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流量，无大IP加持，《御赐小仵作》凭啥成为小爆款？
■ 本期特邀毒叔 ■
■李尚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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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交融式合作”是成功的重要条件
李尚龙:欢迎大家来到《四味毒叔》，我是作家李尚龙，好久不见。这次一听到谭老师跟我讲，说要采访《御赐小仵作》的两位编剧，我火急火燎地就赶来了。因为我的好多学生都在看这部戏，其实我觉得这部戏特别有意思在于，它没有任何的明星和IP加持，而且就靠着这种剧情稳扎稳打，一下子就逆风翻盘。所以今天特别开心，我们请到了两位编剧，钱小白和清闲丫头，跟大家打个招呼。
钱小白:大家好，我是《御赐小仵作》的编剧钱小白。
清闲丫头:大家好，我是《御赐小仵作》的原著作者兼编剧清闲丫头。
李尚龙:你们有想过这部戏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反响吗？
钱小白: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李尚龙:一开始在创作的时候，你们是如何分工的？
钱小白:其实我们两个人都不是戏文专业的，我是做新闻的，她是纯理工科，所以我们在合作的时候更多的是那种交融式的合作，不是说你一集我一集这种片状的，拼接的，我们基本上就是纯交融式的这种合作。
清闲丫头:融合起来。
钱小白:如果是比较重场的戏，我们会内部比稿，因为我们两个手都很快。
李尚龙:打字快是吧？
钱小白:对，两个人手都非常快，所以遇到非常重要的戏的时候，就是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写出来俩人一起看，一起去研究、定稿。
李尚龙:你们是可以交流的对吗？
钱小白:是的。
李尚龙:那如果遇到意见不统一的情况呢？
钱小白:内部解决。
清闲丫头:还是交流。
钱小白:两个女生的矛盾很容易解决的。
李尚龙:其实挺有意思的，清闲丫头你是学理工科的，那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个题材的呢？
清闲丫头:当时我在晋江上写网文，无意间翻到了宋慈的《洗冤集录》。当时在想，如果宋慈是一个女孩子，会怎么样？她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成就？以及她在去完成她事业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遇到什么样的人？以及她的这个行为，她的这个行动会影响到什么样的人？就这样慢慢地有了一个最初小说方向的构想。
李尚龙:所以这个小说写了多长时间？
清闲丫头:小说很快的，因为网文它有榜单的更新要求，大概用了三个月。
李尚龙:榜单还是很重要的，这次从一个作家改行到编剧，感觉有压力吗？
清闲丫头:肯定是有的。
李尚龙:比方说来自于什么样的压力？
清闲丫头:因为小说它更多的是个人的表达，一个思想上的表达，但是剧作是一个团队的合作，它不单要从文本上表达出来，而且它要能拍、能播，当你的工作还牵扯到别人的工作的时候，这个就会有一个很大的压力。
李尚龙:还有一个问题，这是网友问的，在这部作品中爱情线跟悬疑线，搭配得特别好，这是怎么做到的？
钱小白: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就跟生活和工作一样，你不可能只有一项，你一定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所以基本上来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创作其实是OK的，搭起来很容易，它并没有什么矛盾。
李尚龙:相当于很顺。
钱小白:非常顺利。
李尚龙:可以。那你们互相谈一下对方的创作优势和劣势好不好？
清闲丫头:小白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劣势。
