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30.东西对进
《科普经典解读课》
《科普经典解读课》上一次讲到了《脑中魅影》的下半本书。讲到了人的左脑和右脑之间承担的任务以及如何协调工作。为什么有些偏瘫的病人会否认自己的病症。下一次我们要讲一本新书《我们为什么生病》，这本书是从演化论的角度来认识我们自身，了解我们自身对疾病的反应。原来病原体和宿主之间在展开一场不断升级的军备竞赛。有兴趣的，不妨去收听《科普经典解读课》
内华达山脉
上文书讲到了，太平洋铁路在萨克拉门托开工了。四位商人组成了加州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准备大干一场。可惜，加州这边当时很不发达，人口也稀少。要工厂也没有工厂，要人也没有人。从东海岸来了不少的淘金者，他们坐着驿站马车或者大篷车，穿过西部大平原，穿过印第安人控制区。翻山越岭，翻过高耸的落基山和内华达山，山峰多数在1800米~3000米左右。沿途环境恶劣，遇上高山峡谷，冰天雪地，中途就死了不少人，甚至出现过人吃人的情况。这条路起码要走半年时间。要是海运的的话，就只能从东海岸出发，绕过南美洲的麦哲伦海峡，进入太平洋，路程太远了。
范德比尔特
当时船运大亨是范德比尔特，还记得我们讲到过的那个出生在纽约的小男孩吗？他小小年纪就从母亲那儿弄了100美元，后来就此越干越大，到了南北战争期间，已经成了航运业的巨头了。他运营着一条航线，从美国东海岸上了船，开到巴拿马或者尼加拉瓜。
巴拿马地峡
换小船进入当地的河流，尽量沿着河往尽量往太平洋方向走，尼加拉瓜和巴拿马有的河流流进大西洋，有的河流流进太平洋。沿着河开到上游，船走不了了，旅客们下了船，在陆地上走12英里，到另一条通往太平洋的河流，上另一条船。从河里开进太平洋，再去加州沿岸。这么走，4个月就能到加州。大家也能想象，美国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有多费劲，后来就在巴拿马，开了一条运河。不开运河太麻烦了。巴拿马运河是有战略地位的。
当时有很多人建议政府修铁路，一个叫道奇的年轻工程师找到林肯，当时林肯还没当总统呢，两人谈起修铁路的事儿，道奇抬手就给林肯画了一张图，从东边的铁路网修建去西部的铁路，也就只有这几条线路可走。后来打了内战，道奇成为北方军队最年轻的将军。
1859年，林肯与道奇
还有一个叫朱达的工程师，在西部山区考察多年，1860年，他靠一匹马，一个记录本，沿着印第安人打猎走的小路完成了对内华达山脉的勘查，画出了铁路路线图。他规划了一条铁路线，基本沿着北纬41度线走。大约要架50座桥梁，打通十几个隧道，才能把铁路修到加州。
“疯子朱达”
他的计划一提出，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因此他也就有了个外号叫“疯子朱达”。东边在打仗，什么都顾不上。朱达就到了西边，来到萨克拉门托，忽悠商人们掏钱。果然就有4个商人掏钱了，他们就是后来俗称的4巨头。这4位一点儿铁路方面的经验都没有，但是那个年代就是一个创业者的好机会。天地宽阔，正是冒险家大有可为的年代。他回过头来又去游说美国国会。两边意见统一了，政府的支持也就水到渠成。
林肯一边想着平息南方叛乱，一边想着向西部进发的国家大计。作为总统，他要把富饶而蛮荒的西部真正揽入合众国的版图。1862年11月17日，奔赴内战前线葛底斯堡前两天，林肯签署行政命令，确定太平洋铁路的起点为康瑟尔布拉夫斯。这座小城隔着密苏里河与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相望，后来成为奥马哈的一部分，可以认为铁路起点就是奥马哈。
太平洋铁路分为东西两段，一段是从萨克拉门托向东，穿越内华达山脉。另一段从内布拉斯加的奥马哈往西修铁路。西边这一段由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修建，东边这一段由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修建。
带头铲下第一锹土为工程奠基的正是这几个商人的头头，他叫斯坦福。他还当过两年的加州州长。不过那年头加州人太少了，州长也跟镇长差不多的意思，充其量是个县长。别看加州的面积有40万平方公里，比四川省小点儿有限。但是，1850年，加州人口只有9万人，到1860年，加州人口不过才38万人。我国人口最多的镇是大名鼎鼎的河北燕郊镇，人口有75万呢。
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四巨头
