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成公十六年 先胜后败 鄢陵之战 好整以暇 鲁母干政 侨如奔齐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郑公子喜帅师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六月丙寅朔(初一),日食,当为公元前575年5月9日的日全食。)晋侯使栾黡yǎn(栾书(栾武子)之子)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公至自会。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曹伯归自京师。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公至自会。乙酉,刺公子偃。(公元前575年,丙戌,周简王十一年,鲁成公十六年,齐灵公七年,晋厉公六年,秦景公二年,楚共王(亦书龚王)十六年,宋平公元年,卫献公二年,陈成公二十四年,蔡景公(景侯)十七年,曹成公三年,郑成公十年,燕昭公十二年,吴寿梦十一年,许灵公十七年,邾定公三十九年,杞桓公六十二年,纪平侯十六年,莒犁比公二年,滕文公二十五年,薛献公四年)

  【传】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

  夏四月,滕文公卒。(滕文公,姬姓,名宏,滕国第20任君主,滕错叔的后裔。滕昭公之子,前599年—前575年在位25年。)

  郑子罕(公子喜,杜预注曰:喜,穆公子子罕也。)伐宋,(杜预注曰:滕,宋之与国。郑因滕有丧而伐宋,故传举滕侯卒。)宋将鉏、乐惧败诸汋陂。(宋地,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宁陵县东。)(杜预注曰:败郑师也。乐惧,戴公六世孙。将鉏,乐氏族。)退,舍于夫渠,(宋地,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宁陵县附近。)不儆,郑人覆之,败诸汋陵,(宋地,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宁陵县南。杜预注曰:汋陂、夫渠、汋陵,皆宋地。)获将鉏、乐惧。宋恃胜也。

  卫侯伐郑,至于鸣雁(在今河南省开封市杞县北。杜预注曰:鸣雁,在陈留雍丘县西北。),为晋故也。(先行出兵)

  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杜预注曰:晋厉公无道,三郤骄。故欲使诸侯叛,冀其惧而思德。)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替代荀庚(中行伯,中行宣子)),士燮佐之。郤錡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罃(知荦,荀荦,知罃,智罃,知武子)居守。(杜预注曰:於是郤焠代赵旃将新军,新上下军罢矣。)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yǎn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杜预注曰:卑让有礼,故知其将胜楚。)戊寅(十二),晋师起。

  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杜预注曰:句耳,郑大夫。与往,非使也。为先归张本。)楚子(司马子反,公子侧)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子重)将左,右尹子辛(公子壬夫,司马子反之弟)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杜预注曰:叔时老,在申。)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杜预注曰:财足则思无邪。)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杜预注曰:动不失利,则事得其节。)时顺而物成。(杜预注曰:群生得所。)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杜预注曰:动顺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诗经·颂·周颂·思文》)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杜预注曰:不施惠。)而外绝其好,(杜预注曰:义不建利。)渎齐盟,而食话言,(杜预注曰:不详事神。信不守物。)奸时以动,(杜预注曰:礼不顺时。周四月,今二月,妨农业。)而疲民以逞。(杜预注曰:刑不正邪,而苟快意。)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杜预注曰:言其必败不反。)姚句耳先归,子驷(公子騑)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志失列丧,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仗未打,就输了,胜负因素就定了)

  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士燮,中军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栾武子,栾书,中军将)曰:「不可。」

  六月,晋、楚遇于鄢陵。(在今河南许昌市鄢陵县西北。鄢原是一古国,妘姓,为郑武公所灭。郑灭鄢后,初用原名,后改为鄢陵。杜预注曰:鄢陵,郑地,今属颍川郡。)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杜预注曰:众散败也。在僖十五年(前645年)。)箕之役,先轸不反命,(杜预注曰:死於狄也。在僖三十三年(前627年)。)邲之师,荀伯不复从。(杜预注曰:荀林父奔走,不复故道。在宣十二年(前597年)。)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杜预注曰:骄亢则忧患生也。)盍释楚以为外惧乎?」(外患可防内忧)

  甲午(廿九)晦,楚晨压晋军而陈。(杜预注曰:压,笮其未备。)军吏患之。范匄gai(士匄,范宣子,士燮之子)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杜预注曰:疏行首者,当陈前决开营垒为战道。)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空子),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杜预注曰:晦,月终,阴之尽。故兵家以为忌。)在陈而嚣,合而加嚣,(杜预注曰:陈合宜静,而益有声。)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可谓知彼)

  楚子登巢车(中国古代一种设有望楼,用以登高观察敌情的车辆。)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犁(杜预注曰:州犁,晋伯宗子,前年(前576年)奔楚。)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军中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难得的战争中对话细节,不知有多少真实性)

苗贲皇(杜预注曰:贲皇,楚斗椒子。宣四年(公元前605年)奔晋。)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杜预注曰:晋侯左右皆以伯州犁在楚,知晋之情。且谓楚众多,故惮合战。与苗贲皇意异。)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打弱避强,基本战法)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三,曰:『南国戚,射其元王中厥目。』国戚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郤至之弟,又称郤毅)御晋厉公,栾鍼(栾书之子)为右。彭名(邲之战中任楚庄王左广御戎;-589年阳桥之战,楚共王还小,但戎车出行,彭名担任御戎)御楚共王,潘党(潘尫之子,潘崇之孙)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苟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杜预注曰:二族强,故在公左右。)陷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鍼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杜预注曰:在君前,故子名其父。大任,谓元帅之职。)且侵官,冒也;(杜预注曰:载公为侵官。)失官,慢也;(杜预注曰:去将而御,失官也。)离局,奸也。(杜预注曰:远其部曲为离局。)有三不罪焉,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战争中如何应急)

  癸巳(廿八),潘尫wāng之党(儿子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杜预注曰:党,潘尫之子。蹲,聚也。一发达七札,言其能陷坚。)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杜预注曰:二子以射夸王。)王怒曰:「大辱国。(杜预注曰:贱其不尚知谋。)诘朝,尔射,死艺。」(杜预注曰:言女以射自多,必当以艺死也。诘朝,犹明朝,是战日。)吕錡(魏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杜预注曰:周世姬姓尊。)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杜预注曰:锜自入泥,亦死象。)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錡,中项,伏弢tāo。(箭套)以一矢覆命。(杜预注曰:言一发而中。)

  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韐(gé)〕染成赤黄色的皮子,用作蔽膝护膝。)韦之跗注,君子也。(杜预注曰:韎,赤色。跗注,戎服,若袴而属於跗,与袴连。)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即工尹襄),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杜预注曰:介者不拜。)敢告不宁君命之辱,(杜预注曰:以君辱赐命,故不敢自安。)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古九拜之一。)使者而退。(杜预注曰:言君辱命来问,以有军事不得答,故肃使者。)

  晋韩厥(韩献子)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杜预注曰:二年(前589年)鞍战,韩厥已辱齐侯。)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杜预注曰:欲遣轻兵单进以距郑伯车前,而自后登其车以执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杜预注曰:荧战在闵二年(公元前660年)乃旌于弢中。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杜预注曰:败者壹大,谓军大崩也。言石首亦君之亲臣而就御,与车右不同。故首当御君以退,己当死战。)

  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伐。

  栾鍼见子重(令尹,公子婴齐)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后人合“好以众整”与“好以暇”为成语“好整以暇”。包含“按部就班”和“从容不迫”两个成语的含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金咸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杜预注曰:知其以往言好暇,故致饮。)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这很搞笑,生死之战却讲究礼仪)

  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因醉酒贻误战机)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尚书·周书·康诰》)曰『唯命不于常』,有德之谓。」

  楚师还,及瑕,(“瑕”,原来是随国地方,不是晋国的瑕,应该在今湖北随州市附近,公元前706年楚武王伐随时到过此地,此时随国已成楚国附庸。杜预注曰:瑕,楚地。)王使谓子反(公子侧)曰:「先大夫(指成得臣)之覆师徒者,(城濮之战)君(指楚成王)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杜预注曰:闻子玉自杀。终二卿相恶。)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杜预注曰:言以义命已,不敢不受。)王使止之,弗及而卒。(为酒丢命)

