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江小译|巴迪欧:土豆的法西斯主义(下)
蓝江小译|巴迪欧:土豆的法西斯主义(上):蓝江小译|巴迪欧:土豆的法西斯主义
土豆的法西斯主义
我们注意到,在所有可能的多之中,德勒兹和加塔利只讨厌一个东西:大写的二。令人恶心的选择的形象(经典选择),以及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谴责最多的东西:道德,道德意味着选项,也意味着政治(因为他们只能二选一,要么无产阶级,要么资产阶级)。他们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提出二元论或二分,甚至不能提出最基本的善与恶的形式”。
要回避所有的二分,所有的选择都糟糕透顶,而块茎径直走向了对任何东西的无约束的认可上。这就是他们的第一原则:“所有块茎的点都可以彼此相连,也必须彼此相连”。这个“必须”非常有名,让我们来理解一下:
1)在第一层意义上,只存在着个体,对个体来说,重要的是它们可以彼此相接触,没有规则,没有任何阶级的要求,这些东西让他们远离了无限制约定的快乐——这是作为身体直接性的“社会”关系理论。
2)在第二层意义上,联邦主义意识形态,这是纯多政治,即反辩证法政治的结果:在约定之下,当然还有许多“斗争”,但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从这种彼此关联的平等主义原则来说,这些“斗争”是“融合”的。但从这个块茎式的议会制土豆中会得出什么来?我们的朋友会用一张冷冰冰的脸回答说:节日!历史讲的是另一种语言。我们知道,这些彼此攻讦的斗争的“融合”都是大屠杀,以及以最令人厌恶的军事形式恢复到大写的一的失败的先声。块茎教的信徒们呀,想想智利吧!
3)在第三层意义上,一切东西与一切东西相联系,不存在不可化约的对立。并非是资产阶级在一边,而无产阶级和革命群众在另一边。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东西都是诸多的小块茎和假肢的原因所在。

这样,大写的一在普世彼此关联的层面上进行了报复。
的确,毛主义的辩证法认为斗争会弱化一,因为他所理解的是存在着不能连接的某物——在相互冲突运动的统一体中,矛盾的每一项都不停地同与之相关联的其他项决裂。例如阶级政党的进程:通过斗争实践团结起来的政党,意味着革命的人民群众的政治与资产阶级政治的形式彻底决裂。德勒兹和加塔利只能在本体论国度中攻击他们自己的状况:放跑兔子,然后让猎狗抓住它。这就是让纯粹多元性得以成功的秘诀所在。让我们来研究一下:
多元性的主要原则:唯有当纯多从实际上被视为一个实在的“多元性”,它不再与作为主体或客体,自然实在或精神实在,形象或世界的大写的一有任何关联。多元是块茎式的,他们解释了树状的多是伪多元。没有统一体可以作为客体的轴心,或者在主体中加以切分。甚至没有可以废除客体或“回归”主体的统一体。多元既不是主体也不是客体,它们只是一些规定,幅度和平面,它们不可能在不改变多元本质的情况下实现数量上的增长。
在那些含糊不清的说法中,这个段认为所有感性生命都是辩证法基础上的寄生虫,在“不可能不改变多元本质的情况下实现数量上的增长”,我们可以看做是质量互变规律的一个十分蹩脚的版本。其他东西在他们符咒的秩序当中:多实际上是一个可以思考的范畴,它与大写的一处于矛盾对立的关系。所有对纯多的思考就像对大写的一的思考的影子一样。除此之外,我们可以看到,这个萦绕在德勒兹和加塔利话语周围的鬼魅,使用了大写的写法,他们反对一个他们自己建立起来的建筑,但这个建筑与他们所颂扬的对立的方向是完全契合的。

