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佩鸿:长篇小说连载《黑精灵》【十八】

     由于李飞是重点嫌疑犯,所以审讯时就不像审洪山山、柳媚媚那么简单了,关押的地方也不一样。他是下午被捕的,押到审讯处后一直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里面没有其他人,他静静地靠在墙壁上,微闭着眼睛倾听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狼狗的狂吠和人的惨叫声。那叫声直刺进他的耳膜,交织成恐怖的音乐,高一阵低一阵,惨叫一阵呻吟一阵。李飞木然地站着,不知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凭听觉他推断出,审讯室离自己并不远,他甚至可以听到噼噼啪啪的皮鞭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透过高处的小窗口,他知道天色已晚,在这间小黑屋里他已经呆了足足五个小时,在这五个小时里无人问津,他仿佛被抛向了人类以外的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自己的处境,眼前的平静只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他已经作好了充分准备迎接最残酷的挑战,他不敢幻想幸运,因为这群穷凶极恶的日本狗从不肯把幸运降临给中国人,他们想到的只有屠杀、掠夺、征服!!!

    


       矮矮的铁门被打开了。两个日本兵站在门两侧,其中一个冲他一摆手凶巴巴地说:“出来。”

      李飞用戴着镣铐的手搓了搓脸,朝两个日本兵瞟了一眼,心里暗暗诅咒他们:“狗日的东西,呈什么威风,终有一天把你们扔到海里喂王八。”也许是他漠然的神情激怒了日本兵,他们习惯于看中国人唯唯诺诺的样子,而眼前这个中国人显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盛怒之下其中一个日本兵用枪托对着李飞的后背使劲一捅,嘴里叽哩哇啦说着不明不白的日本话,大概是在骂人,李飞没有还手,只是怒视着他。另一个日本士兵把他推到前边。在两个日本士兵的押送下被提到审讯室。里面的灯光很暗,待他坐下后,一缕强烈的灯光射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审讯开始了,审查官看了看李飞问。

      “李飞。”

      “你参与那场爆炸事件了吗?”

      “没有。”

      “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那里将发生危险,并让你的好朋友撤离。”李飞听到此处心里深感意外,他不明白日本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在这个时候已来不及多想,只能胡编乱造地瞎说了。

      “你问的是这事儿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这再简单不过了,我在街上听到的。”李飞故作轻松地回答。

      “在街上?”两个审查官对看一眼对李飞的话表示怀疑:“在街上听谁说的?”

    


      “不认识,我正在大街上走,突然看见三四个人在一起鬼鬼祟祟,我是出于好奇走过去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偷听,没想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是袭击舞会现场,而且带了好多炸药,我就提前赶到那里通知我的好朋友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你的朋友在参加舞会?”

      “既然是朋友,我当然应该知道他们的去处。”

      “你是什么时间赶到舞会的,都告诉了哪些人?”

      “什么时候去的我记不清了,不过凡是我的朋友都通知到了。”

      “为什么不公开宣布让大家都躲开,你所通知到的那些人都是中国人,被炸死炸伤的全是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做,是谁指使你做的。”审讯越来越紧张,这个问题确实令李飞无法解释。

      “当时我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救走我的朋友。至于其他人我好象管不着。”说话时他甚至还带有嬉皮笑脸的神情,气得两位审查官咬牙切齿。

      “不要再狡辩,这一切足以证明你就是抗日分子,快把你的同伙说出来,大日本皇军有赏,并且可以放了你,要不然,你恐怕要吃一些苦头。”其中一个瘦瘦的戴眼镜的审查官走到李飞面前说。

      “什么同伙,你们搞错了,我是个良民,不是抗日分子。”

      “不会错的,过一会儿你会说实话的!”瘦瘦的日本军官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一字一句地对李飞说。然后冲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还是刚才那两个日本士兵,他们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一齐对那个瘦军官行礼。也许是武士道精神的训化,连行礼的动作都带着武士味道。

      “把他带到‘健身房’去。”瘦军官吩咐他们。

      李飞有些迷惑,去“健身房”干什么,莫不是要试试自己体力如何?