  战之日,齐国佐(国武子)、高无咎(杜预注曰:无咎,高固子。)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在今山东济宁市的曲阜市境内。杜预注曰:坏隤,鲁邑。)。(杜预注曰:齐、卫皆后,非独鲁。明晋以侨如故不见公。)宣伯(叔孙侨如)通于穆姜(鲁成公生母),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季文子,即季孙行父,孟献子,即仲孙蔑)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杜预注曰:会晋伐郑。)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杜预注曰:言欲废公,更立君。)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杜预注曰:后晋、楚战期。)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秋,会于沙随,(宋地,古有沙随国,在今河南商丘市宁陵县北。杜预注曰:沙随,宋地。梁国宁陵县北有沙随亭。)谋伐郑也(杜预注曰:郑伯未服。)。宣伯(叔孙侨如)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杜预注曰:观晋、楚之胜负。)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杜预注曰:主齐、鲁之属。)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杜预注曰:不及鄢陵战故。不讳者,耻轻於执止。)

  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位(世),(前578年)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忧患是指曹宣公死后太子被杀。杜预注曰:既葬,国人皆将从子臧,所谓忧未息。)而又讨我寡君,(杜预注曰:前年(前576年)晋侯执曹伯。)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杜预注曰:谓子臧逃奔宋(前576年)是大泯曹也。先君无乃有罪乎?(杜预注曰:言今君无罪而见讨,得无以先君故。)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杜预注曰:诸侯虽有篡弑之罪,侯伯已与之会,则不复讨。前年(前576年)会于戚,曹伯在列,盟毕乃执之,故曹人以为无罪。)君唯不遗德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取私布之。」(杜预注曰:为曹伯归不以名告传。)

  七月,公会尹武公(尹武公,周卿)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杜预注曰:复欲使公逐季、孟。)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古地名。即祝阿、祝柯,郑国东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东南 8公里小周镇。杜预注曰:督扬,郑东地。)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叔孙穆子,叔孙侨如之弟)请逆于晋师。(杜预注曰:豹,叔孙侨如弟也。侨如於是遂作乱,豹因奔齐。)为食于郑郊。(杜预注曰:声伯戒叔孙以必须所逆晋师至,乃食。)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杜预注曰:使者,豹之介。正义曰:不言食豹,而言食使者,明豹因请逆,遂即不还,还者豹之介耳。於时鲁师在郑,从郑向齐,涂出於鲁,豹必过鲁乃去,故得宿於庚宗。)

  诸侯迁于制田。(在今河南郑州市的新郑市东北。杜预注曰:荧阳宛陵县东有制泽。)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在今河南周口市鹿邑县西。杜预注曰:陈国武平县西南有鹿邑。)遂侵蔡。(杜预注曰:侵陈、蔡不书,公不与。)未反,诸侯迁于颖上。(应在颍水之滨,当在今河南许昌市的禹州市。)戊午(二十四),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

  曹人复请于晋,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杜预注曰:以曹人重子臧故。)子臧反,曹伯归。(杜预注曰:子臧自宋还。)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杜预注曰:将主与军相失。宋、卫不书,后也。)

  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杜预注曰:政不由君。)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季文子)而杀之,我毙蔑(孟献子)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

  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羊》作“招丘”,晋地,今不详所在。)。公还,待于郓。(西郓,在今山东菏泽市郓城县东。杜预注曰:郓,鲁西邑。东郡廪丘县。东有郓城。)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犨曰:「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杜预注曰:亲鲁甚於晋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杜预注曰:闻其淫慝情。)。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雠,(杜预注曰:仇雠谓齐、楚。)亡而为仇,治之何及?」(杜预注曰:”言鲁属齐、楚,则还为晋雠。)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杜预注曰:二君,宣、成。)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杜预注曰:不受郤犨请邑。)谋国家不贰,(杜预注曰:谓四日不食,以坚事晋。)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

  冬十月(乙亥十二),出叔孙侨如(宣伯)而盟之,侨如奔齐。(杜预注曰:诸大夫共盟,以侨如为戒。)

  十二月(乙丑初三),季孙(季孙行父)及郤犨盟于扈。(郑地,在今河南郑州市北、新乡市原阳县西。)(杜预注曰:晋许鲁平,故盟。)归,刺公子偃,(杜预注曰:偃与鉏俱为姜所指,而独杀偃,偃与谋。鲁杀大夫皆言剌,义取於《周礼》三剌之法。)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杜预注曰:近此七月,声伯使豹请逆於晋,闻鲁人将讨侨如,豹乃辟其难,先奔齐,生二子,而鲁乃召之,故襄二年豹始见经,传於此因言其终。)

  齐声孟子(杜预注曰:声孟子,齐灵公母,宋女。)通侨如,使立于高、国(杜预注曰:位比二卿。)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卫,亦间于卿。(杜预注曰:传亦终言侨如之佞。)

  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郤至)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杜预注曰:佐新军,位八人。正义曰:此时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荀偃佐之;郤犨将新军,郤至佐之;是位在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杜预注曰:称已之伐,掩上功。)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此二句本逸书,作伪者编入伪古文《尚书·夏书·五子之歌》。)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杜预注曰:言郤至显称已功,所以明怨咎。)(多次预示郤至不得善终)

译文

  十六年春季,楚共王从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阴的土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子在武城结盟。

  夏季,四月,滕文公去世。

  郑国的子罕进攻宋国,宋国将鉏、乐惧在汋陂打败了他。宋军退兵,驻扎在夫渠,不加警备。郑军伏兵袭击,在汋陵打败了他们,俘虏了将鉏、乐惧。这是由宋国仗恃打了胜仗而不加戒备。

  卫献公发兵攻打郑国,到达鸣雁,这是为了晋国的缘故。

  晋厉公打算讨伐郑国,范文子说:“如果按照我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的危机可以得到缓和。如果只是一个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可能马上就会来了。”栾武子说:“不能在我们这一辈执政的时候失去诸侯,一定要进攻郑国。”于是就发兵。栾书率领中军,士燮作为辅佐;郤锜率领上军,荀偃作为辅佐;韩厥率领下军,郤至作为新军辅佐。荀罃留守。郤犫去到卫国,乘机到齐国,请求两国出兵。栾黡前来请求出兵,孟献子说:“晋国可能得胜了。”四月十二日,晋军出兵。

  郑国人听说晋国出兵,就派使者报告楚国,姚句耳同行。楚共王救援郑国。司马子反率领中军,令尹子重率领左军,右尹子辛率领右军。路过申地,子反进见申叔时,说:“这次出兵会怎么样?”申叔时回答说:“德行、刑罚、和顺、道义、礼法、信用,这是战争的手段。德行用来施予恩惠,刑罚用来纠正邪恶,和顺用来事奉神灵,道义用来建立利益,礼法用来适合时宜,信用用来护守事物。人民生活优厚,道德就端正;举动有利,事情就合于节度,时宜合适,生产就有所成就;这样就能上下和睦,相处没有矛盾,有所需求无不具备,各人都知道行动的准则。所以《诗》说:'安置百姓,没有不合乎准则。’这样,神灵就降福于他,四时没有灾害,百姓生活优厚,齐心一致地听命,没有不尽力以服从上面命令的,不顾性命来弥补死去的战士的空缺,这样就是战争所以能够胜利的原因。现在楚国内部丢弃他的百姓,外部断绝他的友好,亵渎神圣的盟约而说话不讲信用,违反时令发动战争,使百姓疲劳以求快意。人们不知道什么是信用,进退都是罪过。人们为他们的结局在担忧,还有谁肯去送命?您还是尽力做吧!我不会再看到您了。”姚句耳先回来,子驷询问情况,他回答说:“楚军行军迅速,经过险要的地方行列不整齐。动作太快就会考虑不周,军容不整齐就丧失了行列。考虑不周、行列丧失,怎么能打仗?楚国恐怕不能依靠了。”

  五月,晋军渡过黄河。他们听说楚军将要到达,范文子想要回去,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国,这样就能够缓和忧患。会合诸侯,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还是遗留给有能力的人吧。我们如果群臣和睦以奉事国君,这就够了。”栾武子说:“不可以。”

  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作战。郤至说:“韩地这一战,惠公失败归来;箕地这一役,先轸不能回国复命;邲地这一仗,荀伯又失败,这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了解先君时代的情况了。现在我们逃避楚国,这又是增加耻辱。”范文子说:“我们先君的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秦国、狄人、齐国、楚国都很强大,如果我们不尽自己的力量,子孙将会被削弱。现在三强已经顺服,敌人仅楚国而已。只有圣人才能够外部内部都没有祸患。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定,内部必然还有忧患,何不放掉楚国把它作为外部的戒惧呢?”

