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特辑|周正芝 | 我的小学老师

我的小学是在山东省莘县观城镇南关街小学,也就是在外婆家度过的,离张海迪的老家尚楼乡很近,只有十多里地。外婆家住在观城镇的南街,房前是一片杨树林,再往前是一条公路。房子的后面是一个大鱼塘,足有七八百亩地。夏天,渔夫摇着船,带着鸬鹚,撒网捕鱼,高兴时哼着歌儿,苦恼时嘴里一顿乱骂。我和小伙伴在旁边玩耍,有时喊一声:二大爷,他一高兴总会送我们一些小鱼小虾,我们高兴的忘乎所以,屁颠屁颠的回家,放到瓶子里养着,兴奋得犹如捡了一个元宝;那时大人也不让去,我们就偷着去,一个假期就学会了游泳,人晒的像黑驴似的,七八岁的小孩都会狗刨儿、仰泳、扎猛子。我有一次戏水,被一个漩涡粘住,差一点送了小命,所以一到夏天,我的小姨就与我寸步不离。冬季,寒风呼啸,整个水面结了冰,大人疯了似的玩,玩出许多花样:金鸡独立,白鹤亮翅,童子拜佛等。我们心里就痒痒的,也模仿大人的样子,一不小心就会摔个驴打滚或狗啃地,惹得大家一片笑声。
学校离外婆家,一里多地,是一所废弃的医院,只有五间红砖红瓦的屋架房,房前有五级台阶,门前的东面有一棵不知多少年的洋槐树,两三个人才可搂的住,歪脖处挂着一只水桶般大小的钟,一敲起来瓮声瓮气的,带着顫音,十里八里的都能听见;西面是一个厕所,学校没有院墙和大门。

那年秋天,外婆领着我,背着一个黄色帆布书包,上面印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下面是红色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见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师,郭翠萍老师。她大约有30岁左右,齐耳短发,苹果似的脸,微红微胖,身材不高,一开口就笑。
那时一年级就上早自习,记得有一次,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亮,如同白昼一般,我以为到了上学的时间,就一骨碌爬起来,抓起书包,呼朋引伴,翟德波、黄耀华,张大顺一起来到了学校,学校空无一人,我们就背语文,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不知背了多少遍;又唱起了《南泥湾》;又做起了耍大刀的游戏……可是天还是不亮。我们就簇拥着坐在教室的门口睡着了。郭老师开门时发现了我们,一连几天,郭老师一有机会就表扬我们学习积极,我们似乎成了同学们心目中的英雄,本来我不喜欢学习语文,就因为郭老师,我慢慢的喜欢上了语文。
鲁西南的冬天特别的寒冷,外婆家后面的鱼塘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一下子成了大人小孩的乐园。我们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骚动,一放学就和伙伴们背着书包向乐园奔去。大家玩的花样很多:有的打陀螺,鞭子甩的炸响;有的用一块木板做一个简易的“雪橇”;有的是一个团体,我们最喜欢玩的是“推飞机”,三个人一组,中间的蹲着,前面的拉着,后面的推着,一边跑,一边喊,丢手,看谁滑的远。

或许是开心,或许是童真,或许是忘乎所以,一双棉靴湿透了,小姨拎着我的耳朵回家,鞋一脱,脚上冒着热气,从鞋里倒出一些水来。可把外婆愁坏了。我钻进被窝,外婆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翻箱倒柜,寻找鞋子。
第二天早上,外婆给我找了一双“差和帮”,一只是黄色的,一只是黑色的;一只大,一只小。怎么看都不顺眼我穿着这双丑陋的棉靴,真想把他扔掉,赤着脚去上学,无奈寒风打着呼哨从耳边吹过。我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又一个喷嚏,用袖子抹了抹鼻涕,一路上迈着沉重的脚步磨磨蹭蹭向学校走去。
郭老师和往常一样,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学生。我像一只受惊的鱼儿哧溜一声从他的胳肢窝下钻进班里,坐在位子上,大声的朗读起来。一直到放学我都不敢抬头。郭老师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上午刚进教室,郭老师把我喊进她的办公室,拿出一双黑色的旧棉靴,让我穿上正合脚,比我的那双“差和帮”不知强多少倍。整个一年级,我学语文十分卖力,读书声音很大,劳动最积极,谁要是背后说郭老师的一丁点坏话,我第一个不愿意。
一转眼一年级过去了,二年级语文老师名叫王兴叔,穿着一双铮亮的皮鞋,不苟言笑,上身穿着一件中山装,上衣的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踢起人来一脚撂倒,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同学们暗地里都喊他“一脚王”。有两件事至今难以忘却,一件是一个叫翟小花的从家里带来一沓硬纸,放在桌子上,下课了几个调皮的男生,一个人拿了一张叠飞机,山里猴引不得头,我和其他同学也撕了一张叠飞机,满校园飞,直到上课的铃声落了,我们才恋恋不舍的走进教室。一进班就闻到一股火药味,翟小花哭的死了亲娘似的,一脚王将我们堵个正着,一人挨了一脚,规规矩矩的站在讲台上,有的摸着踢疼的地方,小声的哭泣;有的一脸痛苦状,不敢出声,瑟瑟发抖,我就属于后一种。

“你们这几个小偷,我决不轻饶你们。”偷多么难听的字眼,犹如一根钢钉扎进我的心里,我一听到这句话就嚎啕大哭起来,头勾得更低了,王老师见状言辞更激烈了,唾沫星子乱飞,足足骂了十几分钟,骂累了,每人又赏了一脚,才让我们下去。整个学期我们像贴了标签似的,王老师一有机会就拿我们说事。
下学期,有一天我和王耀华在去医院的路上拾到一支笔,一头是钢笔,一头是圆珠笔,回到家里我装进书包里,一夜都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一进班,我就将这支钢笔交给了王老师,王老师简单地问了几句,脸上露出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一抬手别在了上衣的口袋里。不知怎的,我一见到这支笔对他就产生了厌恶,由于对他的厌恶,我对语文也不再喜欢,成绩一落千丈。
学深为师,德高为范。这八个字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如今我在从教的过程中,总有一个人警醒着我,做一个心慈手软的教师,他就是我30多年未见的郭翠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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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周正芝,男,林扒镇一初中教师,自幼爱好写作,近三年来辅导的学生在《作文指导报》《小学生学习报》《教与学研究》等发表38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