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来看你故作思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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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本书时,我很留意他对他妻子的评价,他说她生性胆怯、是为常人称道的贤妻、她出生贫苦、她自私、她是没什么文化素养的打字员、没什么想象力、坦诚、长得不出众但是端庄。但是他说,她是我梦寐以求的女人:她的肉体宽阔而有生命力。他在很多奇怪的瞬间产生想与她肉体结合的欲望。他通篇没有关注过妻子心理变化是怎么样或者她妻子在现实生活中受到什么侵扰,他所谓的思考、解释误会都是在找一个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圆满自己的自命不凡。
他关注的是他妻子作为妻子应该给予他的钦佩的炙热的目光和永远不变的温情脉脉。当他发现她不爱他的时候,他失衡了,他要的稳态丧失并且有再也无法恢复的端倪。至此,他妻子应该发现他不值得她爱,而他认为自己贫穷、牺牲文学创作的激情为钱奔波是他没有娶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人。是的,他拐了很多弯,合情合理地把妻子送到他无法实现理想生活的罪魁祸首的位置。他不是真的怕他的妻子不爱他了,他是怕他的妻子真的有什么不爱他的确切的理由。
这里面最让人生气的是他三番几次把妻子推上制片人的车,每次妻子面露难色、乞求、茫然、厌恶这么多情绪表露无疑,他只是说“我没注意到”、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什么大事。在最后当场遇见制片人性骚扰妻子时,他只是想到,我妻子出轨了。看到这里我觉得他就是一个连普通逻辑都没有的男人。他会为了钱不敢惹制片人生气,几次三番促成妻子和制片人的独处,但是在最后他说妻子出轨了。那刻他出于自洽目的的的前因后果的想象表明了他自私懦弱,其实他汲汲营营活在自己的乌托邦。为了他自己不再煎熬,他把自己妻子也洽进去了。他远远配不上她的爱,很多问题他只是故作思考,他来这个世界既不甘心成为庸碌无为的人,也想用譬如娶妻不慎这样的借口掩饰自己才华不足的缺陷。唯独对妻子伤害,是由于他的自私懦弱长了牙齿,啃啮了一份活生生的爱意。
他们生活中的一些小片段也给我一些想象。开头写道他们凑钱买房子的事情,他说正是因为她热衷于置家,他才被迫迈出分期买房的草率危险的一步,以及他自诩为无法抵御妻子的爱而做出力所不能及事情的男人。买房后,他们在房间满是灰尘的地板激情一场。他说,埃米丽亚是“委身于给了她房子的男人而不是丈夫”。在这里我的画面感来自于自己同作为一个女性对于跟爱的人两个人的第一次拥有家的甜蜜和幸福,而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些肮脏的揣度,用这种玷污妻子思想的方式发泄自己背上债务的不满和退缩,矮化两人之间原本的爱,还有一些他看到妻子“费力引诱”后的洋洋得意。里卡尔多,如果你的妻子知道你的想法,如果她还活着,她也不一定有力气申诉,只不过想想也知道。在后面发觉她已经无法爱你的时候,她也很快放弃房子想搬出去继续去做她打字员的工作。作为一个丈夫,你不明白的是她可以住在租来的房子,她可以延长拥有一个房子的期限,只是起初她认为她沉浸在心神相交推心置腹的丈夫的爱意里。所以最后,她平静地确定地说,我不爱你了,再也不会爱你了。
在跟制片人有过一次合作后,制片人明显对于妻子有不正当的想法,里卡尔多还是害怕地不敢想象那当中显而易见的恶。因为他不敢惹制片人生气。书里,他对所有男性的描述都是负面消极的,每个人的外貌描写不是丑陋就是穷酸,唯有他对自己大段的夸赞,唯有他有不可亵渎的文人气质。表面上他是什么,唯唯诺诺,唯恐一个不小心惹别人生气,顾不上考虑妻子的感受和处境,他如果不是第一视角,他周身应该是遭人鄙夷充满出卖气息的气质吧。但这本书,第一视角的价值在于我们就是来看看他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把选择的“机会”推给妻子的两次,一次是逼迫妻子必须和他一起去参加制片人的聚会,在临出门时他假意问:“你真的确定你想跟我去吗?”他的这一个举动不是在给妻子选择,他心理操控的目的是一举两得:让自己心安理得并且让妻子以为是自己心甘情愿去参加聚会。第二次,他认为导演从心理分析的角度扭曲他心目中英雄人物奥赛罗后,已经厌烦地想到放弃这项工作,这个时候他把选择给妻子,到底做不做编辑奥赛罗电影脚本的工作,如果让他放弃,妻子就是在维护他的尊严,那么他又会回到妻子为什么鄙视他的问题。如果是妻子不让他放弃,他的妻子就是蔑视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看书看得头晕,又觉得这些其实毫无意义。我觉得我像夏日田里的老黄牛,筋疲力尽脑子里还是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世道是什么样,面临精神危机时,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故事,从《奥赛罗》英雄故事的另类精神角度出发,他也是一个过不好夫妻生活的人。同样这本书里的悲剧也是,以后任何一个时代、每一刻都有这样的故事产生。
如果这本书抛弃掉大篇幅的心理描写,或者就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叙述这件事,它的始末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怀文学梦的剧作家认识一个制片人,走上写电影脚本的道路,他为自己妻子的置房梦背上债务,他在“一时情感脆弱时”亲吻制片人的打字员,他像个呆子一样把自己的妻子推上制片人的车,他甚至还有家暴倾向。于是他的妻子不爱他了,他在绞尽脑汁思考为什么妻子不爱他。他占据第一视角的便利美化自身,仍然掩饰不住他的槽糕。
但是我们的目的不要忘了就是来看这些心理变化的,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他故作思考的样子有多难堪可怜。引用这本书里一句话:“世上的一切都服从心理学,没有心理学就没有性格,就没有历史。”虽然我们可以止于一个故事的表面的始末,但是了解心理原因的始末也有它的重要性。
你应该是个傻子吧,你不知道你的妻子她很爱你。她心思确实简单,但并不是愚昧,她活在现实中,但并不是世俗。她要一份简单的幸福,不掺杂任何揣度的爱意,她太了解你,她认为申诉绝对不是消除疑虑的终点。她的头脑在你描述里占据少得可怜的篇幅,你紧盯着她的出生,她是否有狗一样的眼神,她的肉身和欲望。她只是爱你这个具体的人时,那确实显得荒唐而且我觉得挺不值当。她的鄙视确实存在确切的理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