  二十九日(阴历月终),楚军在清早逼近晋军而摆开阵势。晋国的军吏担心这种情况。范匄快步向前,说:“填井平灶,就在军营摆开阵势,把行列间的距离放宽。晋、楚两国都是上天的赐予,有什么可担心的?”范文子拿起戈来驱逐他,说:“国家的存亡,这是天意,小孩子知道什么?”栾书说:“楚军轻佻,加固营垒而等待他们,三天一定退军。乘他们退走而加以追击,一定可以得胜。”郤至说:“楚国有六个空子,我们不可失掉时机:楚国的两个卿不和;楚共王的亲兵们从旧家中选拔,都已衰老;郑国虽然摆开阵势却不整齐;蛮人虽有军队却没有阵容;楚军摆阵不避讳月底;士兵在阵中就喧闹,各阵式相联合后就更加喧闹,各军彼此观望依赖,没有战斗意志。旧家子弟的士兵不一定是强兵,所以这些都触犯了天意和兵家大忌。我们一定能战胜他们。”

  楚共王登上楼车了望晋军。子重让大宰伯州犁侍立在楚共王身后。楚共王说:“车子向左右驰骋,干什么?”伯州犁说:“这是召集军官们。”楚共王说:“那些人都集合在中军了。”伯州犁说:“这是一起谋议。”楚共王说:“帐幕张开了。”伯州犁说:“这是在先君的神主前占卜。”楚共王说:“帐幕撤除了。”伯州犁说:“这是将要发布命令了。”楚共王说:“喧闹得厉害。而且尘土飞扬起来了。”伯州犁说:“这是准备填井平灶摆开阵势。”楚共王说:“都登上战车了,将帅和车右都拿着武器下车了。”伯州犁说:“这是宣布号令。”楚共王说:“他们要作战吗?”伯州犁说:“还不能知道。”楚共王说:“晋军上了战车,将帅和车右又下来了。”伯州犁说:“这是战前的祈祷。”伯州犁把晋厉公亲兵的情况向楚共王报告。苗贲皇在晋厉公的旁边,也把楚共王亲兵的情况向晋厉公报告。晋厉公左右的将士们都说:“有国家中杰出的人物在那里,而且军阵厚实,不能抵挡。”苗贲皇对晋厉公说:“楚国的精兵在于他们中军的王族而已。请求把我们的精兵分开去攻击他们的左右军,再集中三军攻打楚王的亲兵,一定可以把他们打得大败。”晋厉公让太史占筮。太史说:“吉利。得到《复》。卦辞说:'南方的国家局促,射它的国王,箭头中目。’国家局促,国王受伤,不失败,还等待什么?”晋厉公听从了。晋军营前头有泥沼,于是晋军都或左或右地避开泥沼而行。步毅驾御晋厉公的战车,栾鍼作为车右。彭名驾御楚共王的战车,潘党作为车右。石首驾御郑成公的战车,唐苟作为车右。栾、范领着他们私族部队左右护卫着晋厉公前进。战车陷在泥沼里。栾书打算将晋厉公装载在自己车上。他儿子栾鍼说:“书退下去!国家有大事,你哪能一人揽了?而且侵犯别人的职权,这是冒犯;丢弃自己的职责,这是怠慢;离开自己的部下,这是扰乱。有三件罪名,不能违犯啊。”于是就掀起晋厉公的战车离开泥沼。

  六月二十八日,潘尫的儿子党和养由基把皮甲重叠而射它,穿透了七层。拿去给楚共王看,说:“君王有这样两个臣下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怕的?”楚共王发怒说:“真丢人!明早作战,你们射箭,将会死在这武艺上。”吕锜梦见自己射月亮,射中,自己却退进了泥塘里。占卜,说:“姬姓,是太阳;异姓,是月亮,这一定是楚共王了。射中了他,自己又退进泥里,就一定会战死。”等到作战时,吕锜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唤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结果射中吕锜的脖子,伏在弓套上死了。养由基拿了剩下的一支向楚共王复命。

  郤至三次碰到楚共王的士兵,见到楚共王时,一定下车,脱下头盔,快步向前而走。楚共王派工尹襄送上一张弓去问候,说:“正当战事激烈的时候,有一位身穿浅红色牛皮军服的人,是君了啊!刚才见到我而快走,恐怕是受伤了吧!”郤至见到客人,脱下头盔接受命令,说:“贵国君王的外臣郤至跟随寡君作战,托君王的福,参与了披甲的行列,不敢拜谢命令。谨向君王报告没有受伤,感谢君王惠赐给我的命令。由于战事的缘故,谨向使者敬礼。”于是,三次向使者肃拜以后才退走。

  晋国的韩厥追赶郑成公,他的车夫杜溷罗说:“是否赶快追上去?他们的御者屡屡回头看,注意力不在马上,可以赶上。”韩厥说:“不能再次羞辱国君。”于是就停止追赶。郤至追赶郑成公,他的车右茀翰胡说:“另外派轻车从小道迎击,我追上他的战车而把他俘虏下来。”郤至说:“伤害国君要受到刑罚。”也停止了追赶。石首说:“从前卫懿公由于不去掉他的旗子,所以才在荧地战败。”于是就把旗子放进弓袋里。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旁边,战败者应该一心保护国君。我不如您,您带着国君逃走,我请求留下。”于是唐苟就战死了。

  楚军被逼在险阻的地带,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国君有命令,为了国家的缘故,您一定要射箭。”养由基就射晋军,再射,被射的人都被射死。叔山冉举起晋国人投掷过去,掷中战车,折断了车前的横木。晋军于是停下来。囚禁了楚国的公子茷。

  栾鍼见到子重的旌旗,请求说:“楚国人说那面旌旗是子重的旗号,他恐怕就是子重吧。当初下臣出使到楚国,子重问起晋国的勇武表现在哪里,下臣回答说:'喜好整齐,按部就班。’子重说:'还有什么?’下臣回答说:'喜好从容不迫。’现在两国兴兵,不派遣使者,不能说是按部就班;临到事情而不讲信用,不能说是从容不迫。请君王派人替我给子重进酒。”晋厉公答应了,派遣使者拿着酒器奉酒,到了子重那里,说:“寡君缺乏使者,让栾鍼执矛侍立在他左右,因此不能犒赏您的从者,派我前来代他送酒。”子重说:“他老人家曾经跟我在楚国说过一番话,送酒来一定是这个原因。他的记忆力不也是很强吗?”受酒而饮,不留难使者而重新击鼓。

  早晨开始作战,直到黄昏还没有结束战争。子反命令军官视察伤情,补充步兵车兵,修理盔甲武器,陈列战车马匹,鸡叫的时候吃饭,唯主帅的命令是听。晋国因此担心。苗贲皇通告全军说:“检阅战车、补充士卒,喂好马匹,磨快武器,整顿军阵、巩固行列,饱吃一顿、再次祷告,明天再战!”就故意放松楚国的俘虏让他们逃走。楚共王听到这些情况,召子反一起商量。穀阳竖献酒给子反,子反喝醉了不能进见。楚共王说:“这是上天要让楚国失败啊!我不能等待了。”于是就夜里逃走了。晋军进入楚国军营,吃了三天楚军留下的粮食。范文子站在兵马前面,说:“君王年幼,下臣们不才,怎么能得到这个地步?君王还是要警惕啊!《周书》说,'天命不能常在不变’,说的是有德的人就可以享有天命。”

  楚军回去,到达瑕地,楚共王派人对子反说:“先大夫让军队覆没,当时国君不在军中。现在您没有过错,这是我的罪过。”子反再拜叩头说:“君王赐下臣去死,死而不朽。下臣的士兵的确败逃了,这是下臣的罪过。”子重也派人对子反说:“当初让军队覆没的人,他的结果你也听到过了。何不自己打算一下!”子反回答说:“即使没有先大夫自杀谢罪的事,大夫命令侧死去,侧岂敢贪生而陷于不义?侧使国君的军队败亡,岂敢忘记一死?”楚共王派人阻止他,没来得及,子反就自杀了。

