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老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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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陕

文/王小鱼

关中人有三大爱好:吃棍棍面,说闲话,骂人。
这种生活环境跟关中的地理位置有很大的关系。关中平原,号称八百里秦川,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生产的小麦主要是红麦。这种麦子成熟期长,硬度大,做出来的面食劲道,吃起来有嚼头。再者,北方气候单调,相对来说蔬菜的种类比南方少了很多。所以就以面食为主,菜只是做个样子,有了也可,无了也行。
另外,关中地区,自古以来就号称天府之国。这里的黄土粘性大,容易保墒,在远古就被称为“上上土”,种什么长什么,而且旱涝保收。气候更是风调雨顺,不遭灾,不受难。这就养活了很多闲人,吃饱了没事干,一有空便围在一起说闲话。
以前在农村,家门口有一片空地,一天到晚,总是聚集着一堆人,跟开会似的,村里人叫闲话中心。平时见不到的人,在这里肯定能碰上。
什么话都说,大到国家领导,小到鸡毛蒜皮。谁家的猪下猪娃了,谁家的牛卖了,谁家的媳妇骚情,谁家的媳妇本分,谁又不是东西,对爹妈不孝……什么事都能扯出来,只要有人开个头,就会一直说下去。说不到一块儿了,有人就抬杠、打叮,脸红脖子粗,甚至动起了手。两个驴打滚一样,在地上粘一身土,打完了,土一拍,又接着说。
说着说着,就到了吃饭的时候,各家的婆娘,便站在门口扯出嗓子喊,跟叫魂一样。动作慢了,就会骂骂咧咧,让人抬不起头。有些爱显摆的,甚至把饭给端到空地上来。这时候的男人,就跟皇上他爷一样,洋洋得意。也有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往回溜,稍顷,也跟着端一个大老碗出来,敞口的碗,比头还大。油泼辣子棍棍面,十个碗里,有九个都是一样。没有菜,只有一点葱花菜叶,剩下的全是红艳艳的辣子,裹在面条上。
说到骂人,陕西人最能行,任何一个字都能赋予骂人的意思。骂的时候,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祖宗十八代也不得安生。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跟唱戏一样,整条街都是她在叫唤,把人听的耳朵疼。先做个铺垫,哭哭啼啼一阵子,就像戏曲里亮相之前总是要敲几声锣,然后正式开场。
先怪自己命不好,哭着骂着就扯到自己男人身上,紧接着公公婆婆,叔伯妯娌,大姨小姑,左邻右舍,都成了她攻击的目标。什么猪呀、羊呀、猫呀、狗呀、全都搬出来。“我又不是骨头,咋叫你给看上咧。”“你不走正门,走的是偏门。”“敞口窑里的货,比你妈还能行!”说说歌歌地就把你给骂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接话,接上一句,她就会骂十句,而且一句跟一句都不重复,一句比一句难听。
关中人野,说话声音大,爱叫唤,有时候听起来好像不是在说,而是在喊。秦腔,可能就是这样来的。陕西人自趣,把秦腔叫:“挣破撒”,这个“撒”就是头的意思(陕西的方言,字典上没有,只能用这个字代替。)陕西人嗓门高,吼一声秦腔震破天,宋时就有流传,唱苏东坡的词,须八尺关中大汉,手持铁板,高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关中汉子以雄浑伟岸,阳刚之气闻名于世。五大三粗,彪悍里有一股粗野,凶狠中又有一点野蛮,叫人看起来好像无法无天。有时候拉个家常也像是在吵架,说话一点也不柔软。
把快一点说成:克里马擦;把聊天说成:谝闲传;把好了说成:嘹咋咧;把二百五叫:瓜皮;把心烦意乱叫:木乱;把吃饭叫:咥一碗;不耐烦了就气汹汹地说:包说咧!这个“包”字就是“别”的意思。
说话能简就简,凡是一个字可以表达的意思,绝不会说两个字出来。天冷了,去串门儿,一进门,先上炕,炕上暖和(陕西的炕是火炕,里面可以烧柴禾)。陕西人热情也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吃饭不吃?不,喝水不喝?不喝,家里都好?好。嘘寒问暖过后,开始说闲话。天上地下,屋里屋外,从炕上说到地下,从地下说到炕上,一定要说得头头是道,透透彻彻,干干净净。等到说的没话说了,说烦了,说累了,说的口干舌燥了,再来一个字:避!
我曾经为陕西人说话的简练而感到自豪,当听到那些啰里啰嗦,没完没了的说辞,真替他们家的粮食感到可惜。关中人不作假,不扭捏,直来直去,是啥就是啥。一个吐沫一个钉,不拖拖拉拉,三言两语搞定。这可能跟秦始皇有关系,你说他要是婆婆妈妈,那六国啥时候才能统一?西楚霸王项羽,如果是个秦人,可能也不会自刎。他就是害了优柔寡断,不干脆的毛病,才失去了江山。每当秦腔响起,那血脉扩张的唱腔告诉你,做事一定要干净利落。男人能站、能蹲、能吃、能睡,那才叫本事。“挣破撒”可不是白唱了几千年。你看关中,出了多少英雄好汉,吼几句秦腔,策马扬鞭,天下一会儿就给平了。
一个地区有一个地区的文化。陕西人处在东西文化交流的中心,西域的粗犷、豪放,东方的豁达、明朗,全被陕西人学会了。这好像有点儿中西合璧的意思,尤其是盛唐时期,丝绸之路达到了巅峰,贞观之治让社会繁荣昌盛。长安城,在大唐时期,那可是亚欧大陆的中心,可能还是世界的中心。穿唐服,吃唐食,说唐话,也算是当时的潮流。
我喜欢陕西,特别是关中,那也是我的家乡。八百里秦川,一马平川,渭河两岸,农耕文明,源远流长。这里风调雨顺,物产丰富,在自给自足的封建社会,逃荒要饭的人很少有从关中出去的。除非懒汉,胡成八道,把家当踢净光了,丢人现眼实在待不下去,这才走乡串户,流落街头。如果是个手脚勤快的人,抓一把麦子扔在地里,三两年过后又是一个丰收年。旧社会说这儿受灾,那儿受难,饿死人的地方里,是绝对没有关中。只要有土的地方就能长庄稼,随便一把种子就能养活一家人。
这几年,关中也跟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现代化了。尤其是西安,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兵马俑、大雁塔也算是西安最具特色的国际名片。“秦中自古帝王州”这是古时的关中,而“西咸一体化”这是现代化的关中。古老的三秦大地正以它新的规划,新的建设,新的形象,融进世界最佳城市之列。

往期回顾:

【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无牵无挂地活着
【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长陵随想
【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又到柿子成熟时
【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我的先生们
【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我的母亲
【大荔文学·散文·王小鱼】我的作家梦

作者简介

王小鱼,陕西咸阳人,1978年生,毕业于徐州煤炭工业学校,地质勘探专业。当过农民,当过煤矿工人,当过国家干部。上岗,下岗,经过风雨,尝过酸甜苦辣。一辈子没干过坏事,一辈子没享过福,事业无成,心事重重。闲暇之余,提笔写字,以文字取暖,聊以慰藉。2015年开始写诗,2019年开始写散文和小说。知道人情冷暖,懂得酷九严寒,看清世态炎凉,明白人生苦短。不求神,不拜佛,不问天,只相信自己,死不认输。

总编:夏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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