钱小白:这个有点假。
清闲丫头:是真的，她并没有短板，她只有更擅长的东西。首先小白她是文科生，她是学新闻出身的，她有很扎实的人文和历史的一个积累。再一个就是她有她自己对于故事独特的节奏感和整体架构的把握，同时小白也是一个细节控，就在细节上。
李尚龙:比方说有没有例子？
清闲丫头:比如说有的时候我们做一个具体的一个小细节，她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到，哪怕这个东西我们最终可能不呈现到那个剧本上她也会考虑到说这个问题在这个地方它合不合理，如果它不合理的话，万一观众考虑到这个问题会怎么办？她会去抓住那个小细节，也是从另一个层面上逼着我，我们一起去解决这个问题。
钱小白:对，她原本是写小说的，所以她可能对剧作的理解，不会像我那么熟悉，我就经常跟她说，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你描述的再清晰，到每个人脑子里呈现出来的东西就都是不一样的，我说你是工科，对吧？咱们又是做案件，很简单，你会画图是不是？所以经常在案件设计的时候，我们有了一个构想之后，我们会画图，像我们这个戏《小仵作》它被网友表扬了，说我们细节控，其实是我们在剧本创作的时候，经常会画一些工程图纸。
清闲丫头:比如归楼的那个密室，还有萧恒他做的鬼宅。
钱小白:对，设计之初我们会画一个手绘的图纸。
李尚龙:就是你们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画这个图了。
钱小白:对，我们先讨论好了这个情节点之后，就开始画图，画完之后我们就会知道知道，OK，我们写的是这个东西，然后我们再去做整场戏的搭建，包括台词怎么写？这个人物怎么设计？就是让他去符合他人物本身的这些东西。等到我们拍摄的时候，我是先期进组，她之后才来，基本上我们是全程跟组。在跟置景和道具老师开会的时候，我们是拿着图纸开的，所以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是经得起推敲的。
李尚龙:更立体了。那小白，你觉得清闲丫头的创作有什么优势？
钱小白:首先，她写网文的时候，吸引我的点就是她的理性思维。
李尚龙:创作有过矛盾吗？
钱小白:矛盾？我们两个人之间其实真的还好。
清闲丫头:就是怎么定义矛盾？
李尚龙:就是会不会吵起来？比如我跟宋方金老师，我们搞《刺》的时候，就恨不得都骂起来了。
钱小白:我们没有。
清闲丫头:我们还好。
钱小白:对，我们一般是炮火集中对外，我们自己就真的还好。
清闲丫头:其实还是停留在剧作的层面上去讨论，我说明白我的观点是什么，她说明白她的观点是什么。我们要先说服彼此，才能说服对面的观众。
李尚龙:明白。刚说的画图，其实是导演的工作，但现在你们编剧就把这个事给做出来了，所以你们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和机缘下跟导演合作上的？
钱小白:因为我2001年就在中央台工作了，这中间断断续续跟导演已经有过一些合作了。一直到2016年，我自己的媒体工作就告一段落，正好她也双硕毕业了。我们俩说合伙搞个大的。
李尚龙:搞大了。
钱小白:对。然后就拿着我们两个人写了一个3万字的详纲，再加上15000字的人物小传，非常详细的小传，拿着这两样东西去找的楼健导演，楼健导演算是我编剧方向的师父，一直在教着我。我说师父，你看我们有一个这个项目，又有这么一个详纲，有了人物小传，您看看有没有兴趣给我们搭搭手。导演一看说，还可以，说试试。
李尚龙:看起来就特别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人和。
钱小白:对。
李尚龙:你觉得这个重要吗？天时、地利、人和。
钱小白:当然。尽人事听天命。
李尚龙:可以，你总结的非常到位。
二
各部门团结协作，使得1+1>2
李尚龙:这里有一个网友问两位问题，我们就非常快的速度问一下二位，好吧？先问清闲丫头，你作为原著小说和这部剧的编剧之一，这个剧拍出来之后，跟之前的设想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大变化吗？
清闲丫头:我觉得是超出了之前设想的，因为毕竟剧的制作是一个团队的作业，它有方方面面的加成，除了文本的这一部分之外，还有演员的演绎、后期的包装剪辑，甚至音乐这一方面，它都方方面面的去给它加成，最后出来是一个更丰满更立体的东西，肯定是超出了文本阶段的设想。