  作战的第二天,齐国国佐、高无咎到达军中,卫献公从卫国出来,鲁成公从坏隤出来。宣伯和穆姜私通,想要去掉季、孟两人而占取他们的家财。成公将要出行,穆姜送他,让他驱逐这两个人。成公把晋国的危难告诉她,说:“请等我回来再听取您的命令。”穆姜生气,公子偃、公子鉏快步走过,穆姜指着他们说:“你要不同意,他们都可以是国君!”鲁成公在坏隤等待,防护宫室、加强戒备、设置守卫,然后出行,所以去晚了。让孟献子在公宫留守。

  秋季,鲁成公和晋厉公、齐灵公、卫献公、宋国华元、邾国人在沙随会见,商量进攻郑国。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侯在坏隤等着,以等待胜利者。”郤犫率领新军,同时做公族大夫,主持东方诸侯的事务。他从宣伯那里拿了财物,而在晋厉公那里毁谤鲁成公。晋厉公就不和鲁成公见面。

  曹国人向晋国请求说:“自从我先君宣公去世,国内的人们说:'怎么办?忧患还没有消除。’而贵国又讨伐我寡君,因而使镇抚曹国国家的公子子臧逃亡,这是在大举灭曹,莫非由于先君有罪吧!可是如果有罪,那么君王又使他参加会盟。君王不丢失德行和刑罚,所以才能称霸诸侯,岂独丢弃敝邑?谨在私下向贵国表达真情。”

  七月,鲁成公会合尹武公和诸侯进攻郑国。成公将要出行,穆姜又像以前一样命令成公。成公又在宫中设了防备以后才出行。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我国的军队驻扎在督扬,不敢经过郑国。子叔声伯派叔孙豹请求晋军前来迎接我军,又在郑国郊外为晋军准备饭食。晋军为迎接我军而来到。声伯四天没有吃饭等着他们,直到让晋国的使者吃了饭以后自己才吃。

  诸侯迁移到制田,知武子作为下军副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入侵陈国,到达鸣鹿,因此入侵蔡国。还没有回来,诸侯又迁移到颍上。七月二十四日,郑国的子罕发动夜袭,宋国、齐国、卫国都溃不成军。

  曹国人再次向晋国请求。晋厉公对子臧说:“你回去,我送回你们国君。”子臧回国,曹成公也回来了,子臧把他的封邑和卿的职位全部交出去而不再做官。

  叔孙侨如派人告诉郤犫说:“鲁国有季氏、孟氏,就好像晋国有栾氏、范氏,政令就是在那里制订的。现在他们商量说:'晋国的政令出于不同的家族,不能统一,这是不能服从的。宁可事奉齐国和楚国,哪怕亡国,也不要跟从晋国了。’晋国如果要在鲁国行使自己的意志,请留下行父而杀了他,我把蔑杀死,事奉晋国,就没有二心了。鲁国没有二心,其他小国一定服从晋国。不这样,行父回国就必然背叛晋国。”

  九月,晋国人在苕丘逮捕了季孙行父。成公回来。在郓地等待,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放回季孙。郤犫说:“如果去掉仲孙蔑而留下季孙行父,我给您鲁国的政权,对待您比对公室还亲。”声伯回答说:“侨如的情况,您一定听到了。如果去掉蔑和行父,这是大大地丢弃鲁国而加罪寡君。如果还不丢弃鲁国,而承您向周公求福,让寡君能够事奉晋国国君,那么这两个人,是鲁国的社稷之臣。如果早晨去掉他们,鲁国必然晚上灭亡。鲁国靠近晋国的仇敌,灭亡了以后就会变成仇敌,还来得及补救吗?”郤犫说:“我为您请求封邑。”声伯回答说:“婴齐,是鲁国的小臣,岂敢仗恃大国以求取丰厚的官禄?我奉了寡君的命令前来请求,如果得到所请求的,您的恩赐就很多了,还有什么请求?”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辅助过两个国君。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粮食,难道他不是忠诚吗?相信奸邪而丢弃忠良,怎么对付诸侯?子叔婴齐接受国君的命令没有私心,为国家谋划也没有二心,为自己打算而不忘国君。如果拒绝他的请求,这是丢弃善人啊!您还是考虑一下吧!”于是允许鲁国讲和,赦免了季孙行父。

  冬季,十月,放逐叔孙侨如并且和大夫们结盟。侨如逃亡到齐国。

  十二月,季孙和郤犫在扈地结盟。回国,暗杀了公子偃,把叔孙豹从齐国召回而立了他。

  齐国的声孟子和侨如私通,让他位于高氏、国氏之间。侨如说:“不能再犯罪了。”便逃亡到卫国,也位于各卿之间。

  晋厉公派遣郤至到成周去献对楚国作战的战利品,郤至和单襄公说话,屡次夸耀自己的功劳。单襄公对大夫们说:“郤至恐怕要被杀吧!他的地位在七个人之下,而想要盖过他的上级。聚集怨恨,这是祸乱的根本。多招怨恨,是自造祸乱的阶梯,怎么还能据有官位?《夏书》说:'怨恨难道只是在看得到的地方?看不到的倒是应该考虑。’这是说在细微之处也要谨慎。现在郤至把看不到的怨恨都变得明显了,这样可以吗?”

《春秋》:“王正月,雨,木冰。”

(木冰即雾凇或树挂。杜预注曰:记寒过节,冰封著树。)

《公羊传·成公》:“雨木冰者何?雨而木冰也。何以书?记异也。”

(“雨木冰”是什么意思?天上在下雨,地上的树木却结着冰。为什么记载这件事?记载怪异现象。)

《谷梁传·成公》:“雨而木冰,志异也。传曰,根枝折。”

(下雨后树上结了冰挂,记载这种怪异现象。解释说,树枝都折断了。)

《汉书卷二十七上·五行志第七上》:“《春秋》成公十六年“正月、雨、木冰”。刘歆以为上阳施不下通,下阴施不上达,故雨,而木为之冰,雾气寒,木不曲直也。刘向以为冰者阴之盛而水滞者也,木者少阳,贵臣卿大夫之象也。此人将有害,则阴气胁木,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也。是时叔孙乔如出奔,公子偃诛死。一曰,时晋执季孙行父,又执公,此执辱之异。或曰,今之长老名木冰为“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是岁晋有鄢陵之战,楚王伤目而败。属常雨也。

说曰:火、南方,扬光辉为明者也。其于王者,南面乡(向)明而治。《书》云:“知人则哲,能官人。”故尧舜举群贤而命之朝,远四佞而放诸野。孔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明矣。”贤佞分别,官人有序,帅由旧章,敬重功勋,殊别適(嫡)庶,如此则火得其性矣。若乃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矣。自上而降,及滥炎妄起,灾宗庙,烧宫馆,虽兴师众,弗能救也,是为火不炎(焰)上。”

  (《春秋》载,鲁成公十六年“正月,下雨,有木冰”。刘歆认为这是上边的阳气不能下通,下边的阴气不能上达,所以形成雨,可是树木却变生了冰雪,这是因为雾气寒冷,使树木不能保持可曲可直之性了。刘向认为冰这东西是阴气太盛使水凝滞而成的。木属少阳,是显贵大臣公卿大夫的象征。如果这些人将有灾祸,阴气就要胁迫树木,树木先变寒,所以着雨就成冰了。当时叔孙乔如出奔齐国(叔孙宣伯,通于鲁宣公夫人穆姜,谋欲作乱;不克而出奔齐。),公子偃被处死(公子偃:鲁宣公庶子,成公弟。参与叔孙乔如之谋,故遭诛。)。还有一种说法是,这一年晋国扣留了季孙行父(晋受叔孙乔如之谮而阻止鲁成公,又执季孙行父。),又扣留了鲁成公,这是因有受人执擒之辱而生的怪异现象。也有人说,现在一些老年人把木冰叫做“木介”。介,就是钟甲。皑甲,这是战争的象征啊。这一年晋国有鄢陵之战,楚王被射伤眼睛而失败(成公十六年)。属于平常下雨。

传上说:“废弃法律,放逐功臣,杀害太子,以妾为妻,火就不能上燃。”解释说:火,代表南方,是发出光辉带来光明的事物。而对于君王来说,就是坐北面南,向着光明来治理天下。《书经》上说:“了解人就有智慧,从而能善于用人(《书·虞书·咎繇谟》)。”所以尧、舜选拔天下贤人让他们在朝为官,离弃四凶,把他们放逐草野。孔子说:“日积月累的暗中谗毁或流言蜚语的诉说都不让其流行得逞,这样就可以说是做到了光明正大(《论语·颜渊篇》)。”对贤德君子与奸佞小人分别清楚,选官有序,遵循已有的章程,尊重功臣元勋,分别嫡庶,做到这样,火就能得保其性了。如果对道义不是全心信守,或是虚伪炫耀,使奸谗之人得逞,邪气压了正气,火就会丧失它的天性了。就会自上而下,以致狂焰四起,宗庙受灾,宫馆被烧,虽然兴师动众,也扑不灭,造就是火不上燃的表现。)

