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 （长篇连载）二卷 皈依吧 3

天一阵暗，一阵亮，云像一片飞纱在空中浮动。一阵风过去，天暗起来。天边呈现出像长龙似的亮晶晶的闪电。随后便“隆”的一声。闪电越闪越亮，雷声越打越响。不一会儿，黑云滚滚遮住了半边天，阴云随西南风涌上天顶。顾桂英一个机灵翻身起来，把多余的铺盖拿到蚊帐里，把包袱上的《圣经》合上，惊动了那只蝉，鸣叫着箭一样地飞向了风雨夜色里。她愣了一下，迅速地用一块蓝布把《圣经》包好，随手放到蚊帐里的枕头边上。这个季节，荷花已经盛开了，柳树摇曳，一阵大风吹瘪了他们的蚊帐，然后是雨声，由远而近，雨脚踏响湖水水面，点击着树叶儿，就要到眼前了。

千门万户闭门在夜色里，整个城市都已经睡着，他们哪里去躲雨啊！顾桂英赶快从包袱里掏出叠好的大塑料布，“抓住这一头，搭到蚊帐上，快找几块砖头石头来。”肖明山立即跑到冬青墙边，抱来一小块石头和三块半头砖，按着老婆的指令压住了四个角。然后钻进了蚊帐，无奈焦灼恐惧地等待着不期而遇的骤雨。他们隔着蚊帐和塑料布往外面张望，顾桂英嘴里祷告着：“上帝与我们同在，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大风过后，紧跟着大雨点与雷电轰鸣，踏着急行军的节奏来到了这里，雨脚如麻，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雨幕，来到了冬青墙边。对面不见人影，四周听不到别的响声，只有震耳的雷声和大雨滂沱的噪音。在恐怖的暴风雨中，蝉儿噤声，苍蝇逃走，蚊子匿迹，绿地上的所有树木都在疯狂颤栗。猛地电光一闪，蚊帐里被照的雪亮，是西南方向的远处，不断变幻的闪电如刀光剑影，变幻着紫色、橙色、蓝色，如变色龙围拢着城市，不时映现出远处哥特式教堂建筑的无数尖顶，本来是暗红的建筑在闪电里变为银白色，瞬间显现，随即消失，梦幻一般，一条条金线似的闪电，神鞭一般打着大地的雨点和那在大雨中竭力闪烁的街灯灯影。一刹那间，电光消失了，天地又合成了一体，一切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崇高神圣的自然力，曾经震撼托翁托尔斯泰，也激活了这对农民夫妻心中的宗教情怀。他们心怀敬畏，喃喃地祷告：“上帝啊，万能的上帝。”

有风雨雷电也有梦眠的一夜过去了，早晨的天空却是万里无云，太阳恢复了温暖的表情，柳树间依然是蝉叫声，远处还添加了阵阵的蛙鸣。肖明山顾桂英起来收拾卧铺和东西，顾桂英惊喜地叫：“明山，明山，快看，快看。”明山好奇地瞧着甬道上的浮尘依稀，塑料布上，没有半星的雨的痕迹。原来，这是一场夏天特有的隔道雨，今夜的大雨来到冬青墙边，却没有越过冬青墙，而是在墙的北面，顺着墙一路向东去了。真是奇迹，肖明山脱口而出：“大智大能的上帝，俺信了，俺明天也受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