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夕照深秋雨（54）

200

王维和璎珞之间的情意绵绵，被綦毋潜和崔兴宗悉数看在眼里。

他们心领神会，故意加快了划桨速度，离王维、璎珞乘坐的小船翩然远去。

王维坐在船头，一边划桨，一边微笑地看着璎珞。

清风徐徐吹来，他眉目如画，安然静谧，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弯浅浅的笑痕。虽未开口说话，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王郎，下辈子我们还能这样在一起吗？”坐在船尾的璎珞，沉醉在王维深情的目光中，柔声问道。

王维放下手中的桨，移步到璎珞身边，搂着怀中的娇妻，说：“璎珞，我记得，上辈子你已经问过我了。”

“啊？”璎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明白王维的意思后，嗔笑道：“王郎，莫非你上辈子走过奈何桥时，没有喝那碗用忘川水煮的孟婆汤？”

“是的。”王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因为舍不得忘了你，所以瞒过孟婆，悄悄倒掉了她递来的那碗汤。”

“王郎……”璎珞看着王维，满心欢喜，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或许，情到深处，反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么，就什么都不说了吧。就这样微闭双眸，软软地斜倚在他的肩头，任凭自己跌进他一手编织的爱的温柔乡里……

王维一手搂着娇妻，一手缓缓划桨。他和她眼角眉梢的爱意、举手顿足的在意、目光流转的情意，似乎都融化在了这清澈见底的若耶溪中。

于是，连鱼儿都感受到了这份甜蜜。当它们从船边游过时，竟也轻轻巧巧地一溜而走，悄无声息，不激起丝毫浪花，似乎不忍惊扰了这对璧人。

乌篷船缓缓前行，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石桥下。王维用手护住璎珞的额头，以防桥洞上飘落的灰尘飞进璎珞的眼睛。

桥洞下空无一人，愈发静谧。

“璎珞，我忽然想着，这座桥在这里矗立了几百年，是否只为等一个它心仪的女子从它上面走过？”

“是啊，世间万物皆是有情之身，皆有前世、今生和来生。这座石桥痴痴地守在这里，心甘情愿地被风吹，被日晒，被雨淋，我想，它的前世和来生，当是一个痴情人。”

“璎珞，如果我来生无法做人，我愿化成一座石桥，等待你从桥上走过，可好？”

不待王维说完，璎珞轻轻捂住了他的唇，佯怒道：“说好要生生世世一起做夫妻的，我不许你又变了主意。”

“傻瓜……”

落日渐渐隐没在溪水深处，前方传来綦毋潜和崔兴宗的叫唤声。

“摩诘！”

“姐夫！”

“皇甫大人已备下美酒，你们赶紧回来吧。”

“好，来咯！”王维大声回应着，和璎珞相视一笑，向岸边迅速靠去。

201

泛舟归来，皇甫岳已备下一桌丰盛的饭菜。古朴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白切鸡、扣肉、河虾、醋溜鱼、三鲜汤等越州当地的特色菜，芳香扑鼻，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来来来，大家不必拘礼，就当是在自己家中才好。”皇甫岳热情招呼大家落座。

“皇甫大人如此盛情款待，我们要乐不思蜀了。”綦毋潜、王维一边抱拳，一边落座。

“王参军、綦毋弟，乐不思蜀好啊，这样老夫就不愁没有喝酒的伴咯！越州盛产黄酒，今晚老夫准备了几坛陈年老酒，大家要开怀畅饮才好。”

“越州黄酒声名远扬，堪称酒中上品。我喝过九江封缸酒和无锡惠泉酒，都不如越州黄酒味甘、色清、气香、力醇，越州黄酒真乃好酒。”綦毋潜是江西南康人氏，素来喜欢喝酒，对黄酒颇有研究。

“上回綦毋兄从江南带了一坛花雕老酒送我，某个大雪之夜，我开坛饮用，其芳香醇烈、走而不守，让人过口不忘。南朝梁元帝萧绎曾有一句'银瓯一枚，贮山阴甜酒’，赞美的就是越州黄酒吧。”王维虽然酒量不如綦毋潜，但也是懂酒之人。

“是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世间如若没有美酒，将失去多少乐趣？老夫曾请人刻有一枚闲章，上书'酒子书妻车奴肴妾’八字。在老夫看来，酒、书、车、肴，酒自然要排第一。”皇甫岳一边说，一边示意下人斟酒。

“越州黄酒品种甚多，根据制作工艺的不同，主要有加饭、元红、善酿、香雪等四种。今日老夫准备的是加饭酒，因为酒坛外面绘有五彩雕塑装饰，越州人也称其为花雕酒。黄酒是越陈越香的，贮藏年份越久，香味愈加浓厚。这坛酒已在地窖中贮藏了十年，被称为'十年陈’。”皇甫岳继续娓娓道来。

大家不禁举起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黄酒在杯中轻轻荡漾，透明澄澈。酒香从杯底缓缓溢出，顿时芳香满室，沁人心脾。

十年的时光，让黄酒渗透了时间的味道，并仿佛具备了某种灵性。它和饮者的相遇，不是喝与被喝的关系，而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相逢。

这种相逢，需要志趣相投，需要惺惺相惜。酒和饮者之间，可以把盏言欢，可以浅斟慢酌，可以浅吟低唱……

皇甫岳、綦毋潜、王维、崔兴宗用杯中的美酒，诠释了什么是西汉著名门客邹阳说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什么是东汉无名氏说的“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什么是初唐天才诗人王勃说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扪心自问，能坐在一起开怀畅饮美酒的至交好友，一生中能有几人？

202

酒过三巡，皇甫岳举起酒杯，走到王维和璎珞面前，说：“王参军，越州有个习俗，生儿子的人家要酿'状元红’，生女儿的人家要酿'女儿红’。老夫祝你和弟妹早生贵子，并记得告诉老夫，老夫替你们酿好美酒。”

“皇甫大人，不知'女儿红’和'状元红’的风俗有何渊源？愿闻其详。”璎珞微微欠身，好奇地问。

“哈哈，弟妹问得好。这里头确实是有典故的。话说晋朝年间，会稽有一裁缝，得知妻子怀孕后就赶紧酿酒，以备庆贺得子之喜。谁知妻子产下一女，裁缝很是失望，就把酒坛埋于后院大树底下。18年后，裁缝将才貌双全的女儿许配给了得意门徒。洞房花烛夜，裁缝忽然想起埋藏18年之久的美酒，赶紧拿出来宴请宾客。一开坛，顿时酒香扑鼻，宾客赞道：'佳酿女儿红，育女似神童。’从此，越州就有了酿'女儿红’的习俗。生儿子的人家也依样画葫芦，等儿子中状元时取出埋藏的美酒，称为'状元红’。”

“原来如此。越州人杰地灵，耕读传家，从'女儿红’和'状元红’的风俗中就可见一斑。佩服，佩服！”王维和璎珞走到皇甫岳面前，恭恭敬敬地举起酒杯，说：“皇甫大人，多谢您吉言，我们夫妻俩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

“王参军，老夫可是盼着早日替你家公子、小姐酿上几坛美酒啊。”

“摩诘，喝了这杯酒，你和弟妹会生一对龙凤胎啦。”綦毋潜也哈哈大笑。

欢笑声久久回荡在云溪山庄。原本安静的夜晚，因为有了这群有缘人，而变得与众不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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