《春秋》:“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

“武城”,在今河南南阳市北,公元前654年许僖公把自己绑了去见楚成王就在武城。

“汝阴之田”,汝水是楚国与郑国的分界线,汝阴之田当在汝水南,大概在今河南平顶山市郏县与叶县之间。杜预注曰:汝水之南,近郑地。

(春,楚共王自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阴之田向郑国求和。郑背叛晋,子驷(公子騑)跟从楚共王在武城结盟(杜预注曰:为晋伐郑起。)。)

《春秋》:“夏四月辛未(初五),滕子卒。”

滕文公,姬姓,名宏,滕国第20任君主,滕错叔的后裔。滕昭公之子,前599年—前575年在位25年。《春秋》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记载滕君的名字(杜预注曰:不书名,未同盟。)。下一任滕子是滕成公(名原),滕文公之子。

值得注意到是,春秋战国之际有两位“滕文公”,战国时期另有一位滕文公,当时世称元公,与孟子是同时代人。前323年─前316年在位,是滕国第20任君主。

滕文公传略:

公元前600年,八月,滕子(滕昭公)卒。冬,宋人围滕,因其丧也。当时的宋国君主是宋文公。

公元前599年,滕人恃晋而不事宋,六月,宋师伐滕。

公元前578年,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五月丁亥(初四),鲁成公会晋厉公、齐灵公、宋共公、卫定公、郑成公、曹宣公、邾人(邾定公)、滕人(滕文公)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

公元前575年,夏四月辛未(初五),滕子(滕文公)卒。

《春秋》:“郑公子喜帅师侵宋。”

《春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六月丙寅朔(初一),日食,当为公元前575年5月9日的日全食。)

《元史·卷五十三志第五》:“成公十六年丙戌岁(公元前575年),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今历推之,是岁六月丙寅朔,加时在昼,去交分二十六日九千八百三十五分入食限。”

《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下·五行志第七下之下》:“成公十六年(丙戌,575年)“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董仲舒、刘向以为,后晋败楚、郑于鄢陵,执鲁侯。刘歆以为,四月二日鲁、卫分。”

(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朔,有日食”。董仲舒、刘向以为后来晋打败了楚、在鄢陵打败了郑(事在鲁成公十六年六月二十九日),控制了鲁侯。刘歆以为四月二日是鲁、卫的分曰。)

《新唐书卷廿八·志第十七上》:“(晦朔)与《殷历》、《鲁历》合。此非合蚀,故仲尼因循时史,而所记多宋、鲁事,与齐、晋不同可知矣。”

《春秋》:“晋侯使栾黡来乞师。”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范文子不欲伐郑》:“厉公将伐郑,范文子不欲,曰:“若以吾意,诸侯皆叛,则晋可为也。唯有诸侯,故扰扰焉。凡诸侯,难之本也。得郑忧滋长,焉用郑!”郤至曰:“然则王者多忧乎?”文子曰:“我王者也乎哉?夫王者成其德,而远人以其方贿归之,故无忧。今我寡德而求王者之功,故多忧。子见无土而欲富者,乐乎哉?””

(晋厉公准备讨伐郑国,范文子不想动用武力,说:“假如按照我的想法,诸侯都背叛,那么我国就可以有所作为了。正因为有些诸侯归附我们,所以搞得纷纷扰扰。这些诸侯,是祸乱的根源。得到了郑国,忧患会更加增多,何必要对郑国用兵呢?”郤至说:“那么,称王天下的君王忧患就多吗?”文子回答说:“我们晋国是称王天下的君主吗?称王天下的君主建立功德,远方的诸侯自会把本地的财货进贡给他,因此没有忧患。如今我们晋国少德,而要求得称王天下的功业,所以有很多的忧患。你看那些没有土地而想求得富有的国家,会安乐吗?”)

荀罃的哥哥荀庚死后(前577年),栾书破格提拔荀庚的儿子中行偃佐上军,直接超越他的叔叔荀罃,为的就是拉拢中行氏来对抗郤氏。郤锜也不服气,就在这段时间的前后,郤锜彻底踢出赵旃,安排叔叔郤犨入八正,嬴姓(里氏、赵氏、梁氏、邯郸氏)势力集团彻底在晋国消失了。时八卿将佐如下:

中军将 栾书 中军佐 士燮

上军将 郤锜 上军佐 荀偃

下军将 韩厥 下军佐 荀罃

新军将 郤犨 新军佐 郤至

正义曰:十三年(前578年)传云:“韩厥将下军,荀罃佐之”,又此年末传云“知武子将下军,郤犨将新军”,是其文也。三年作六军,其新三军将佐六人皆赏鞍之功,死亡不复存,至此唯有韩厥在耳。郤至佐新军,不言中下,是新军唯一知新上下军於是罢矣。栾氏、郤氏的较量仍在继续,而且愈演愈烈。“郤氏明争、栾氏暗斗”成为了晋厉公时代诸卿内讧的主旋律,荀罃只是诸多看客当中的一名。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范文子论外患与内忧(一作范文子不欲与楚战)》:“鄢之役,晋伐郑,荆救之。大夫欲战,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君人者刑其民,成,而后振武于外,是以内和而外威。今吾司寇之刀锯日弊,而斧钺不行。内犹有不刑,而况外乎?夫战,刑也,刑之过也。过由大,而怨由细,故以惠诛怨,以忍去过。细无怨而大不过,而后可以武,刑外之不服者。今吾刑外乎大人,而忍于小民,将谁行武?武不行而胜,幸也。幸以为政,必有内忧。且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讵非圣人,必偏而后可。偏而在外,犹可救也,疾自中起,是难。盍姑释荆与郑以为外患乎。””

(在鄢陵之战时,晋国讨伐郑国,楚国出兵救郑。大夫们都想作战,范文子不同意,说:“我听说,统治人民要使用刑罚来端正臣民,这件事做到了,然后才能对外显示武力,因此能做到国内团结,国外畏惧。现在我国司法官用来惩罚小民的刀锯,天天使用得快要坏了,而用来惩罚大臣的斧钺却并不使用。在国内尚且有不能施以刑典的,又何况对外呢?战争,就是一种刑罚,是用来惩罚过错的。过错是由大臣造成的,而怨恨来自一般小民,因此要用恩惠来消除小民的怨恨,下狠心禁止大臣的过错。小民没有怨恨,大臣不犯过失,然后可以用兵,去惩罚国外那些不顺服的人。如今我国的刑罚施加不到大臣,却下狠心来对付小民,那么,想靠谁来振作军威呢?军威不振而打胜仗,只是一种侥幸。依靠侥幸成功来治理国家,一定会有内忧。况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既无外患,又无内忧,如果不是圣人,必然只有偏于一头才行。如果偏失的一头在国外,那还可以补救,如果毛病在国内发生,那就难于应付了。我们何不姑且撇开楚国和郑国,把它们作为外患呢。”)

《春秋》:“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

《公羊传·成公》:“晦者何?冥也。何以书?记异也。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败者称师,楚何以不称师?王痍也。王痍者何?伤乎矢也。然则何以不言师败绩?未言尔。”

(“晦”是什么意思?就是大白天天色昏暗的意思。为什么记载这件事?记载怪异现象。

晋厉公率领军队与楚共王、郑成公在都陵这个地方交战。楚共王和郑成公的军队大败。战败的一方应该称“师”,楚国为什么不称“师”呢?因为楚共王受伤了。楚共王怎么受伤了呢?楚共王被箭射中了眼睛。那么为什么不说楚国军队大败呢?因为楚共王都受伤了,就没有必要再说楚军溃败了。)

《谷梁传·成公》:“日事遇晦曰晦,四体偏断曰败,此其败则目也。楚不言师,君重于师也。”

(记事遇到晦日就记下晦日,伤一只胳膊或腿叫败。这次记败是指眼睛受伤。不称楚师,称楚子比称楚师显得重。)

