婆婆不以为然道:“做人有什么好?整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哪有我狐族潇洒自在?!”
谢道远沉吟片刻,正色道:“我看这事还得由小蛮自己定夺。”
小蛮自然不愿彻底沦为狐族一员,让母亲忍受更大痛苦,于是谢绝了狐祖母的好意。
小蛮思乡心切,谢道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处虽好,终非小蛮久居之处,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待小蛮在鸦青的陪同下重返青花镇,已是物是人非。因小蛮逃离,巫德恼怒之余,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谢夫人关进监牢。
小蛮寻到府衙,巫德窃喜不已:虽过了选妃之期,但若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献给朝中靠山庞太师,定然不会少了自己的好处。恶念一生,他当即令人将小蛮拿下。
鸦青见状,怒火中烧:这厮好可恶!竟然目无法纪,强抢民女,连妖都不如……鸦青想英雄救美,可面对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知府大人,他的那些本领根本派不上用场,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当夜,在巫德的呼噜声中,卧室门闩突然无端飞了起来,砸在他的脑瓜上。巫德尚未从升官晋爵的美梦中醒来,便成了痴呆。
小蛮、谢夫人与鸦青,当夜同时被救走。此后,鸦青的身影时常出现于胡府……
追 杀
终于觅得仇人踪迹,秦万里的眼眸一扫往日黯然,变得清亮起来。
秦万里在复仇的欲海中已苦苦熬了十年。
这十年来的每一天,秦万里都起早贪黑地苦练祖传的“屠龙刀法”。
当年,秦啸南死于楚雄飞之手时,秦万里尚是乳臭未干的孩子。
在伯父的张罗下,秦万里葬了父亲,也同时葬掉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为复仇而练武,成为他生活的全部。
虽未亲睹父亲遇害情景,但通过伯父绘声绘色的讲述,秦万里仿佛看到那血腥的一幕,感受到楚雄飞的凶残和无耻。
血海深仇,化作莫大的动力……十年后的今天,秦万里终将“屠龙刀法”练成。
秦万里风尘仆仆地开始了艰辛的寻觅……
那日晚上,秦万里在龙门客栈无意中听到了“沙狼会”的恶行。
“沙狼会”近年来在西北一带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多少人深受其害。
若非为了早日报仇,以秦万里的脾气,很想挑了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马蜂窝”。
楚雄飞就在这方圆百里,时刻都有相遇的可能,秦万里可不想节外生枝。秦万里知道,等待他的定然是一场胜负难料的鏖战。
待众人酒足饭饱,客栈老板说夜间将有龙卷风过境,劝大家万万不要外出,以防不测。
秦万里闻讯,心中暗喜——他早已打探到,每每龙卷风肆虐之际,楚雄飞都会在大风口练他的“风起云涌”神功。
子夜时分,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看情形,龙卷风即将到来。
秦万里毫无惧意,他敏捷地换上夜行服,悄然潜入鬼哭狼嚎般的飓风之中。
尚未赶到大风口,秦万里便远远听到短兵相接的搏杀之声。
昏天黑地之中,秦万里隐约望见十几个黑影围着一个人在奋力强攻。
“'沙狼会’的弟兄们,给我合伙上,杀了这姓楚的重重有赏……”一个领头的操着破锣嗓子狂叫道。
听闻此言,秦万里已然知晓,那以一敌众、腹背受敌的必是楚雄飞无疑。
想起这么多年承受的煎熬,秦万里暗忖,断不能让楚雄飞死在别人之手,他的命,必须由自己来索讨。
一念及此,秦万里飞身向前,使出“屠龙刀法”……
“小兄弟,谢谢你的助阵!”楚雄飞对秦万里展颜一笑,手脚却不停,片刻工夫,那帮匪徒非死即伤。
看着狼狈逃窜的贼人,楚雄飞并无追击之意,反而对秦万里道:“你动手吧。”
秦万里当即怔在那里——原来楚雄飞早已从他的“屠龙刀法”中猜出他是秦家后人。
“算你聪明,别以为我是救你,其实我是来杀你的。”秦万里的声音透着冰冷。
“我明白,你动手吧。”
“我现在不会杀你——你刚才和这帮人交手,定是消耗了不少体力,我不想捡这个便宜。”
“你可想清楚了,现在是你杀我的最佳机会,如若错过,只怕以后就很难如愿了。”
“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我今天不杀你,乘人之危的事我做不出。”
说话间,风声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的飞沙狂舞不已,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楚雄飞洒脱地打了个唿哨,一匹神俊异常的白马凭空而降,他一个燕子穿云跃坐马背,扔下“我去也”三个字便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如矢的狂沙已几乎将秦万里埋葬——即便身怀绝技,也很难与大自然无以言状的威力相抗衡。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秦万里的脑海中扩散,他渐渐失去知觉……
就在死神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秦万里时,那白马去而复返,楚雄飞弯腰伸臂,火速将秦万里从沙中捞起置于马背,风驰电掣而去。
秦万里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那一刻,他的心暖暖的颤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值得我救!”
“虽然你救了我,我还是会杀你——父仇不报,何以为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你得抓紧将身体养好,否则哪有力气杀我?”
长这么大,秦万里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人,不免有些无所适从。只是凭直觉,秦万里感到此人与伯父口中那个凶手迥然不同。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秦万里越想越是头疼,眼皮渐渐沉重……待他再次醒来,再也没有见到过楚雄飞。
不久,秦万里从当地百姓兴高采烈的议论中获悉,楚雄飞只身深入虎穴,以“风起云涌”神功灭了穷凶极恶的“沙狼会”老大及“七大金刚”,这个为害一方的马匪组织随之土崩瓦解。
秦万里还听到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楚雄飞杀人不少,但他所杀之人尽是该死之徒……”
秦万里的眼眸顿然暗了下去,心中堵得厉害。过了一会儿,他挺直腰杆,眼中放出清亮的光来……
作者简介——
【刘磊】笔名石上流,江苏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山花》《山东文学》《百花园》《小说月刊》《微型小说月报》《小小说大世界》《短小说》《精短小说》《金山》《人民日报》《羊城晚报》《新华日报》等报刊。并多次被《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民间故事选刊》《新智慧》等转载。数十篇入选各类小小说文集。
江东璞玉微小说 微信号:jdpy_wxs
《江东璞玉微小说》2016年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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