斯坦福等4个商人建立了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斯坦福担任总裁。大家听他名字特别熟是吧，大名鼎鼎的斯坦福大学就是他和妻子两个人创立的。还阴差阳错的推动了硅谷的崛起。不过，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一开始，总工程师当然就是“疯子朱达”来担任，后来他和4巨头关系不好，铁路公司转向支持克罗克兄弟来当总工程师。朱达还天真的想凑一笔钱买回4巨头手里的股份，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事儿当然干不成。朱达1863年11月返回东海岸，走的就是巴拿马那条线路，结果得了猩红热去世了，他没能看到太平洋铁路的成功。
四巨头这边的麻烦很大，因为萨克拉门托往东没多远就是高耸的内华达山，他们先要修一段40英里长的铁路，然后才能拿到国家的补贴，否则一分钱都别想拿，你当国家是冤大头啊。万一你们几个卷包跑了怎么办？先建设一段，证明你们的能力和诚意。然后每建立一段铁路就能拿到国家的债券和土地。对于东边的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来讲，这事儿好办，他们那边是平原，按理说进展很快，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拖着没开工，纯粹是人祸闹的。对西边的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来讲，一出门就碰上了硬骨头，这就属于天灾，纯属地理条件不配合了。
四巨头请来了最厉害的包工头斯特罗布里奇。此人生的身体健壮，又粗又胖，手提哨棒，脑门儿呗儿亮。越说越像武松武二郎了，其实不像，人家最大的特征是独眼龙，不留神被炸药炸坏的。手里真的天天提着大棒，在工地上大喊大叫。监工嘛！不这样管不住工人啊。
爱尔兰大饥荒
1846年爱尔兰闹了大饥荒，本来他们大量种植土豆，主要粮食也是土豆，哪知道突然之间，一种真菌引起霜霉病铺天盖地而来，大批马铃薯烂在地里，整片整片的绝收了。引起了一场让爱尔兰人刻骨铭心的大饥荒。
真的让爱尔兰人刻骨明显的不仅仅是天灾，当时爱尔兰在英国管辖之下，英国当时国力强盛，正式如日中天的维多利亚时代，1850年还开办了万国博览会，有点万邦来朝的意思。但是，英国政府救济不利，英国人和爱尔兰人的矛盾非常深。
爱尔兰信奉天主教，英国信奉新教，本来教派矛盾就很非常严重。爱尔兰闹饥荒，英国人按捺不住心里暗爽，总觉得爱尔兰是遭天谴，上帝报应他们。英国大量从美国进口的粮食都是要路过爱尔兰的，他们也不给爱尔兰分点儿。奥斯曼苏丹想捐助1万英镑，维多利亚女王还嫌人家捐得太多，1000英镑意思意思就行了。所以爱尔兰一定要闹独立，跟英国人几乎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1851年的统计，爱尔兰减少了660万人口，是死了还是走了，不好统计，现代估算死了110万人。
移民乘坐的“棺材船”
大批的人口往新大陆流动，一批一批爱尔兰移民来到美国。爱尔兰的移民和同时期的意大利的移民不过是换了个国家继续当底层穷人罢了。况且美国也是新教占主流地位吗，天主教徒不招人待见。美国黑帮暴力犯罪的源头也能追溯到这些底层移民的贫民窟，
《纽约黑帮》电影剧照
所以最开始，四巨头雇佣了大批爱尔兰人。在独眼龙监工的强力驱动下，大批工人在工地上干活，1864年6月4日，铁路修到31英里外的新塞，整个工程停滞了半年之久。因为线路进入了内华达山，地质坚硬，地况复杂，到处都是花岗岩。高大威猛的爱尔兰工人都受不了了。很多工人也在算计，山那边就是加州，是淘金子的好地方，我在荒山秃岭的修铁路，工资又低，工作又累，不如去淘金子吧。于是这帮工人成群结队的全跑了。包工头在后边急得不行啊，怎么全跑了，把铁锹留下啊，那不是你们自己的。四巨头这边只剩下300多工人。爱尔兰人威胁4巨头，不给涨工资，我们就全都跑路了。四巨头来也不是善茬，他们甚至想过是不是把监狱的囚犯弄来干活。不是号称解放黑奴吗？黑人都哪儿去了？他们来干活行不行？战争不是有大批战俘嘛，他们来干活行不行？但是这些措施都不奏效。
最后没辙了，四巨头之一的查尔斯·克里克万般无奈之下，决定到附近招50名华人来试试。斯坦福表示反对，因为他当州长的时候，承诺要把华人赶出加州。监工斯特罗布里奇也根本不相信这些瘦小枯干的华人能修铁路。但是克里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能修万里长城的民族，就一定能修铁路。我想这句话蕴含着一种洞见，洞见就是绕开纷繁复杂的细枝末节，直达事物的本质。
我讲了这么长的工业革命，这是第一次讲到了我们中国人。就在19世纪中期，大清朝人口暴涨到了4.3亿，但是大部分都是农民，当然是人多地少，社会已经陷入了马尔萨斯陷阱。工商业不发达，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劳动力。两广地区的矛盾尤其突出，土客矛盾非常尖锐，珠三角地区比较富庶，这个情况不明显。但是在台山，开平，恩平，鹤山，新会这些地方，土客械斗非常频繁。其实大家回忆一下历史课本上的内容也能知道，太平天国不就是一群广东人跑到广西闹起来的嘛，也跟当地土客矛盾有关系。后来太平天国导致的常年战乱也使得大批人口往国外跑。不少参加太平军的都是广东广西人。他们当然也不愿意落到朝廷手里对吧。刚好有老乡来招工，看上去待遇还不错。干脆出国算了。
