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分享：先君温病笔记（48）张锡纯虚劳喘嗽案（上）

张锡纯（1860年-1933年）虚劳喘嗽案

虚劳阳亢阴亏

张媪，九十二岁，得上焦烦热病。

病因：平素身体康强，元阳独亢，故享髙年，至八旬阴分寖衰，阳分偏盛，胸间恒觉烦热，向服滋阴之品始愈，迨至九旬，阴愈衰而阳愈亢，仲春阳气发生烦热，旧病反复甚剧。

证状：胸中烦热异常，剧时恒至堂中久坐，翕收空气，有时觉心为热迫，怔忡不宁，大便干燥，四五日一行，甚或服药始通下，脉左右弦硬，间有结脉，至数如常。

诊断：脉证合参，纯属阳分偏盛阴分不足之象，然所以享大年，实赖元阳充足，此证阳气偏胜，当大滋阴真以潜其阳，实不可以苦寒泻之，至脉有结象，高年虽在不忌，而究气分有不足之处，宜大剂滋阴之药为主，少佐补气之品以调其脉。

处方：生山药一两、玄参一两、熟地一两、生地八钱、天冬八钱、大甘枸杞八钱、生白芍六钱、野台参三钱、甘草二钱、赭石末六钱、生鸡金（黄色者）二钱。

共十一味，煎水三大盅为一日之量，徐徐分多次温饮下。

效果：每日服一剂，服至三剂，烦热大减，脉已不结，且较前柔和，遂将玄参、生地减至六钱，加龙眼肉五钱，连服五剂，诸证皆愈。

虚劳兼劳碌过度

宁氏妇，四旬，素病虚劳，因过劳而增剧。

病因：家务劳心，饮食减少，寖成虚劳，己卧床而不能起矣。又因讼事强令公堂对质，忍劳半日，回家则病势大剧。

证状：卧床闭目，昏昏似睡，呼之眼微开而不发语，若欲言而懒言，面有微热色，体温三十八度，问其发热乎？怔忡乎？皆额之。左脉浮而弦硬，右脉浮而芤，皆不任按，一息六至，两日之间，惟少饮米汤，大便数日未行，小便亦甚短少。

诊断：即其脉之左弦右芤且又浮数无根，知系气血亏极，有阴阳不相维系之象，是以阳气上浮而面热；阳气外越而身热，此虚劳中之危证也，所幸气息稍促而不致喘，虽有咳嗽，亦不甚剧，知尤可治，当培养气血，更以收敛气血之药佐之，俾其阴阳互相维系，则可愈。

处方：野台参四钱、生怀山八钱、净萸肉八钱、生龙骨末八钱、大甘枸杞六钱、甘草二钱、玄参五钱、怀生地六钱、沙参五钱、生赭石五钱、生白芍四钱。

煎汤一大盅，分二次温饮下。

次诊：前药服三剂已能言，可进饮食，浮越之热已敛，温度下降至三十七度，心中已不热，有时微觉怔忡，大便通下一次，小便赤利，以原方加减与之。

次方：野台参四钱、生怀山一两、大甘枸杞八钱、净萸肉八钱、怀生地五钱、甘草二钱、玄参五钱、沙参五钱、生赭石末四钱、生杭芍三钱、生鸡金（黄者）钱半。

方解：加鸡金者，因虚劳之证脉络多瘀，《金匮》所谓血痺虚劳也。以鸡金化其血痺，虚劳可除根，且与台参并用，又能行参之补力而不作胀也。

效果：前药服四剂，新得之病全愈，其宿之虚劳尚未尽痊，俾停服汤药，日用生怀山药细末煮粥，少加白糖当点心服之，服时送生鸡金少许以善后。

肺劳咳嗽因伏气化热致剧

高姓男，三十二岁。

病因：腊底受寒，未曾即病，自此心中但觉发热，至仲春，其热加甚，饮食少进，发生咳嗽，寖成肺劳。

证状：咳嗽日轻夜重，时成兼喘，身体羸弱，筯骨酸痛，精神时有昏愦，觉饥而不食，前惟心中发热，今则日昳时身恒觉热，大便燥，小便短赤，脉左右皆弦长，右部重按有力，一息五至。

诊断：此病由伏气化热久留不去，不但伤肺，而兼伤及诸脏腑也。前此当时即病，则为伤寒。因所受之寒轻，不能即病，但邪伏在半表半里之间，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机之升降，而心渐发热，迨至仲春，旧气萌动，自从春阳化热而成温病，在其所发之热，又非如温病之大热暴发自里达表，其热漫延及三焦脂膜而涉及诸脏腑，所以胃受其热而懒食，心受热而神昏，肾受热阴虚潮热，肝受热而筋骨酸痛，肺受热而喘咳嗽痰，治当以清伏气之热为主，以滋养津液之药辅之。

