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如春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我第一次听到杜甫这首诗，已经上高中二年级，1977年。

四十四年了，陈建德老师抑扬顿挫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还响在脑海中。

高中毕业后，我去沧县中学的教师宿舍拜访过一次陈老师。陈老师给我看一个学生的书法作品。谈到一个他满意的学生，说：“一看就知道不一样。”

陈老师还让他儿子给我念英文课文，请我判断发音是否正确。我这位学弟正跟河北人民广播电台学英语。那个男主讲人的英语发音，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我仍然记得当时的震惊。我告诉陈老师，千万不要让儿子继续跟这个可怕的老师学。

后来，听说陈老师调走了。网上找不到任何关于陈老师的信息，祈愿他还健在。

我相信，陈老师一直记得我，因为我也是他“一看就知道不一样”的学生。我也相信，陈老师并不介意我四十多年没跟他联系。

好老师不要求学生回报，正如负责的父母不要求子女回报。不要求，不等于不期待，不等于不希望。不要求，是因为境界高，以学生为贵，以学生的成功为目的。不要求，也是因为看得清，看得开，不奢望。

人生代代无穷已，有几个重要的基因机制。

一是单方面的无记忆。人生前三年，父母最辛苦，然而子女无长久记忆。

二是遗忘。即使人生百年，记忆能有几何？算不清楚，但不难体会。想一想昨天，能明白一半；想一想去年，明白七成；想一想已经度过的人生，就都懂了。

三是选择性记忆。生活是一个一个的事件，事件有过程，有结局。人的天性，记不清过程，但记得清结局；记得清愉快和欣喜，但更记得清烦恼和痛苦。

基因机制不仅是客观的，也是无法改变的。然而，人之为人，是主观的。主观能认识客观，也能决定如何对待客观。

但是，人的主观愿望，十之八九不能落实在行动上。学生对老师，子女对父母，主观愿望的十之九九，要么不能落实在行动上，要么不能及时落在行动上。

好老师，是自然而然地作好老师，正如春雨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