正巧，西方在19世纪中期，全都停止了奴隶贸易，林肯解放黑奴也是国际大环境使然，结果出现了用工荒的现象，非常缺劳动力。回沿海老家招工的人也都会夸大其词，他们总是绘声绘色的描绘美国有“金山”。吸引华工去美国，当然华工会被倒卖好多次，因此叫做卖猪仔。于是很多华人就漂洋过海到美国谋生，加州淘金热的中心就是旧金山。旧金山这个名字怎么来的？人家本名叫圣佛朗西斯科，常见的音译应该三藩市。因为这里是淘金热的中心地带，所以海外华人俗称此地为“金山”。后来澳大利亚的墨尔本也发现了金矿，为了区别，美国那边儿的叫“旧金山”，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叫“新金山”。当时加州是有不少华人的。
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陆陆续续的招聘了50名华工，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实验性质，来到工地附近，这些华工搭起帐篷，吃了点儿米饭就去休息了。东方破晓，他们早已在工地上手拿镐铲、推著独轮小车开始劳动了。经过工人们12小时的埋头苦干，克里克和他的工程师们满意而惊讶地看到，工作进度竟如此之快。一些人认为中国人体质虚弱，会累得精疲力竭，半路上就倒下来。现在他们改变了看法，承认中国人确实能吃苦耐劳。没多久，又招了3000多华工来到太平洋铁路的工地上。
华人给美国人显露了一招祖传的本事，遇到悬崖绝壁，他们就从山顶上垂绳子下来，把自己悬挂在半空中，开凿炮眼。装上炸药就能炸下一大块石头。炸药都是黑火药，大部分是加州工厂出品，东边的火药运不过来，因此用的不多。
当时美国火药最厉害的是杜邦公司出品。杜邦家族本来是法国贵族，后来大革命时期，被拿破仑给赶出来了。后来他们家族在美国混得不错。门罗去和法国人谈判购买路易斯安纳，杜邦家族还参与了谈判，毕竟是法国老乡知根知底嘛。
杜邦公司的创始人埃鲁西尔·伊利泽·杜邦16岁的时候在法国皇家火药厂给大化学家拉瓦锡当过学徒。后来来到美国，在特拉华州建立了自己的火药工厂，专门生产黑火药。后来第二次美英战争中，发了一笔战争财。当时杜邦公司按照工业化的生产的要求，优化了火药的配方，硝石原料来自孟加拉，从西西里岛进口硫磺，而且对品控一丝不苟。要经过好几道工序去除杂质。
杜邦公司创始人埃鲁西尔·伊利泽·杜邦
别看火药是我国发明的，但是没有严格的化学作为指导，火药的配比长期靠经验，很多人都知道火药就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实际上最佳配比按照化学方程式计算出来是硝酸钾74.84、硫磺11.84、木炭13.32。所以鸦片战争的时候，英国火枪的配比就是75:10:15，很接近最优比，大炮的火药是78:8:14。而清军的火药，根据关天培的记载是8:1:1。硝占比太高导致容易吸水潮解。而且我国火药杂质太多了。影响了火药的性能。
由此可见，即便是古老的黑火药，也需要严格的品控管理。杜邦是火药巨头，对战争有着非同小可的影响。杜邦公司所在的特拉华州恰好在南北分界线上，特拉华和宾夕法尼亚的分界线恰好就是蓄奴州和自由州的分界线。因此南北双方都想拉拢杜邦，得杜邦者得天下。当时掌管杜邦公司的创始人的三个儿子，三兄弟冷静决策，分析利弊，最后倒向了林肯，同样倒向林肯的还有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最著名的私人侦探公司。在南北战争期间，平克顿起到了情报局的作用。战后还经营保安业务，去西部拓荒的牛仔们很多人都聘请了平克顿的侦探当保镖。我们后文讲钢铁大王卡内基的时候，还要提到平克顿的侦探们。
左侧的平克顿警惕的看着周围，保卫着林肯总统
咱们扯太远了，兜回来说华工打炮眼炸山石。内华达山花岗岩特别多。华工们需要从山顶挂绳子下来，把人悬到半空中去工作。打好炮眼以后，灌进去黑火药。点燃捻子。上边迅速把人拉上去。轰隆一炸，就能在山坡上炸出一块平地，铁轨就在这一块块平地上通过，开隧道也要用炸药。但是有的地方花岗岩太坚硬，黑火药根本炸不动。独眼监工请来了一个化学家，现场配置一种烈性炸药。据说威力比黑火药大8倍。但是这种东西是液态的，稍有颠簸就炸，不能预先生产，只能请这位英国化学家现场配制。有人提醒独眼监工斯特罗布里奇，这东西侵犯人家专利吧，你怎么敢用盗版炸药啊。独眼龙监工把眼睛一瞪，你边儿待着，管他什么专利不专利，他诺贝尔还能跑到荒山秃岭跟我打官司啊？没错，这种必须现场配制的炸药就是大名鼎鼎的硝酸甘油。
我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