      走出了审讯室,在两个日本士兵的押送下他来到一扇大大的铁门跟前,看到有人来,守门的日本兵打开了铁门,刚刚走进去,李飞就被一股难闻的气味熏得直想呕吐。他哪里知道,凡是被送到这里来的都是重要嫌疑犯,将受到特殊的待遇,所谓健身房也就是刑房。

      通过“健身房”的路又窄又长。两边关押着犯人,透过钢筋焊的栅栏,李飞看到每一个被关的人都遍体鳞伤,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上。本来这些人是不能关在一起的,但由于抓的人太多一时无处关押,只好把他们三三两两的关在一起。铁门一开,他们就知道又有人被押进来了,所有来这儿的人第一关都是“健身房”,有的人经不住严刑拷打当场就死了,也有人怕受酷刑变节投敌,但更多的人是经得住考验的,任日本人怎么摆布依然顽强。看到新的同胞被押进来,这些受过刑的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在他们担心、怜悯、同情、无奈的目光中,李飞走进了“健身房”,一道铁门在背后哗地关上了,他环视一下四周,这里简直像屠宰场。各样刑具排列在周围,铁凳、钢鞭、火钳、竹签等,最恐怖的要数那泛着寒光的“莲花盆”,在一块圆圆的木版上,竖起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受刑的人被固定以后抬到上面,双腿像打坐一样盘在一起直直地坐在刑具上,然后再往受刑的人身上加重物,直到那一把把匕首刺进人的肉里。李飞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尽管他做了思想准备,但他确实没想到等待他的是这样严酷的现实。在左侧的木桩上,吊着一个光着脊背的人,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昏了过去,血一滴一滴地从他的头上滴落下来,而他的头上并没有伤,李飞正感诧异,就见一个日本兵用手托起他的下巴,把一盆水使劲的泼到他脸上。李飞这才看清楚,原来他被挖去了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上升到头顶,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将享用这么多刑具中的哪一件?无论哪一样都够受的,生来就乐观的李飞此刻再也乐观不起来了。

     


      他刚进来不久,那两位审讯他的日本人也跟了进来。

      “李先生,说实话吧,我们不希望悲惨的命运落在你头上。”瘦军官说着慈悲的话而表情却显得奸诈,详细点说是在奸笑。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当李飞真正面对一切之后,反倒变得冷静起来,害怕的成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暗暗滋生的恨意、激愤,他突然想到在这些日本人面前不能丢中国的脸,他也是堂堂男子汉,只当是阎罗殿里走一遭,任他们去吧。正好借次机会锻炼一下耐力。可心里却暗暗祈祷,不要把他安排到“莲花盆”上去,那东西看着就让人出冷汗。

     “李先生,请坐。”瘦军官出乎意料地客气,把椅子提到李飞面前,而他和另外一个军官却站着:“我们希望你能与我们很友好的合作,中国人、日本人本来就是朋友,大家不必搞得如此紧张。”

     “少他妈放屁。”李飞心里暗骂着:“你是畜生我是人,人怎么能与畜生合作。”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丝毫没带出来。

     “我也希望能与你们合作,只是怎么合作呢?”他装作很诚实的样子。光棍不吃眼前亏,如果能蒙混过去是最好不过了,他心里盘算着。

     “你很聪明,我知道你会说实话的,不用再狡辩,说出你的同伙是谁,把你知道的抗日分子都供出来,你就会获得自由,如果不说,或者撒谎,你可以在这里任意选一样‘健身运动’。”

      节目终于开始了,很明白,李飞绝不可能说出什么,那就只好等待着酷刑。令两个日本军官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年轻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般人走进这间刑房就会面带恐惧,而他却像开玩笑一样。审问与被审问的双方对持着。

     “二位长官,我对你们说过了,本人是个大大的良民,与抗日分子毫无联系,更没有什么同伙,如果你们怀疑我与爆炸案有关,真是天大的冤枉,没想到救了朋友反倒害了自己,这样的事以后我是再也不会干了,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那就放了我吧,我真的没干坏事。”李飞装得很委屈的样子,脸上是一种无辜的表情。

     “你真是执迷不悟,看来我们无法合作了,只能让你享受一下这种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待遇啦。”瘦军官冷漠生硬地说。他对押李飞进来的那两个日本兵挥了一下手,指着一个铁“十”字架说:“把他捆到那上面去。”他本以为李飞会害怕的,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像得到了什么施舍似的乖乖地跑过去,伸开双臂做了个耶稣受难的姿势,令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他们不得不怀疑李飞是否是个自虐狂,他好像做好一切准备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让他受刑仿佛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似地。两个审讯官相互看了看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年轻人脑子一定有问题。”瘦军官摇着头说,但他并没有放弃对李飞用刑。两个日本兵用锁链把李飞捆绑在十字架上,然后抄起钢鞭狠狠地抽在他身上,几下就打得他皮开肉绽。

