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文坛]程华新的随笔《神奇的紫蕺草》

神奇的紫蕺草

春日,我在中百超市里突然看见紫蕺草,便迫不及待地仔细端详,那一根根白嫩的根茎,一片片紫赤色的心形叶,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竟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与欣喜。
“紫蕺根,遍地生;家儿女,野外甥。舅舅叫我吃,舅娘眼睛瞪。”这童谣陪伴我的童年和少年,直至离开故乡。
有人说,没有吃过紫蕺草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如果你没有,那么一定要试试。不知那滋味和新鲜感,会颠覆你的味觉想象。真的,吃紫蕺草,能清热解毒,利尿等,还可有效地排出体内堆积的湿热。
紫蕺草的别称:鱼腥草、折耳根、狗心草、臭灵丹等。唐诗“万事皆天意,绿草头蕺蕺”。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炼意励志,择紫蕺草充饥废荒。
我老家的乡亲历来不把紫蕺草当草,虽然它也像吊兰草、龙胆草等一样被称草,但它既是中药草,更是食膳草。
我8岁那年,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母亲好像是郎中一般,叫我伸出舌头让她看,见我舌苔起白,便给我煎紫蕺草茶喝,一日三餐三大碗,连喝三日就好了。原来它是“祛心火”的,这是我最初对紫蕺草的医药认识。
如果让我母亲说紫蕺草的故事,恐怕十天八夜也说不完。小孩子半夜三更感冒发烧,本要吃药,可村庄距离城镇远,病势又急,于是浓浓煎一瓦罐紫蕺草汤,慢慢喝下去,疏散风热,竟然退烧了。
又是谁生了无名疖疮,将紫蕺草连根茎叶一起捣烂外敷患处,每天换一次,那疖疮也就三五天痊愈了。孩子长水痘,早晚用紫蕺草煎水洗澡;孩子扁桃体发炎及咳嗽,口服紫蕺草茶;肺炎,紫蕺草炖鸡蛋,每日清晨吃3个,连续10天包好;紫蕺草还能帮助戒烟,每天喝三杯紫蕺草的根茎茶,就不会那么想抽烟了;紫蕺草晒干的根茎,每天取一点来泡茶喝,能预防慢性咽喉炎,支气管炎甚至肺癌。
往日的农村孩子洗三朝,一定要用紫蕺草、大蒜秆和艾叶煎滚待温热后洗澡,意在洗去一切邪气、胎毒,能易长易大。乡村的孩子听了这故事,便庆幸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有紫蕺草,但是在没有紫蕺草的都市,拿什么给小孩子洗三朝呢?
我儿时就跟着父母开始吃紫蕺草,假日与小伙伴们一起,一只手镰刀,一只手提篮,走田埂,越水沟,串塘边,采撷那一根根紫赤色的紫蕺菜,那是最开心快乐的事儿。因它的根茎属横系走向,很容易采撷,只要用镰刀顺着紫蕺草的秆子轻易地拨动湿润的泥土,那又白又嫩的紫蕺菜根部就被扯拉了出来。
于是,我平时并想不起紫蕺草的存在,想起它的时候,也似乎容易谋取。它不像野天麻、人参、七叶一枝花等名贵药材,它是中草药的平民。由于紫蕺草喜在土壤潮湿的地方蔓生,田边、沟边、塘边都有采撷,虽然贫贱,可亦珍贵。
上世纪90年代初,为了发家致富,家乡把紫蕺草从野生转变为农田种植,建成千亩产业基地。我花甲的狗哥也整地、施肥、扦插、块茎繁殖3亩紫蕺草。它不负所望,风吹长,雨洒长,雾露长,茎肥秆粗,每一片紫赤的叶儿都镀着金光。一厢厢的紫蕺草,随着田畴铺开,把其他杂草通通地驱逐得无影无踪了。