处方：生石膏末一两、党参三钱、花粉八钱、玄参八钱、生杭芍五钱、甘草钱半、连翘三钱、滑石三钱、茅根三钱、射干三钱、生远志二钱。

煎汤一大盅半，分两次温服。

方解：以石膏以清伏气之热而助之以连轺、茅根，其热可由汗孔透岀，更佐以滑石、芍药，其热可由水道泻岀；加花粉、玄参者，以热久则伤阴液，二药滋阴养液而清热也；用射干、远志者，利痰定喘也。

次诊：前药服四剂，热退三分之二，咳嗽吐痰亦愈强半，饮食加多，脉象亦见和缓，知伏气之热已消，所余者惟阴虚之热耳，再投育阴之方，俾多服数剂，自能全愈。

次方：生山药一两、大甘枸杞八钱、玄参五钱、沙参五钱、怀生地五钱、生白芍三钱、生远志二钱、川贝母二钱、生鸡金（黄色末）钱半、甘草钱半。

煎汤一大盅，温服，加鸡内金者，非欲助其消食，借其行药之凝滞也。

效果：药服五剂，病全愈，夜间偶有咳嗽之时，俾停服汤药，日用生山药末作粥，调以白糖当点心服之善后。

虚劳咳嗽兼外感实热证

姚氏子，九岁。

病因：从前曾受外感，热入阳明，医者纯用甘寒之药清之，大病愈后，犹有余热稽留脏腑，久之，阴分亏耗，寖成劳嗽。

证候：心中常常发热，有时身亦觉热，懒于饮食，咳嗽频吐痰涎，身体瘦弱，屡服清热宁嗽之药稍效而病仍反复，脉象弦数，右部尤弦而兼硬。

诊断：脉象弦数者，热久灼液，阴血损也；右部弦而兼硬者，从前之外感化热尤留停于胃腑也；在咳嗽、吐痰，热邪灼肺之象，治当清胃热为第一步，热清后以滋养阴液则愈。

处方：石膏末两半、大路党三钱、玄参五钱、甘草二钱、生山药五钱、茅根三钱。

方解：此即白虎加人参汤，玄参代知母、山药代粳米而加茅根也。盖阳明久郁之邪热非白虎加人参不能清之，其热久阴亏，故以原方小为变通，使之能外透邪热，内滋阴液。

次诊：前药服二剂，心身之热大减，咳嗽吐痰已愈强半，脉象较前和平，知外邪已清，宜专滋其真阴，俾阴液足而余热自己。

次方：生山药一两，大甘枸杞八钱，玄参、沙参各四钱，怀生地五钱，生白芍三钱，生远志二钱，生鸡金（黄者）二钱，白术二钱，甘草钱半。

效果：三剂而诸证皆愈。

方解：陆九芝谓：凡外感热实之证，最忌甘寒滋腻以逗余邪，永闭锢于内，久久化热耗阴以成虚劳，不救者多矣！

劳热咳嗽

许姓子，十八岁。

病因：禀性刚直，劳心过度，又当婚后失于保养，迨春阳萌动，渐成劳热咳嗽。

证状：日晡潮热，通夜作灼，至黎明得汗，热稍退，日间咳不甚剧，夜来咳嗽不能安枕，饮食减少，身体羸瘦，略有动作即气息喘促，脉两手细弱，重按无根，数逾七至，夫脉一息七至病即难治，况逾七至乎！尤幸饮食尚可，大便干燥，知犹可治，拟以竣补真阴之剂，佐以收敛之品。

处方：生山药一两，大甘枸杞八钱，玄参、沙参各六钱，怀生地六钱，甘草二钱，萸肉六钱，生白芍三钱，牛蒡子三钱，五味子冲三钱，生龙骨末六钱。

次诊：前服三剂，灼热渐退而不复出汗，咳嗽亦稍减，脉仍七至强，因悟此脉之数，不但阴虚，实兼气虚，犹若力小而强忍任重，其体发战也。拟仍竣补其真阴，再辅以补气之品。

次方：生怀山一两，上枸杞八钱，野台参六钱，玄参六钱，怀生地六钱，甘草三钱，天冬、净萸肉各五钱，花粉五钱，五味冲五钱，生白芍三钱，射干二钱，生鸡金钱半。

方中加台参，恐服之作闷，故加鸡金以行之，况虚劳脉络多瘀滞，鸡金善化经络中之瘀滞也。

三诊：前药服四剂，灼热咳嗽已愈十之七八，脉缓至六至，此足证补气有效也。以原方略予加减，多服病自除根。

三方：生山药一两、野台参三钱、上枸杞六钱、玄参五钱、怀生地五钱、甘草二钱、天冬五钱、净萸肉五钱、生白芍三钱、川贝母三钱、生远志二钱、

生鸡金（黄色）钱半。

效果：前方服五剂，灼热咳嗽全愈，脉复常，遂停汤剂，俾日以生山药末作茶汤，兑甘蔗自然汁作点心以善后。

本公众号历史消息查阅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