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喑璞：清明，给母亲

清明，给母亲

谢喑璞

今日是清明，我来到母亲坟前。

一年了。

娘，我知道您坟上的新土是怎样变旧的，也知道这些绿草是怎么一点点爬上您的坟头。我的呼声能透过这深深的土层吗？听见了，您要告诉我；您在生时，对我沙哑的哭喊或诉说总是答应的。生与死真有别么？娘，岁月无情地流逝着，柳条儿又緑了，我对母亲的思念也像春草一样生遍了心田。

这脚下的泥土再也不像去年的这时那样新鲜、松软，坟边已板结成一条光滑的路。我不知道有多少是我踏平的，我痛苦的伤口也被时光的伤疤覆盖着。也许有一天疼痛会消失，裂缝会弥合，可色素已深深地沉睡了，永远也没有恢复到原来样子的可能。

周围寂静极了，青树枝儿细细地诉说着，竹枝也轻轻地发出温柔的叹息。在我的记忆里，当年这片树林，有我和兄弟们在此欢快嬉戏，有母亲的敦敦教诲。如今，这一切都消逝了，而这里其它的都没有变，只是岁月偷偷用这座坟换走了我的母亲。

我的心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野火烧得我恐慌，西风吹得我凄凉。我冷，裹紧了那件您给我缝制的衣服。娘，在您面前，我是忤逆、不孝子，我是该忏悔！过去，您精心缝制衣服给我，我却嫌它土气，轻意地将衣服弃在一边。我记得当时您哭了，好伤心。娘，当时，我被虚荣心冲昏了，不知道那是您的一颗心，一颗完整的爱心，今天，我真正地感觉到人间没有比您给我的那件衣服更温柔、更暖和的了。我愿永远地穿着它。

娘，您给我的，我如何还得清呢？我记得，我每次放学回家，您总是轻唤我一声，嘱我将温在灶上的热腾腾的饭菜吃掉，然后才肯离去，现在我每次回家总像听到您的唤声，我怎能不垂泪？您给我的太多，我负的债太多，我好悔------

风儿抹过您坟上的小草，草儿凄凄地颤栗着，轻轻的纸灰被风吹散了，可我的哀伤何以吹得散呢！人间的爱许多，我却失去了最真挚的一份，没有您，我到哪里找童年、找天真？娘啊！这一切都被您带去了。

天越来越黑了，连天边的紫曛也消失了，只有阵阵的风冷冷地提醒我。我呆呆地坐在坟前依在墓碑上，像您生前依在您身边一样，娘，您还会伸出双手抱住我吗？远处，那一闪一闪的磷火是您给我照明么？还是想给我温暖，给我启示？

娘，我明白了，记得有位诗人说过，母亲是爱的溪流，儿女是幽静的池塘；您在一端给，我在一端取。是的，我明白了，爱是不会枯竭的；过去，我在您的心中；现在，您在我的心中。

我将思念浓缩并藏在心底，别了，娘。看，那边的灯火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