     


       李飞所以那么高兴地跑上十字架是因为自己躲过了“莲花盆”,只要不上“莲花盆”上哪儿都行,他心里掂量着,尽管鞭子抽在身上又猛又重,他仍然暗暗庆幸,如此以来鞭子抽在身上也不显得有多疼了,或许是打麻木了,或许是精神胜利法起了作用,李飞闭着眼连吭都没吭一声。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特别是两个日军军官更感意外,审问过这么多犯人,像李飞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简直是个怪人。

      一顿鞭子下来,李飞再能坚持也是奄奄一息了,衣服成了条条,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这下他不用模仿便很像受难的耶稣那样垂下了头。日本兵以为他昏过去了正准备用凉水浇他,没想到他抬起头瞪了面前的日本兵一眼说:“别往我头上浇水,我害怕感冒。”意料之外的事情把日本兵吓得倒退了两步,吃惊地看着李飞,只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像一头受了伤的花斑豹。无可奈何的瘦军官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抓起身边一个日本兵手中的鞭子在李飞身上狠命地抽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扔在地上大声吼道:“把他关到外面铁牢里去!”

      两个日本兵架着散了架的李飞从刑房走出来,与其说架不如说拖。他们把李飞甩进了靠近刑房的一个铁牢,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日本兵一离开,那两个人连忙凑过来拍着李飞的脸说:“小兄弟,快醒醒。”李飞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人说:“我没事,只是累了,想睡觉。”

      “兄弟,你真是好样的,这么重的伤没听见你喊叫一声。”其中一个与李飞一样长着络腮胡的人说,只是由于长时间没刮,他的胡子已密密麻麻遮住了脸颊。

      “叫不叫都一样疼,还不如留点底气在肚里。”李飞皱着眉苦笑一下又闭上眼睛。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他是被一阵吵叫声惊醒的。八个日本兵排成一队走进刑房,后面跟着两个军官模样的人,一人牵一只大狼狗,汪!汪!汪!的叫声真让人有振聋发聩之感。李飞看着这些人与狗在自己面前神气十足地走过去,对着他们的背影狠啐一口。他这微小的动作引起了屋里另外一个人的注意。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一身书生气的男人,他一直很少说话,但给人的感觉很不一般,他既不像有些囚犯那样吵闹,也不像李飞那样喜形于色、怒形于色,更不像同屋的络腮胡那样喋喋不休。

      “小兄弟,你犯了什么罪?”他观察了好一阵才问李飞。

“凭良心说,我根本没犯罪,只不过炸死了几只日本狗。”在同胞面前李飞没有掩饰,因为他知道,这屋里关的人都恨日本人,说出来还能解解恨。

      “你自己干的?”那人又问。李飞点了点头说:“不错。”他注视了李飞好一会儿说道:“勇气可佳,只是太莽撞了。你说的是不是前几天发生的那件舞场爆炸案?”

      “你怎么知道的?”李飞警惕地看着那个人,像在注视一个危险的敌人。

      “小兄弟,你不用害怕,应该说我们是自己人,你炸死了几个日本人固然不错,但另一方面,你给香港的地下抗日组织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由于你的一时冲动,迫使日寇在整个香港进行了一次大清查,潜伏在这里的抗日工作者在清查中暴露了许多,我们就是在清查中被捕的。记住,抗日需要有组织的进行,只有大家把力量拧在一起,才能有力地打击日本鬼子,才能实现抗日的愿望,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听了他的话李飞楞了好半天,他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书生一般的中年人,从心里佩服他的一番阔论。

      “请问,你是什么人?”李飞带着心慌与好奇问。那个人指了一下坐在身边的络腮胡说:“我和他都是地下抗日组织的,东江纵队插到香港的暗线,有着特殊的任务,如今关在这里寸步难行,真要把人活活急死。”

      “东江纵队?”李飞眼里露出惊喜,他往前凑了凑,兴奋地说,“我有两个朋友也是东江纵队的,前天我才到西贡把他们接过来。”

      “来这里干嘛?现在到这里来等于自投罗网,日本人盘查得很严。”