《吕氏春秋·慎大览第三·权勋》:“昔荆龚王与晋厉公战於鄢陵,荆师败,龚王伤。临战,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阳谷操黍酒而进之,子反叱曰:“訾,退!酒也。”竖阳谷对曰:“非酒也。”子反曰:“亟退却也!” 竖阳谷又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甘而不能绝於口,以醉。战既罢,龚王欲复战而谋,使召司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龚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若此,是忘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谷无与复战矣。”於是罢师去之,斩司马子反以为戮。故竖阳谷之进酒也,非以醉子反也,其心以忠也,而适足以杀之。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

(从前楚龚王(楚共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作战。楚军失败了,龚王受了伤。当初,战斗即将开始之际,司马子反渴了,要找水喝。童仆阳谷拿着黍子酿的酒送给他。子反喝斥道:“哼!拿下去,这是酒!”童仆阳谷回答说,“这不是酒。”子反说:“赶快拿下去!”童仆阳谷又说。“这不是酒。子反接过来喝丁下去。子反为人酷爱喝酒,他觉得酒味甘美,喝起来就不能自止,因而又喝醉了。战斗停下来以后,龚王想重新交战而商量对策,派人去叫司马子反,司马子反借口心痛没有去。龚王乘车去看他,一进帐中,闻到酒味就回去了。说道,“今天的战斗,我自己受了伤,所依靠的就是司马了。可是司马又这样,他这是忘记了楚国的社稷,而又不忧虑我们这些人我不与晋人再战了。”于是收兵离去。回去以后,杀了司马子反,并陈尸示众。童仆阳谷送上酒,并不是要把子反灌醉,他心里认为这是忠于子反,却恰好以此害了他。所以说,小忠是大忠的祸害。)

《韩非子·十过第十》:“奚谓小忠?昔者楚共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楚师败,而共王伤其目。酣战之时,司马之反渴而求饮,竖谷阳操觞酒而进之。子反曰:“嘻!,退,酒也。”阳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绝于口,而醉。战既罢,共王欲战,令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辞以心疾。共王驾而自往,入其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醉如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谷无复战矣。”于是还师而去,斩司马子反以为大戮。故竖阳之进酒,不以仇子反也,其心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故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

(什么叫小忠?过去楚共王和晋厉公在鄢陵大战,楚军失败,共王伤了眼睛。战斗激烈之时,楚军司马子反口渴要水喝,侍仆谷阳拿了一筋酒来给他。子反说:“嘿!一边去,这是酒。”谷阳说:“不是酒。”子反接过来喝了。子反这个人,喜爱喝酒,觉得酒味甜美,不能停下来,结果醉了。战斗已经结束,共王想再战,派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以心病为由推辞不去。共王乘车亲自前往,进了子反帐中,闻到酒气而返回,说:“今天的战斗,我自身受了伤。依靠的是司马,司马却又醉成这样。这是忘了楚国的神灵而不关心我的民众。我不能继续战斗了。”于是把军队撤离鄢陵,把司马子反处以死刑。所以侍仆谷阳献酒,并不是因为仇恨子反,他的内心是忠爱子反的,但却恰好是杀了他。所以说,献小忠,便是对大忠的祸害。)

《史记卷四十二·郑世家》:“(郑)背晋盟,盟于楚。晋厉公怒,发兵伐郑。楚共王救郑。晋楚战鄢陵,楚兵败,晋射伤楚共王目,俱罢而去。”

(郑国背叛了与晋国的盟约,与楚国结了盟。晋厉公很生气,派军攻打郑国。楚共王救助了郑国。晋楚在鄢陵交战,楚军失败了,晋军射伤楚共王的眼睛,双方才停战离去。)

《史记卷三十九·晋世家》:“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厉公自将,五月度河。闻楚兵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郄至曰:“发兵诛逆,见强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六月廿八),射中楚共王目,楚兵败于鄢陵。子反收余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让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

(六年(前575)的春季,郑国背叛了晋国与楚国结盟,晋君十分生气。栾书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于是,晋国派军队攻打郑国。厉公亲自统帅军队,五月渡过黄河。听说楚军来援救,范文子请求厉公撤兵。郤至说:"派军讨伐逆贼,遇到了强敌就躲避,就无法对诸侯发号施令。"于是,晋国与楚国交战。癸巳日,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失败。子反聚集残兵,安抚好楚军,想再一次与晋交战,晋国很担心。共王召唤子反,子反的侍者竖阳谷向他敬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去拜见共王。共王很生气,责备子反,子反自杀。共王于是带兵返回楚国。晋国因此威振诸侯,想号令天下,求得霸权。)

《史记卷四十·楚世家》:“晋伐郑。郑告急,共王救郑。与晋兵战鄢陵,晋败楚,射中共王目。共王召将军子反。子反嗜酒,从者竖阳谷进酒醉。王怒,射杀子反,遂罢兵归。”

(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共王救援郑国。楚军与晋军在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射中共王的眼晴。共王传呼将军子反。子反贪杯、随从竖阳谷(谷阳竖)向子反劝酒,子反竟喝得酩酊大醉。共王生气了,射死子反,撤军回国。)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晋败楚师于鄢陵》:“厉公六年,伐郑,且使苦成叔及栾黡兴齐、鲁之师。楚恭王帅东夷救郑。楚半阵,公使击之。栾书曰:“君使黡也兴齐、鲁之师,请俟之。”郤至曰:“不可。楚师将退,我击之,必以胜归。夫阵不违忌,一间也;夫南夷与楚来而不与阵,二间也;夫楚与郑阵而不与整,三间也;且其士卒在阵而哗,四间也;夫众闻哗则必惧,五间也。郑将顾楚,楚将顾夷,莫有斗心,不可失也。”公说。于是败楚师于鄢陵,栾书是以怨郤至。”

(晋厉公六年,晋国讨伐郑国,并且派苦成叔和栾黡(栾书的儿子桓子)分别前往齐国、鲁国要求出兵。楚恭王(楚共王)率领东方的夷人来救郑国(东夷:指楚国东面的少数民族。)。楚军还未摆好阵势,晋厉公下令发动进攻。栾书说:“君王已派栾黡他们到齐国、鲁国去发兵,请等它们一起到来后再发动进攻。”郤至说:“不行。楚军就要撤退,我们这时进攻,必然获胜而归。楚军列阵而不避忌月底的晦日,这是第一个可乘之机。南方的夷人与楚军一起来(南夷:南方的少数民族。因东夷在楚国的东面,在晋国的南面,所以也称为南夷。),而不列阵作战,这是第二个可乘之机。楚军与郑军虽然摆出阵势,却很不整齐,是第三个可乘之机。而且他们的士兵在阵地上大声喧哗,是第四个可乘之机。众人听到喧哗必然恐惧,这是第五个可乘之机。郑军观望楚军,楚军观望夷人,都没有斗志,我们不可坐失良机啊。”晋厉公听了很高兴。于是在鄢陵大败楚军,栾书因此而怨恨郤至。)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郤至勇而知礼(一作郤至甲胄见客)》:“鄢之战,郤至以韎韦之跗注,三逐楚平王卒,见王必下奔退战。王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属见不谷而下,无乃伤乎?”郤至甲胄而见客,免胄而听命,曰:“君之外臣至,以寡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当拜君命之辱,为使者故,敢三肃之。”君子曰:勇以知礼。”

(鄢陵之战时,郤至穿着浅红色的皮军服,三次追赶楚平王(当作楚共王)的士兵,他望见了楚共王,总要跳下战车奔走,退出战斗的行列。楚共王派工尹襄送一张弓给郤至,说:“当战斗正激烈的时候,有一位穿浅红皮军服的,是个君子,当他遇见寡人就下车飞奔,这不太累了吗?”郤至身披盔甲接见了工尹襄,脱去头盔听他传达楚共王的话,说:“贵国君主的外臣郤至,托我们国君的威福,正穿戴着盔甲,因此不能下拜接受贤君的下问。为了贤君所派的使者,谨行三个肃拜之礼!”君子评论说:郤却真是既勇敢又懂得礼仪啊!)

