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之美与平庸之恶——《圆圆的沙粒》文本解读

《圆圆的沙粒》是北师大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上册教材的一篇课文，这个单元的主题是“奇妙的海底世界”，本单元中还有一篇科普文《海底世界》，在开卷有益中还安排了《海底村庄》和《海底漫步》，这个单元的安排，无疑是为了进行培养海洋意识，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了解海洋、知道海洋里发生的故事，从而探索海洋保护海洋。这些课文中，只有《圆圆的沙粒》是一个童话故事。讲述了一颗砂砾如何力排众议成为一颗珍珠的故事。故事非常美，画面感强烈，三年级的孩子读起来一定会觉得很有趣。但是作为一个成人读者，却读出来不同的况味。

一、沙粒，确定方向后坚定的行动

文中这颗圆圆的沙粒，从出场以来就非常的安静，她真诚而平静地跟同伴说，要变成一颗珍珠，成为有用之材。她又坦然地钻进了蚌壳，她听着同伴的议论，毫不心动，她选择了蚌壳，那里黑暗、孤独、寂寞，在同伴看来，简直就是“牢狱”，没有温暖的阳光，其妙的海景，和滚滚的涛声，当然也没有同伴在一起的欢愉，什么都没有。几十年来，被大家遗忘，直到有一天，被一个小姑娘发现，成为了一颗珠光闪闪的珍珠，再次愉快地出现在同伴面前，也不忘初心，告诉大家，“我就是你们的朋友，那颗圆圆的沙粒！”

这颗砂砾想变得与众不同，方向定下来之后，就开始付诸行动，坚定而有力，外界的任何嘈杂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一心一意要变成一颗美丽的珍珠。她做到了。因为有了方向，所以，平静平和安宁。这是一种格局和境界。因为有了格局和境界，所以真诚、平静、坦然。这颗圆圆的沙粒心中一定非常开阔，非常豁然。文中关于圆圆的沙粒的描述，都是句号，都是平静的叙述。曾经因为要变成一颗珍珠而遭受的嘲笑，在荏苒的时光中都变得淡了，所有的议论，都被潮水冲走了，只留下时间来检验这颗砂砾的坚定以及她的选择。

这就是坚定的力量和美。《大学》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知道了自己的奋斗方向，然后才能有定力，有了定力，就内心安静平稳不妄动，安于任何处境，无论顺逆，在这处境中能够周详缜密地思考问题解决问题不动摇，而后抵达那个奋斗的目标。其实，早期的儒家已经为我们描绘了这样的蓝图，只不过是叙述的面目端庄凝重，叙述的语言古奥简短，不能够为孩子所接受而已，但是，在《圆圆的沙粒》这个充满童趣的故事中，为道理包上了糖衣，以孩子能够接受的方式，简单而有趣的呈现出来，这大概就是故事的力量吧。

二、沙粒们，指手画脚的平庸

在这个故事中，有一个群体，就是沙粒们，圆圆的沙粒的伙伴们，他们可能是圆圆的沙粒的发小、同学、亲戚、朋友、父母……都有可能。当圆圆的沙粒平静地宣布，自己要变成一颗珍珠，成为有用之才的时候，沙粒们马上炸开了，他们用最强烈的语言和最强烈的感情表达自己的情绪，文中这段话用的是短句子，“变珍珠？哈哈，异想天开！”短句子用来表达强烈的情感是最合适的，还有这些标点，问号、感叹号，都是用来表达强烈情感的符号。他们嘲笑、劝阻、设想各种困难，描述当下的舒适，当下有美丽的阳光、奇妙的海景、滚滚的涛声，当然，还有大家在一起抱团的快乐和安全。他们设想圆圆的沙粒将要到达的蚌壳，那里是牢狱，不自由，黑暗，潮湿，孤独，寂寞……他们想尽各种办法，让圆圆的沙粒回到他们的群体中。他们想让圆圆的砂砾跟他们一样，跟他们在一起，永远抱团取暖，不离开这个群体。他们受不了有人跟他们不一样。或者说，他们见不得自己的同伴去吃苦。

在政治学上，有个术语，叫“平庸之恶”，是有犹太裔政治思想家汉娜·阿伦特在其撰写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关于邪恶之强制性的报告》一文中提出来的一个观点。艾希曼是犹太人大屠杀中执行"最终方案"的主要负责者，被称为"死刑执行者"。然而，汉娜·阿伦特参与的对艾希曼的审判中，她发现审判席上的纳粹党徒艾希曼，"不阴险，也不凶横"，完全不像一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就那么彬彬有礼地坐在审判席上，接受绞刑，他甚至宣称"他的一生都是依据康德的道德律令而活，他所有行动都来自康德对于责任的界定。"艾克曼为自己辩护时，反复强调"自己是齿轮系统中的一环，只是起了传动的作用罢了"。作为一名公民，他相信自己所做的都是当时国家法律所允许的;作为一名军人，他只是在服从和执行上级的命令。

后来，平庸之恶用来指不思考，不判断，不负责，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恶，这种恶，是没有经过思考的“恶”，就是恶的平庸。因为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是一种集体无意识。沙粒们，无疑就是充当了这个“恶”的角色，蚌壳里，真的就是牢狱吗？真的就听不到滚滚的涛声，真的看不见美丽的阳光了吗？明明“蚌壳开着一条缝”。蚌壳，是圆圆的沙粒的新世界，那里柔软，舒适，可能交到新的朋友呢，也许还有另外的砂砾，跟圆圆的沙粒一样，想成为珍珠呢。只要能够突破原来的舒适地带，其实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和平台。这些沙粒们，集体无意识，他们没有思考，群体发声，议论纷纷，这种现象在《乌合之众》中也有类似描述。

三、对比，揭示本质的写作手法

《圆圆的沙粒》采用了对比的写作手法。对比作为一种修辞或者写作手法，是用来揭示对立意义，使事理和语言色彩鲜明。在文中，就是圆圆的沙粒要成就自己，必须和沙粒们对抗，这种对抗不是暴力的，而是温和的，要对抗来自沙粒们的嘲笑、阻碍、劝说、诱惑，从而炼成一颗珍珠。

文本中，圆圆的沙粒真诚而坦然，沙粒们急切而狭隘，这是格局和境界的对比，这个对比，是通过圆圆的沙粒和沙粒们的语言和态度的描述完成的。还有圆圆的沙粒还是沙粒时和几十年后成为珍珠以后的对比，圆圆的沙粒依然坦然镇定，依然是沙粒们的好朋友，但是，在沙粒们眼里，圆圆的沙粒是一个珠光闪闪的珍珠，她的价值，她的外貌自然不同，这是作为沙粒和作为珍珠的对比。还有一处就是同伴们前后的对比，经历的几十年的忘却之后，再次见到珠光闪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圆圆的沙粒那种诧异、惊奇——“是它？”多么复杂的一个短句子，蕴含了多少复杂的情绪啊！

整个文本通过强烈的对比，让我们在这个短小的故事中，看到了深刻的意味，这大概就是言浅意深吧。作为一个三年级的教学文本，当然不可能进行太过深度的理解，但是讨论的重点，除了关注正面的圆圆的沙粒那非凡的志向、执着的坚持，持久的行动之外，是否还可以讨论一下沙粒们，可以选择平凡，但是不可以选择拖别人后腿，阻碍别人进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