      “我有办法把他们藏起来,让他们来是为了救一个朋友,他才是那场爆炸事件的策划者,不过他现在已经出去了,他爷爷是香港的名人,闯了祸总有人从背后帮他,他最恨日本人,从香港沦陷到现在,他暗地里杀死了不少日本人。”李飞说起来还有一种隐隐的自豪感。书生模样的人听后脸上浮起几分喜色。

      “你接来的那两个人现在躲在什么地方?”他言语之间露出一些急切。

      “在我的住处,最安全的地方,那里又脏又乱,像个贫民窟,没有人会注意的,再说即使被发现也便于躲藏,到处都是小巷破屋,容易逃,但追起来可就麻烦啦!”李飞讲得头头是道。

      “你能肯定他们是东江纵队的人吗?”那人又不放心地问。

      “肯定是,我们很早就认识,他们这次被派往西贡也是有特殊任务,具体什么事没告诉我,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正想到这边来。”

      “哦,原来是这样。”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说:“胡子,你看咱们关在这儿出不去,也没有人通融,如果这位小兄弟能出去的话,不如让他替咱们捎个信。”

       “行,我看这小兄弟挺仗义的,让他捎信准误不了事。”络腮胡拍着李飞的肩膀说。

      “没问题,只要我能出去,你有事尽管说,我一定会把信捎到的。”李飞说。

      “好样的!”书生模样的人趴在门边左右望了望,然后脱下右脚的鞋子,从鞋底抽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李飞:“千万保存好,把他送到那两个东江纵队队员那里,让他们一定亲手交给政委尹林平。”李飞接过纸条深感责任重大,把它藏哪呢?他想了想,把纸条搓成卷塞在了皮带扣里。事情竟是那样的巧,刚刚做完这一切,瘦军官便陪着九宫来到了关李飞的铁牢跟前。守卫的士兵打开了牢门,瘦军官冲李飞摆摆手说:“李飞,你出来。”李飞以为拷问又要开始了,正要往刑房的方向走,瘦军官用手指着另一边说:“这边走。”李飞意外地跟着两位日军军官走出了关押嫌疑犯的牢狱,来到一间形似接待室的房中,只见洪枫达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洪先生,经审查,李飞可以无罪释放,你现在可以把他带走了。”按规定,所有从嫌疑犯关押处放出来的人都要搜身。李飞毫无例外的通身搜了个遍。幸亏他没有把纸条放在鞋子里,那个瘦军官也不管李飞的脚臭不臭用手在他的鞋子里摸来摸去,最后确认没有东西后才搓着手站在一边。李飞紧张得头上直冒虚汗,心里直打鼓,但他仍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望着瘦军官:“我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破衣烂衫,您想找什么,只要我有,回头我亲自给您送来。”

      “李飞,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你严肃点。”洪枫达生怕又节外生枝,他严厉地对李飞说。

      “知道了爷爷。”在洪枫达面前,李飞总是很小心。他跟山山总是不太一样,他心里明白,洪枫达不会这么主动的来救自己,一定是山山逼他这样做的。

      从审讯处出来,李飞同洪枫达一起上了车。

      “山山呢?”他出来后问洪枫达的第一句话。

      “他被打伤了,现在躺在医院里。”洪枫达皱着眉毛,言语间流露出不快和忧心:“你们这些孩子真难管啊。”

      听了洪枫达的话李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山山受伤了?!被谁打的?!”他吃惊地要站起来,头一下撞在车顶上。

     “还能是谁?日本人!”洪枫达语调低沉地回答:“以后你们就少给我惹点事吧!”

      洪枫达把李飞接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带到孙子跟前,不管山山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可确实怕山山倔劲儿一上来真的不治伤。洪枫达是急着让孙子见到李飞,李飞是急于见到洪山山,车刚一停下来他们就拥出车门直奔山山的病房。

      门开了,沈妈呆呆地坐在屋里,她是洪枫达派来伺候山山的。而此刻山山并不在屋里。

      “沈妈,山山呢?”李飞也认识沈妈,他着急地问。

      “我只出去取了一瓶热水,回来他就不见了。”沈妈哭着说,为自己的失职,也为山山的失踪。

      “韩小姐来过吗?”洪枫达问。

      “我出去的时候他们俩都在,回来却一个也没有了。”沈妈用袖子擦着眼泪说。

      洪枫达的脸越来越阴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面部肌肉急促地抽搐了几下,本来就阴郁的眼睛里几乎生出冰来,在冰冷的后面又藏有几分焦虑和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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