《国语译注·卷十二·晋语六·范文子论内睦而后图外(一作范文子不欲争郑)》:“鄢之役,晋人欲争郑,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为人臣者,能内睦而后图外,不睦内而图外,必有内争,盍姑谋睦乎!考讯其阜以出,则怨靖。””

(在鄢陵之战中,晋国想争取郑国的归附。范文子不同意,说:“我听说,做人臣的,能够内部团结然后才能图谋国外,内部不团结而去图谋国外,必然会出现内部纷争,何不姑且想办法争取国内的团结呢!事先考查询问一下民情,然后再决定是否出兵,那国内的怨声就会平息了。”)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范文子论胜楚必有内忧》:“鄢之役,晋伐郑,荆救之。栾武子将上军,范文子将下军。栾武子欲战,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唯厚德者能受多福,无德而服者众,必自伤也。称晋之德,诸侯皆叛,国可以少安。唯有诸侯,故扰扰焉,凡诸侯,难之本也。且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讵非圣人,不有外患,必有内忧,盍姑释荆与郑以为外患乎!诸臣之内相与,必将辑睦。今我战又胜荆与郑,吾君将伐智而多力,怠教而重敛,大其私昵而益妇人田,不夺诸大夫田,则焉取以益此?诸臣之委室而徒退者,将与几人?战若不胜,则晋国之福也;战若胜,乱地之秩者也,其产将害大,盍姑无战乎!”栾武子曰:“昔韩之役,惠公不复舍;邲之役,三军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复命:晋国固有大耻三。今我任晋国之政,不毁晋耻,又以违蛮、夷重之,虽有后患,非吾所知也。”范文子曰:“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福无所用轻,祸无所用重,晋国故有大耻,与其君臣不相听以为诸侯笑也,盍姑以违蛮、夷为耻乎。”栾武子不听,遂与荆人战于鄢陵,大胜之。于是乎君伐智而多力,怠教而重敛,大其私昵,杀三郤而尸诸朝,纳其室以分妇人,于是乎国人不蠲,遂弑诸翼,葬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厉公之所以死者,唯无德而功烈多,服者众也。”

(在鄢陵战役中,晋国讨伐郑国,楚国发兵来救。栾武子统帅上军,范文子统帅下军。栾武子想出战,范文子不同意,说:“我听说,只有德行纯厚的人能够享受大福,没有德行而归服的人众多,肯定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衡量晋国的德行,如果诸侯都背叛了,国内才可以稍微获得安宁。正因为有些诸侯归附我们,所以搞得纷纷扰扰,这些诸侯,是祸乱的根源。况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既无外患,又无内忧,如果不是圣人,没有外患,必有内忧,我们何不姑且撇开楚国和郑国,把它们作为外患呢!大臣之间相处,肯定会和睦。如今我们攻打并且战胜了楚国和郑国,那么我们的国君就将会夸耀自己的智慧和武功,疏忽教化而加重赋税,增加宠臣俸禄,多赐爱妾田地,那么不夺取诸大夫的田地,又能从哪里获取而赏赐给宠臣、爱妾们呢?大臣们肯交出田地而白白引退的人,能有几个呢?如果仗没打胜,那是晋国的福气;如果打胜了,那么分配土地的常规就要被打乱了,这将产生变乱危害大臣,何不姑且别打呢。”栾武子回答道:“以前在韩原之战时(前645年),惠公被俘不能回国;在邲之战中(前597年),三军溃不成军;在箕之战时(前627年),先轸不能生还复命。这是晋国原先的三大耻辱。现在我主持晋国的大政,不能为晋国洗雪耻辱,反倒再避开蛮夷楚国来加重耻辱,即使有后患,我也顾不了那么远了。”范文子说:“选择福没有不拣重的,选择祸没有不拣轻的,福不能要轻的,祸不能要重的,晋国本来有奇耻大辱,与其君臣不相一致而失败被诸侯们耻笑,何不姑且选择躲避蛮夷楚国这个耻辱呢。”栾武子不听范文子的意见,就与楚国在鄢陵交战,大获全胜。于是这样一来,国君夸耀自己的智慧和武功,疏忽教化而加重赋税,增加宠臣的俸禄,杀了三郤(郤锜、郤犨、郤至)并陈尸于朝,收取了他们的妻妾,将财宝分给爱妻。这样国人都不满他的所作所为,于是在翼城(晋国故都)杀了他,埋葬在翼城的东门外,只用一车四马陪葬。晋厉公之所以死,就是因为他没有德行而战功多,归服的诸侯众多的缘故。)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范文子论德为福之基》:“鄢之役,荆压晋军,军吏患之,将谋。范匄自公族趋过之,曰:“夷灶堙井,非退而何?”范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命也,童子何知焉?且不及而言,奸也,必为戮。”苗贲皇曰:“善逃难哉!”既退荆师于鄢,将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弱,诸臣不佞,吾何福以及此!吾闻之,'天道无亲,唯德是授。’吾庸知天之不授晋且以劝楚乎,君与二三臣其戒之!夫德,福之基也,无德而福隆,犹无基而厚墉也,其坏也无日矣。””

(鄢陵之战时,楚军逼近晋军摆开阵势,晋军将士都很担忧,打算谋划如何应战。范匄(范文子的儿子,也称范宣子)以公族大夫的身份赶紧走上前说:“楚军现在把营地上的炉灶摧毁,把水井填平,不撤退又能怎样呢?”范文子拿起戈来就追打范匄,说:“国家的存亡是出于天意,你小孩子懂得什么?而且并未征求你的意见,你就胡乱发言,这是奸行,一定要执行刑戮。”苗贲皇(苗棼皇)称道:“范文子善于逃避灾难啊!”在鄢陵打败楚军之后,晋军将要吃楚军囤积的军粮,这时范文子站在大队兵马前面说:“我们的国君年幼,各位大臣又都没才干,我们凭什么福分能得到这一战果呢?我听说《周书》上有句话说:'天意并不特别亲近哪一个人,只授福给有德的人。’我怎么知道这是上天授福给晋国并且以此来勉励楚国呢?国君和各位将士应当警惕啊!德是福的基础,没有德业而享的福太多,就好像地基没有打好,却在上面筑起了高墙,不知道哪一天它就倒塌了。”)

吕锜,亦称魏锜,又名厨武子,被封于吕,又称吕锜、吕武子。春秋时晋国大夫,毕万之后,世袭不明,一说为魏武子魏犨之次子,魏悼子之弟。另一说为魏曼多之子。

魏锜传略:

公元前597年,春,楚子(楚庄王)围郑。夏六月,晋师救郑。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楚熊负羁囚知荦。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魏锜)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

公元前576年,六月,晋、楚遇于鄢陵。吕锜(魏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

《春秋》:“楚杀其大夫公子侧。”

子反,即公子侧,芈姓,熊氏,名侧,字子反。楚穆王之子,楚庄王之弟。春秋时期楚国司马。

公子侧传略:

公元前597年,春,楚子(楚庄王)围郑。夏六月,晋师救郑。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

公元前595年,楚子(楚庄王)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

公元前594年,夏五月,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公元前589年,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屈巫)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荦(亦书知罃)之父(即荀首),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荀林父)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

公元前587年,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鉏任、泠敦之田。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汜、祭。楚子反救郑,郑伯(郑襄公)与许男(许灵公)讼焉。皇戌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

公元前584年,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公子婴齐,令尹)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楚庄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到晋国),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连尹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从此文看,沈尹不是孙叔敖)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婪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

  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寿梦说之。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置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

公元前579年,晋郤至如楚聘,且莅盟。楚子(楚共王)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士燮)。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

公元前576年,楚子伐郑。楚将北师。子囊(公子贞)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楚共王)侵郑,及暴隧,遂侵卫,及首止。郑子罕(公子喜)侵楚,取新石。栾武子(栾书)欲报楚,韩献子(韩厥)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

公元前575年,晋侯(晋厉公)将伐郑,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楚共王)救郑,司马(子反,公子侧)将中军,令尹(令尹子重,公子婴齐)将左,右尹子辛(公子壬夫,司马子反之弟)将右。六月,晋、楚遇于鄢陵。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指成得臣)之覆师徒者(城濮之战),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

《柏杨·中国人史纲·第八章·纪元前第六世纪》:十年之后(前五七四年),吴王国开始向楚王国用兵,而且保持连续不断的攻势,使楚王国每年都要出兵七八次之多。芈侧提前死于下一节我们所介绍的鄢陵之役,芈婴齐则死于跟吴王国一次战役后的道路上,楚王国的力量被消耗殆尽。