李尚龙:真的很不容易，很多作者的东西被改完之后都骂娘，这改的什么？您这个东西就是呈现出来1+1>2的这种感觉了。
钱小白:她在这一块我得夸她一下，她非常的有服务意识，她很清楚小说是什么样子的，剧本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有过模糊的阶段，但是经过沟通她会很快的get到我说的意思，她一下就明白，我说剧本和小说最大的区别，剧本是个说明书。
李尚龙:任何人都要看。
钱小白:剧本是所有部门能够执行的基石，所有人要从中得知，我要做什么？但是小说不是，小说你是给大家营造了一个世界，在这里是你要告诉大家你要怎么去建造世界，她很快就理解到这一点。
清闲丫头:她说服我这个点也很直，很能戳到我，做工程，很明白这个说明书是个什么概念，就是施工图。
李尚龙:所以还是能交流，拿你的语言来说服你。
清闲丫头:是的是的。
钱小白:我们迅速的达成共识了，所以后面的合作就非常的顺利。
李尚龙:问个比较敏感的话题，现场有改词的情况吗？
钱小白:这个真的要说一下，首先我们确实是36集剧本完稿的情况下进的剧组，各部门围读的时候，读的是完整的剧本，所以现场大量改词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我们两个编剧都进组了，我跟A组，她跟B组，我们进组不是去玩的，我们能为这个剧做些什么？我们剧是一个悬疑＋，它是一个案件的这样的故事，我觉得现场改词，这种方式和我们悬疑＋的类型，它是很好的能够mix在一起的，它是加分的，能够让大家满足细节控。
李尚龙:说的太对了，很多编剧就只把那个剧本写完了，根本不知道整个戏是怎么回事儿，甚至不去剧组。所以还是要鼓励年轻编剧进剧组去看一看每个环节。
钱小白:对，但是我不鼓励他们免费进去，当跟组编剧。
李尚龙:说的太漂亮了，先把钱谈好。
钱小白:咱们有机会能进，还是不要排斥，也不要排斥别人动你的剧本，千万不要有这种心思，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
李尚龙:那咱们说回创作，其实这部戏特别好，它的台词有文言文的感觉， 又有一点白话文的感觉，这是怎么做到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安排？
钱小白: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这么设定的，本身给它找了一个坚实的历史背景，把它放到了唐代，我们不是一个架空剧，而是放到了历史背景之下，各方面也会给予我们要求，尤其是导演那边。毕竟导演原来是拍电视剧的，大多拍的又是正剧，他就会说，我们不是历史正剧，但是我希望你尊重历史，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打动我的，我自己也是一个历史爱好者。这样我们再把它放到历史的这种大的框架下以后，有前提了，剩下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的，你把人物立好了，他在这个历史背景下，他就应该这样说话，就应该这样做事。
三
扎实的理论知识，奠定成功的基石
李尚龙:那下面这个问题问清闲丫头。剧中有很多的推理细节，它是需要科学的依据支撑的，比方说死者口鼻里的烟灰，判断他的死因，这些是你之前做过的准备工作吗？还是完全是想到的？
清闲丫头:资料肯定是要查的，做编剧这方面，尤其我们落到了一个准确的朝代，查资料是我们分内之事。再一个，我们两个各自也有一部分的知识储备，各自有些特长专长方面的知识储备，比如说我们刚才提到说关于土木建筑方面的这部分，我的专业打底是一个知识储备，另外医学方面小白的知识储备就比较多一些。
李尚龙:你学过医学？
钱小白:没有，我家里都是医生，外科、内科，包括法医，我们剧本当中的这些知识，都不是凭空来的，都有出处。我们会去采访真正的法医，请家里搭根线去问一下。
李尚龙:都动用家里资源了？
钱小白:对，这伤口对不对？出血量该是多少？当我们把现代的这些摸清楚之后，我们再把它放到唐代，看看是否依旧可实现，再来从当中去取舍出合适的案件，进行一个合理化的转换。为了确保它呈现的是准确的，所有的文字也是我后期的时候跟我们相关负责人去碰，文字我们提供，具体的位置每一幅每一幅我们都去跟他碰。因为我全程盯到后期，所以能确保说它是准确的，和我们的文字写的是能够一一匹配的。