一名摄影师拍一幅照片,一个身穿红花裙子的少女提着一只很有情调的竹篮子,站在紫蕺草中,那春笋般的手儿举着一丛紫蕺草回眸一笑,纤纤玉手的袖边还有一只蜻蜓缠绵不去……红花的竹提篮、嫩绿的紫蕺草、美丽的少女,多情的蜻蜓,咋看也是一幅好彩图吧?!但现实远没有这么华丽,采撷紫蕺草是个体力劳动的活儿,要越沟坎,走田畴,挥镰刀,举银锄,哪能穿得这么风采的露胳膊露腿呢?!
初秋,阳光下的田野,暑气逼人。有火的太阳还算称心如意,那是老天爷对苍生的成全。倘若下雨,收割的鱼星草就会堆沤成酱,那希翼的“银子”就会被雨水冲走。种植户的忧思和卖炭翁一样,“心忧炭贱愿天寒”。
暮夏,采撷紫蕺草的嫩茎叶趁鲜上市,一家人每天都清晨起床,穿长衫长裤,戴草帽,手拿镰刀,好像闯江湖的侠客。半大的伢崽儿,虽然看着烈日就怕,但知道这是抢季节的活儿,也头顶烈日,冒炎暑帮忙采撷。“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诗中这样的忙碌和静好,亦是此时的真实写意。
1995年7月29日,我从镇政府回家帮狗哥采撷紫蕺草。时至傍晚,田野暑气仍然蒸腾,那似掉脚蜂大的蚊子,看我皮薄肉嫩,紧跟不放,叮一口一个老大的红包。再加身上直流的汗水,像蚂蚁在行走,又痒又疼又热,难受至极。突然,天空飘洒雷雨,狗哥挑着一担紫蕺草走在我前头,由于走得急,稍不留神,脚底一滑,摔了四脚朝天,屁股青一块,手脚紫一块,赶快爬起来,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这就是农民!
紫蕺草采撷回来,像捧着刚出生的宝贝儿子,质脆、易折断,要把它摊在晒簸里晾着,不然就会沤坏了。我一到家就放下紫蕺草和镰刀,赶紧吃饭洗澡,迫不及待地躺在凉竹床上,像屋外的田野一样波涛起伏,一弯银色的月牙升起来了,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可我哥嫂吃过晚饭,顾不得满身汗水,连夜烧火烘烤紫蕺草,忙得不亦乐乎,半夜都没能上床睡觉。去年,狗哥买了烘干机,再也不用把家里弄得烟熏火燎了,烘出来的紫蕺草也青绿好看,样子饱满,闻着清香,不用说客商,自己看了也满心喜欢。他调侃地说,“牛弟,那'仙草儿’可是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舍不得便宜出手呀!”
狗哥家的紫蕺草烘干了,像收割稻谷归仓一样,家中天大的事就完成了,心里就踏实了,睡觉也安稳了。一包包的紫蕺草卖出了好价钱,但花儿嫂子疑惑,不知道哪里的人要用那么多的紫蕺草?因为她家一包几乎就够用一年,不过她家一包是一蛇皮袋子。
种植的紫蕺草尽管根粗秆肥,但与天然生长的紫蕺草相比,终究是少了那股独特的味道。野生的紫蕺草,比起田畴种植的紫蕺草要姗姗来迟,一般进入秋天才采撷。我渴望品尝这天然熟悉的紫蕺草味道。去年仲秋,我特意回老家的猪婆沟采撷了一提篮野生的紫蕺菜,用井水淘洗干净后,去杂质,除残根,再用盐、味精、香油、酱油、白糖、鸡精、炸好的辣椒油拌匀,盛在菜缽里,用筷子夹着吃,醇厚温软,余香袅袅。
紫蕺草的吃法还能炒肉丝,也有很多火锅店和麻辣烫店用来泡着吃。昔日的地野菜,如今成为都市酒店及餐馆的一道美味佳品。很多人喜欢吃紫蕺菜的秆,而我却更爱吃它分节细长的根茎,拌着辣一点,清淡爽口,缠绕在舌尖上的泥土芬芳,饱含着岁月的味道,挥之不去的乡愁,满心欢喜。

程华新,阳新宏卿人,大专文化,主任科员,市优秀共产党员,省市劳动模范。1980年开始业余写作,在中央、省、市报报刊及广播电视发表作品2000余篇,多次获省、市报新闻奖,出版《安谧的夜》等文集。市现在阳新县信访局工作。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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