在后面重新概括的定义中,这个倾向更是昭然若揭,德勒兹和加塔利感觉到他们陷入到古希腊人的一与多的陷阱当中,他们设想他们已经改变了整个地貌:
块茎既不能还原为一,也不能还原为多。它既不是一生二,三,四,五等的一,也不是衍生于一的多,或者说它不是由1的加法得来的(n+1)。它并不是由各个单元组成的,而是由各个平面,毋宁说是运动的各个方向组成的。它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而永恒是一个中间,即让其成长和溢出的中间。它与n个既非主体亦非客体的平面建立了线性的关联,它们可以放置在一个连贯性的平面上,而一通常是通过减法得出(n-1)。
太失败了!在德勒兹和加塔利对“多元”的架构中,减法得出一,不过是一与多的变型,还是n和1。政治结果的透明性也就是教科书式的实践,一种减法行动n-1的模式。关键在于鼓动群众造反,将统一体的对立形式最小化——即将贯穿着阶级观念的斗争形式最小化。关键在于要鼓动观念造反,将马克思主义系统化观念最小化。关键在于鼓动权力革命,将无产阶级政党的最小化。
但这些多元,纯粹是处于这些“最小化”,赋予外在于它们自身的那些在大写的一中保持静止不动的东西,那些与他们有着不共戴天敌意的东西以价值。

我们可以看到在68年五月风暴中:如果你们有群众造反,而不是无产阶级的斗争,你们所获得的只是资产阶级斗争(或资产阶级政治)的胜利。如果你们的观念是正义,而不是马克思主义,那么你们就回到了社会党人的资产阶级改良派的立场。如果你们有权力形式,而不是政党,你们所得到不过是蓬皮杜议会制的复仇,你们回到了法国共产党和工会的舞台上。德勒兹的多元,不过是造反的赤贫者和弱者的多,同大资产阶级的大写的一的零和游戏。想一下二之外,或者二元分裂之外的多吧,这等于是在大写的一的独裁外部进行革命实践。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最伟大的美德无非是将内在于他们的斗争“最小化”:最终所有东西都成为这样。关键在于,在多之中,实现一个与敌人决裂的内在统一,来实现最彻底的决裂,德勒兹和加塔利提出了一个减法,一个平淡无奇的冷冰冰的东西。多元,就是从其他东西那里减法得到一,这是一个多么和平的共存呀!而这不过是他们在自己的圈子里玩:这就是块茎多元的原则。
可以肯定的是,德勒兹和加塔利进一步提出了一个潜在的发现。他们想要告诉我们的是,如果人民的区分并不是内在于人民,而是由资产阶级国家所作出的区分,这个国家的各个被区分开来的单元,有着巨大的不同,被层级化,形成等级制,它们是可以控制的,这实际上是因为这些东西是非-人民(non-peuple),是从人民中减法得出,作为大写的一的国家坚持人民是多,培养这些人民是用来反对国家自身?毛主义立即在这个方面指出,国家的阶级层面,是在真实的历史中起作用,并界定了这个永恒的问题:资产阶级专政下的所有人民的组织。结论毫无疑问是:除了在斗争中肯定其他阶级的立场,并由人民群众来摧毁资产阶级的统一体,他们不可能获得人民的统一体,而资产阶级统一体的核心就是国家。

对于德勒兹和加塔利而言,情况完全不同。从资产阶级的大写的一出发,导致了人民的分裂,他们认为这种分裂最好的形式就是对一漠不关心,即非斗争。难道国家就是我们这些弱者们的一?让我们更分裂些吧,让我们用减法来肯定我们的分裂,我们自己会变得更为丰富。哪个我们?说实话,恰恰是我们规定了一。我们应当说,在实际情况中,块茎得出了最优秀的资产阶级大写的一的结论。
我们能梦想这种缴械投降,主动向最坏情况投怀送抱的情形吗?无论谁来谴责斗争,并从冷冰冰的漠不关心的肯定性的多元上来思考,迟早会在大写自我的崇拜中,向政治权贵们,向国家卑躬屈膝。这就是为什么说德勒兹和加塔利是前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对道德的否定,崇拜自然性规定,谴责斗争,将外在于自身诸多美学化,将其作为他们减法性的政治前提,作为他们永不磨灭的梦想,他们走向了对大写的一的暴君的顺从:一个准备叩拜,而一个已经拜倒在君前。
为了洗清法西斯主义指控的嫌疑,德勒兹和加塔利认为他们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个样子是不够的——这是一个非常熟悉的芭蕾舞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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