李尚龙:这个可以看出钱小白老师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钱小白:强迫症。
清闲丫头:真的是细节控。
四
视觉新鲜、风格多元，使得口碑爆棚
李尚龙:其实可以看出你对文字的敏感度和对文字的执着，所以这个戏里面有很多这种像信件，剧中很多文字，露得都非常细。这个是有什么考虑吗？
钱小白:我们会提前根据当天的拍摄表，把全部文字给到美术和道具部门，甚至包括进到黔州县，旁边有一个县志，石头上刻的县志也是文字，都是我们给的。
清闲丫头:我们真的是在做了很多的事情。
李尚龙:这个太厉害了。
钱小白:然后我也可以埋伏笔，我们俩真的都是伏笔控，自己也愿意埋。
李尚龙:太好了。
钱小白:导演也拍的很开心，虽然总是半夜写这个玩意儿，但是也挺开心的。
李尚龙:到了一种心流的状态。
钱小白:它满足我们伏笔控的那种需求，我这儿挖个坑，那儿填上，好开心。
清闲丫头:尤其是当观众们发现了这个东西，他又在这里call back了，我们就会很激动，真的很激动。
李尚龙:你们也会很开心，观众看到这种东西。
钱小白:会。
李尚龙:太好了，我升华一下，你们觉得这部戏它表达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最让你们动容的部分是什么？
清闲丫头:我们当时定的其实是一个很朴素的主题，就是正义可以战胜邪恶。
李尚龙:最简单的逻辑。
清闲丫头:很朴素的一个逻辑。
李尚龙:就跟爱情什么的都没有关系。
清闲丫头:每一个角色都抱着正义可以战胜邪恶这样一个朴素观念的时候，他们的爱情肯定也是建立在这个价值观上。
李尚龙:明白。
钱小白:我是觉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会发现我们剧中每一个人物，他都是从他自己本心出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心，包括我们的反派，每个人的初心都很清晰，并且他们都在为了他的初心在努力，你甭管成没成功，他们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这是我们做人物的根。
李尚龙:这部剧火了，会对你们生活有什么改变吗？
钱小白:对我来说的话，我从一个采访者变成了被采访者。
李尚龙:被我采访。
钱小白:对，这是我最大的改变，以前我们都是幕后的，递话筒的去采访的人，因为我们写作也好，或者我原来做的新闻工作也好，它都是一个采访，我们要去跟人群建立一种交流。
李尚龙:生活会有变化吗？
钱小白:有，我好紧张，在这之前我还得化妆。
李尚龙:这个是真的，刚才小白非常的紧张，把我都弄紧张了，手一直在颤抖，但是快结束了，我觉得表现的特别好。清闲丫头呢？
清闲丫头:对我的话，生活上要我请吃饭和要请我吃饭的人突然多了。
李尚龙:要你请吃饭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都成这样了。
清闲丫头:大家庆祝一下，你说这个作品这么受大家欢迎，你是不是该请我们吃个饭庆祝一下。
李尚龙:这种朋友一定不要再交了。比方说生活会有变化吗？
清闲丫头:也会有。
李尚龙:写作会不会感觉到过不去了？超不过之前的一个作品了？
钱小白:那不会。
清闲丫头:不会有这个顾虑。
李尚龙:还会继续写下去。
清闲丫头:是，这部剧也是我们第一部的这样一个作品，现在回头看看，就觉得其实还可以更好。
钱小白:我们都属于处女座，她原本就是处女座，我上升星座是处女座，两个人都有那种我觉得可以再好一点的想法。
李尚龙:我觉得你放松了，真的，开始聊星座了都。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但是最后我们就请二位用一句话再总结一下这部戏和跟观众们要说的话好不好？从小白开始。
钱小白:希望大家不忘初心，找好自己想要的，并坚定的往前走。
李尚龙:好。太好了，谢谢小白。清闲丫头呢？
清闲丫头:在我看来，这部戏从戏里到戏外都贯穿着一种传承，戏里是一个玉面判官的精神传承，戏外是以楼导为代表的我们的前辈们，对于我们的戏比天大的这样一个概念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