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堂 | 替会 · 跑会者说
总第13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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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机关小职员，胆小，又听话。害怕领导，言听计从，乐于跑腿。领导重用我，让我替会，我又不好拒绝，不敢说不愿意，于是就坐到台下领导座位上，充当领导。会议开始前，抽点人数。临到我时，会场召集人问我，你是参会者本人吗？我说：“废话，这还有假吗？可能是吧！”结果引起哄堂大笑。我心里犯嘀咕：“大家笑啥哩？不是我，难道是鬼吗？”旁边的老兄悄声问：“你单位领导咋没来呀？你是来替会的吧？”看出来了。这时我弄明白，会场召集人怀疑也是善意地问我是否代替领导开会？原来如此。
只听说大牌明星拍超级艺术或功夫片找替身，没想到领导开会也要找替身。如今替领导开会已不算是啥新闻了。众所周知，开会是布置任务、落实工作的一种重要形式。被通知参会的领导干部当然应该亲自出席会议，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找“替身”参加会议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时尚”。更有一些地方出现专门替领导开会的“会虫”。
我这个会虫，最忙的时候，一天替领导参加四、五个会。一上午三个会，匆匆忙忙地尽是赶会签到了，在会场待一会儿，借上厕所之名便溜之大吉，去赶下一个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参加会议者，肯定就有召集、主持开会者。一方是“恼会”不堪，或许另外一方是“乐会”不倦。究竟是什么原因驱使一些部门和领导热衷召开各式各样的部署会、碰头会、座谈会、研讨会、表彰会、发布会……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别问我，我只是一个替领导参加会议的无名小卒。作为机关里的一名小干事跑腿者，替领导开会，也有替领导保密的责任，不该知道的事不问，不应该泄漏的秘密就是烂到肚里也绝不能说出去，比如，谁谁挨批了，谁谁受到处分，谁谁被逮起来了。至于会议的内容我更不用管，想管也不让你管，反正都是“正确的废话”，反正是要下发“红头文件”的，我的职责只是替领导开会凑数而已。上午会议结束了，下午会议又开始了。反正是“文山会海”，反正是替人开会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多跑跑腿而已。
现在的会议多如牛毛，动不动就要求“一把手”参加。殊不知，一个单位的“一把手”需要开展的工作绝不仅仅是参加会议这一项。特别是现在很多局委 “招商引资、人才引进”的压力非常大，不管有没有头绪，成天都要在“外”奔波。说不定，为了参加一个可能并不需要“一把手”参加的会议，就耽误了一个招商项目、人才引进的洽谈。当然，开会也是工作，目的是为更好地开展其他工作。可是会议泛滥，且个个都冠以“重要会议”之名，要求“一把手”参加，有的领导忙的时候一天要赶几个会场，分身乏术啊。匆匆赶到会场一坐，才发觉会议其实并不重要，属于老生常谈，所以像我这样的替会者、跑会者就产生了。
替领导参加会议多了，时间久了，就会议的形式而言，我也悟出一二三，不外乎：一是以会代“工作”。领导就是工作，工作就是开会，已经成了一些地方官员的一种“习惯”。领导在会上高谈阔论讲一通，会后文件稀哩哗啦下发一大摞，也就等于一古脑儿交给下级承担责任了，下级领命回去之后，也照着“画瓢”，任务就部署完了，至于贯彻落实的怎样，鬼才知道哩。二是以会摆“官威”。一些单位的会议，主席台上坐着一大堆人，先中间后两边，按职位排座次。不论会议是何规格、是何人参加、布置何种任务，主席台上的张三、李四、王五、马六……每路神仙都要“指示几句”、“强调几句”……台上有声、报上有名、电视上有影，个个风光满面，慷慨激昂，几乎都很重要，实际上都是不痛不痒的事。三是以会当“娱乐”。君不见，许多本来可以开电视、电话会议的，变成了现场观摩会。一天可以开成的偏要延长三天、五天。在家可以开的会偏要兴师动众拉到风景名胜区开。借开会与工作之名，行游山玩水、吃吃喝喝之实就不用说了。花的是公家的钱，玩的是自己，乐的是个人，会议结束了，回家时还可捎带些土特产、纪念品之类的，何乐而不“会”呢。
不过，我声明一下，领导不让我参加游览名山大川的会议，有一次，领导来了兴致，让我参加一个省外组织召开的会议，结果上了车又被领导撵了下来，谎说下次吧。我看着领导带着夫人、小孩，便笑着说：“好的，下次就下次吧。”回到家里就对老婆说：“会议取消，听说那地方有妖魔鬼怪出没，将开会的汽车推翻到阴沟里去，怪吓人呢。”还有一次参加研讨会，受命整理发言稿，心里特别激动，也特别紧张，临到我发言时，主持人说，由于时间关系，某某单位代表就不发言了。领导不让发言，你就不能发言了，对不对？你一个替会的小萝卜头儿，也想要权威、要尊严、讲排场，你能高屋建瓴地代表领导表态发言吗？笑死人了，恐怕门都没有呀，你当然不会有发言机会的，因为你不能代表领导。打那以后，我便改变了游击战术，一遇替会儿，我便跑会、逃会或睡会儿，这也是适应能力强的表现。
替领导开会的“殊荣”已成为过去了，取而代之变成了“替罪羊”的“待遇”。要替会就要你替到底，领导没参加会议，自然引不起重视，自然也就无压力可言，结果可想而知，出了问题，追究起来，与会者难辞其咎，你自然成了牺牲品，领导一旦对你有了看法，小乖乖儿，你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还嘚瑟个啥呀。
事实上，替领导开会的晦气远远不止这些，还有深刻感受：一者底气不足。咱明明不是领导，而冒充领导，心里自然别扭，放不开手脚，要领导跟咱“降价”，给领导脸上摸黑，不划算。再者无所适从。开会就是开开心，会会面、交交流，会前会后免不了插科打诨、互相认门、增进感情，可咱是“冒牌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怎能攀上别的领导，只能信奉“沉默是金”，免得失语，给领导捅娄子。三者有苦难言。许多时候会上领导所讲与本单位工作并无多大关系，牵强附会，可有可无，但是领导都善于讲，你方讲罢他登场，听得人云里雾里的，浪费时间。很多会议，会后还要下发文件，落实精神，应付检查，或不了了之。
在机关就是一个“累”字，一个笑柄，一种委屈，严格地说就是丢人现眼。写不完的材料、接不完的电话、加不完的班、跑不完的腿、替不完的会儿。领导一句话，你就得整天屁颠屁颠地鞍前马后转圈儿、跑龙套、献媚眼、搞动作、加夜班、说假话。服务工作是小事，创新工作是小事，敢于担当也是小事，这些似乎都可以忍受，尽管这家常便饭的饭碗不好端，也只有知足常乐了。但有一点实在是消受不了，那就是替领导开会，让人不胜其烦，简直就是活受罪。
我说的话,都是屁话，分文不值，你千万别当真啊。若想出卖我，治我难堪，也不要背后搞小动作陷害我吗？为啥不敢公开说出来亮明观点呢？要不，如若被领导发现了，我丢了饭碗，带着全家老小到你家，吃睡在你家里，你看行否？！
殷天堂，笔名尹夫，祖籍河南信阳,河南省驻马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务员，网名过冬飞鹰，军队团职军官转业，闲暇习读经史。2017年3月加入中国散文学会，1996年6月加入河南省作家协会,自然资源部作协委员，系统作协主席，信阳作协副主席。数百篇小说散文见诸网络和纸刊，数次获奖。著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外传》《生命提速》《息夫人秘史》等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