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

投胎是一个佛教用语。即人或动物死后灵魂投入他胎,转生世间。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比如生你养你的父母,滋养你的一方水土,因为这个,有人把自己的出身不好总习惯性地归于投的胎。

因江南之阴柔秀美、苏杭被称为人间天堂。无疑,出生在这里的人是幸运的,投对胎了。相反,出生在苦甲天下的中国西部贫困地区的人们则被认为是不幸的，投胎不好。人的性格与地域是息息相关的， 水土对人的性格的形成是浸入血液乃至骨头。苏州女人吵架像聊天,而黄土高原上大风起兮,尘土飞扬。男人为之累弯了腰,女人为之锁愁眉。干渴的喉咙吼出的总是粗犷的声音。黄土地的婆姨那个粗鲁,若不见识你无法想象。说起陕北女人,我太熟悉,盐池陕北人多,记忆中的陕北婆姨,一张口便是“日他妈哈的”“你给老娘”。遇到这主儿,要么你不吭气,你一张口便是吵架抬杠,几个来回,你觉得仅吵是不够的,你袖子挽起来准备甩几个大逼斗,让她满地找牙。然而,她不是善茬,打没得用,嘴更歪。而且冲上来连撕带咬,更有甚者,脱了裤子羞臊你，而且抄起啥都敢往你怂头上砸。最恐怖是扬眉剑出鞘，血淋淋的大姨妈带子从你面前呼啸而过，倘不幸中招，那个晦气你一辈子挥之不去。在盐池，乡间这种泼妇骂架实在壮观。有一次我家师太下班回来说，我看见你舅奶奶在街上骂人，太搞笑，她拍着自己的屁股跳着骂:我日你的干头妈。我狂笑，我说，在银川，她没对手，孤独求败。你让她去陕北试试。一个同学和老婆打架,动用过皮带,榔头,匕首,菜刀。最初我不理解，大不了不过了，何必玩命。要知道,惨烈的战斗往往是棋逢对手,否则,怎么能打起来呢?还有东北婆娘,那大岔子劲儿,小品里的东北女人,二杆子比比皆是。曾几何时,在中国色情业里有异军突起的两支大军,一是四川妹,二是东北虎。当年据说有地方女人打出标语:赶走四川妹,丈夫回家睡,打倒东北虎,还我好丈夫。有人这么描述,四川妹很柔情,招徕生意时无非是“大哥,要不要耍噻”,而东北虎则赤裸裸地说“大哥,XX么?”大哥本来也是冲那事去的，但如此露骨的招徕，大哥觉得这话好像是对叫驴讲的。

先前,中国人穷,所以老怨出身,于是拜金崇洋。说西海固某县领导出了趟国,回来后感慨:日他妈,别都活人呢,我们活驴呢。现实的反差让他生发的无尽自卑,这话大概是二十年前说的。如今,中国人富了,至少物质生活相对丰裕了,所以,再自惭形秽也不至于低到尘埃里去。

寒门出贵子,白屋出公卿。其实,光怨出身和投胎是没用的,光自惭形秽是不够的。如《国际歌》说的,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相信什么神仙皇帝。没人因为你贫穷卑微而拯救你。你只有努力,才能完成自我救赎。

如今,我们发现地方文化对人精神的滋养也是无形的。人不能不讲出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基因遗传，也变异。当革命来临时，流氓无产者跟上混。像阿Q说的，革这伙妈妈的命。许多人没错，就因为有钱。关于投胎的事，也要辩证地看，李自成打进北京，崇祯上吊前手刃长平公主，并发出“勿复生于帝王家”的长叹。你不是要投胎帝王将相家么？

经过种种革命运动，到今天，人们发现，如今当年地富反右的后代成功几率远远高于赤贫分子。这大概得归于遗传。当然,精神滋养可以不论出身,后天学习完全可以达到。泥腿子的后代穷则思变，不歇奋斗改变命运的传奇无时不在上演。不要怨出身，也莫怨投胎，一般规律，穷富难过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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