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梿枷

母亲与梿枷
作者/杨培仙

童年的记忆,是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母亲的炊烟,熏黄了岁月,熏黑了白昼,熏得银丝一条条垂落,却依然温润如玉,如梦如幻。更如一条条绳索,缠绕在心海。
童年的旋律里,有父亲编造的神话故事,更有母亲的梿枷拍打出的悦耳音符。那是食不果腹者的催眠曲,是夜里寻找粮食的人发出的欢呼与呐喊。
在每一个骄阳似火的盛夏的正午,母亲戴着宽边草帽,手持沉重的梿枷,走向晒谷场。多么像魔仙堡的女王,手持权杖与魔法棒,威武登场。这权杖与魔法棒,不止能驱赶饥饿,赶跑黑暗,还能敲响沉睡的大地。
那些被烈日烤得焦脆的豆荚或麦穗,在魔法棒一扬一落一顿间,纷纷张开干渴的唇,吐呐出一粒粒饱满的果实。那些五颜六色的果实,又幻作无数个精灵,欢跳着,雀跃着沉淀在秸秆底下。有的被选为优秀的种子,有的被作为过冬的粮食储存。还有的,被制作成红豆糕,绿豆饼,豆浆,粟子粥,白馒头。
只怪当年不懂做母亲的苦与爱,不曾问母亲的脸为何呈现蜡黄与水肿,而我的脸颊,越来越红润与饱满。
母亲娴熟地挥舞梿枷时,背影像一尾灵动的狐,腰姿有节奏地扭动,柔韧有力。那梿枷在她手中旋转自如,竹排子就形成了一朵盛放的花。像极了我童年时光一直渴望得到的美丽风车,每次只要母亲摇起梿枷,我就仿佛看见她举着一个大风车迎着风嬉笑狂奔。
我可是吃过梿枷的苦头的。以为自己也能举起风车逆风飞扬。结果梿枷就像识主人的老马,不但不听我使唤,还和我掰起手腕,最后变成锋利的锄头,撅起了一块泥土,手柄还挑伤了我的下颌。恼怒之下,我把它掷到地上。
母亲便走过来摸摸我受伤的地方,再笑骂到:你不好好做作业,跑来帮倒忙,摔坏了它,你就不能读书了。
母亲是彻底老了。梿枷早在卖掉老屋时没有留存。然只有这个农用工具在我脑海记忆犹新。它是母亲那个年代的见证,更为我懵懂童年添加了许多幻想。
写于2016年4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