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磊:不争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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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酒满茶半”,意思是给客人倒茶时不要太满,以大半杯为宜,同样,接受主人的茶水时也有规矩,即是“扣指”礼:对方要是长辈或尊者,应虚握五指轻击茶桌,以示“五体投地”;对方如是晚辈后生,则用食指或中指敲桌面,表示点头致谢;对方是平辈同事,就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叩击,相当于双手抱拳作揖。茶文化便在这一斟一扣间融入到淡雅的汤色中,规矩也就潜移默化地成为风尚。

然而对于外行人,可能会在无意中坏了规仪,或无伤大雅博人一笑,或疑似对人不敬招来祸端。记得十多年前,我第一次随朋友去茶楼,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对茶规一窍不通,竟把洗茶水一饮而尽,引得服务员没来得及转脸就笑出了声,我只得以“不知者不怪”聊以自慰。我自此开始留意喝茶的讲究,尽量别出洋相,然而规矩岂止只有喝茶才有,三百六十五行,行行有门路,着实让人不堪负累。
仕途有官道,做买卖有商道,从艺有潜规则,为文有暗操作,“猪向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门道”,真是不一而足,就是居家过日子也得学些本事,得会鉴别真假木耳,留意玉米是不是转基因的,学些化学术语,如三聚氰胺、苏丹红、塑化剂,免得被人蒙,防着被人骗。做人真的不容易,犹如踩着钢丝过河,稍有不慎就可能坠落河中,轻则“湿身”,重则沉溺。难道我们落入了蜘蛛罗织的丝网中了吗?

诗人北岛曾写过首有名的诗《人生》,通篇只有一个字:网。朦胧派的诗人的确把人生进行了高度浓缩概括,但在依稀混沌中并未指明破解之法。网的经纬线便是各种规则各种约法,然而再细密的网孔也阻挡不住水的自由。老子说“上善如水”,水可以久滴穿石,可以柔弱胜刚强,可以处下而利万物,人行若水,则无“网”不至,善哉,何为水?
人品之“水”即为不争。不争名,就不会被别人的眼光奴役;不争势,便不会为竞争对手暗算;不争财,即不会叫人眼红偷窥。无争便无形,没了棱角,少了暴躁,再大的网也形同虚设,来去自由,毫无约束。但不争,并非无原则的忍让,水聚成洪,可以摧枯拉朽,人修成贤,只是把精力用在了修身悟道上。

茶道讲究很多,如果把它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墙,只会让自己有身陷囹圄之感,假如将其作为娱乐休闲的方式,便只是增加些谈资话题而已。茶之道,以自然清心为要。洗茶是为了去除茶尘,讲究的人倒掉彰显老练,不知道的喝了也无大碍;扣指是答谢礼仪,懂则循之,不懂勿怪,主客之间少了约束,多了亲近。喝茶便不是给他人看的雅事,而是悦己愉人的乐事,在氤氲的茗香中忘却了身边的网丝,在琥珀色的茶汤中沐浴心神。
(注:写于2017年10月2日 星期一,特为《温馨微语》供稿)

作者简介:石岩磊,一个漂在北京的满城人,一个年龄逼着早起的知命人,一个不会抱怨的傻子,一个不知后悔的呆子,在微信里觅到一处清静之所,在文字的组合中发现了一片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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