三 鄢陵之役

晋国同样也知道,要想恢复霸权,必须反过来击败楚王国。

纪元前五七五年,晋国国君姬寿曼亲自统率大军,攻击郑国。郑国向楚王国求救,楚王芈审(芈侣的儿子)也亲自统率大军赴援。两国在鄢陵(河南鄢陵)决战,这一次轮到楚兵团大败了。芈审的眼睛还被射中一箭,他的儿子芈熊伐,被晋兵团俘掳。

然而,楚兵团虽然大败,却不像上次邲城之役晋军那样溃不成军。芈审集结残兵,重整旗鼓,预备再打一个回合。可是得到消息说,鲁国、卫国已倒向晋国,派军参战,晋兵团已下令明天发动拂晓总攻。芈审大为震惊,急派人去请总司令芈侧商议,想不到芈侧却喝得酩酊大醉,用尽方法都呼唤不醒。芈审失望说:“军事情况如此紧急,总司令却醉成这种模样,怎么还能作战。”教人把人事不省的芈侧绑到车上,全军撤退。行到中途,芈侧方才酒醒,惭惧自杀。

芈侧性格凶残而尤其酗酒,每次出兵,楚王芈审都严令他戒酒。这一次因战场失利,芈侧心情恶劣,在营帐中徘徊到深夜,考虑如何扭转局势。但他是一个能力有限的庸才,所以除了忧愁外,别无他法。他的亲信侍从官谷阳同情他,把私藏的一瓶酒拿出来,斟一杯送过去,芈侧尝了一口,惊愕的说:“好像是酒。”谷阳说:“不,是冷茶。”芈侧会意的一饮而尽,急问:“冷茶还有吗?”谷阳又斟上一杯,芈侧大喜说:“谷阳真正的爱我。”等到华审一连派人来请他时,一瓶冷茶已全下了肚,芈侧像死人一样颓卧在营帐之中。谷阳垂泪说:“我本是爱总司令才献酒的,谁知道反害了他,国王一定会追究这件事。”星夜逃走。

鄢陵之役距必邲之役二十三年,晋国又夺回霸权,尾巴国又回到它的阵营。但楚王国的主力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所以仍虎视眈眈,不断发动侵略如故。晋国霸权没有城濮之役后那么强大坚固。

《世界全史·第13卷·世界古代中期军事史》:鄢陵之战。邲之战后,楚饮马黄河,雄视北方。晋四面受敌,晋国君臣为摆脱窘境,痛省前非,内修文治,外施复霸战略:首先北伐戎狄,安定后方;继则于鞌(山东济南西南)之战(公元前589)败齐,是役齐侯轻敌,谓"余姑剪灭此而后朝食" ,不料大败,被迫与晋立城下之盟,晋一打一拉,既解除东方威胁,又离间了齐楚联盟;再则联吴制楚,使之有后顾之忧,并乘机于麻隧(陕西泾阳县南)之战(公元前578)痛击秦军,使之一蹶不振,不复为"西鄙之患".经20年之功,晋终于摆脱困境,再度与楚争雄,大战于鄢陵。

  周简王十一年(公元前575),郑背晋附楚并举兵攻宋,晋厉公遂发兵攻郑救宋,同时邀齐、鲁、卫之军参战,相约会师鄢陵(河南鄢陵)。晋军兵力,有上、中、下、新、公族五军,约五六万人,战车500余乘,连同盟军,可达12万。楚闻晋师出击,即兴兵援郑,急越千里北上,会郑军,疾趋鄢陵,迫近晋营列阵,欲乘齐、鲁之师到达之前,逼晋军出战以优势兵力歼之。时楚有左、中、右、公族四军,加上郑军,兵力9万余,战车530乘。厉公本欲待齐鲁等师至后再战,以确保全歼敌人,今见事急,遂令晋军于营地内列阵:以中军一部攻楚左军,另一部攻其中军,集上、下、新、公族四军攻其右军与郑军,此偏重一翼之布署,为春秋以来之首创战术。6月29日,晋军向楚发动进攻。楚共王见厉公车陷泥淖,率卫队进攻,被晋将吕锜箭射左目而退,楚军见共王受伤,军心惶恐。楚右军受晋重兵猛攻,不支向西退却,中、左军受此影响,也向西败退,直至颖水,楚以“王卒”据北岸,掩护败军退过颖河,晋军追至,与王卒略事接触,因日暮而止。两国均准备来日再战,不料是夜楚王召中军元帅子反议事,子反醉酒,竟不能应召,楚王以为此乃“天败楚也夫”,加之晋援军即至,遂连夜撤军。是役,晋以逸待劳,争取了主动;加之布阵新奇,集兵力于一翼,构成重点,为以寡击众之优越战术。楚军出兵迅速,行动敏捷,压晋营而阵,着眼于"速" 与"争取主动" 的战术,殊属良策;但千里行军,师卒疲劳,不休整即投入战斗,战斗力大减;加之诸将“各顾其后,莫有斗心”,因此败北。

《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上·五行志第七下之上》:“至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正昼皆瞑,阴为阳,臣制君也。成公不寤(悟),其冬季氏杀公子偃。季氏萌于釐公,大于成公,此其应也。董仲舒以为夷伯,季氏之孚也,陪臣不当有庙。震者雷也,晦暝,雷击其庙,明当绝去僭差之类也。向又以为此皆所谓夜妖者也。刘歆以为《春秋》及朔言朔,及晦言晦,人道所不及,则天震之。展氏有隐慝,故天加诛于其祖夷伯之庙以谴告之也。”

(到了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时”,正值白天却全是一片昏暗,这是阴为阳,臣控制君。成公不醒悟,这年冬天季氏(季文子)杀了公子偃 (十二月乙酉二十三)。季氏从僖公起就开始萌生奸心,到了成公时奸心更大,造就是应验。董仲舒认为夷伯,是季氏所信任的臣下,陪臣不应当有庙堂。震是巨雷,昏暗,是巨雷震动了这庙堂,应当明白要断绝这种超越身份的事。刘向又以为,这都是所谓的夜妖。刘歆以为《春秋》上所说,到了初一就说初一,到了月末一天就说月末一天,人的道德规范如达不到,天就有巨雷。展氏有别人不知的恶迹,所以上天诛罚他的祖先夷伯的庙堂是在于谴责告诫他。)

《春秋》:“冬十月乙亥(十二),叔孙侨如出奔齐。”

杜预注曰:公未归,命国人逐之。

叔孙侨如(生卒年不详):姬姓,叔孙氏,名侨如,谥宣,叔孙得臣长子,其名叔孙侨如,虺和叔孙豹哥哥。史称叔孙宣伯。三桓之一,叔孙氏宗主。鲁成公时,叔孙侨如为卿。

叔孙侨如传略:

公元前616年,鄋瞒(亦书叟瞒)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冬十月甲午(初三),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

公元前604年,叔孙得臣卒。

公元前599年,(周定王)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叔孙侨如)、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

公元前589年,六月癸酉(十七),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鞌),齐师败绩。

公元前588年,秋,叔孙侨如围棘,取汶阳之田。棘有服,故围之。

公元前586年,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晋荀首如齐逆女,故宣伯餫诸谷。

公元前585年,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晋命也。

公元前583年,晋士燮(上军佐)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鲁成公姬黑肱)赂之,请缓师,文子(士燮,谥文,又称范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季孙行父)惧,使宣伯(叔孙侨如)帅师会伐郯。

公元前580年,秋,宣伯(叔孙侨如)聘于齐,以修前好。

公元前578年,三月,公(鲁成公姬黑肱)如京师。宣伯(叔孙侨如)欲赐,请先使,王(周简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仲孙蔑)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

公元前577年,九月,侨如(宣伯,叔孙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

公元前576年,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鯂、邾人会吴于钟离,始通吴也。

公元前575年,(鄢陵之战)战之日,齐国佐(国武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卫献公)出于卫,公(鲁成公)出于坏隤。宣伯(叔孙侨如)通于穆姜(鲁成公生母),欲去季(季文子,即季孙行父)、孟(孟献子,即仲孙蔑),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叔孙侨如)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

冬十月乙亥(十二),叔孙侨如(宣伯)出奔齐。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高、国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卫,亦间于卿。

叔孙侨如的表演结束了,这又不能不说说他的情妇“穆姜”,

穆姜,亦书缪姜,鲁宣公的夫人、鲁成公之母、叔孙侨如的情妇。

穆姜传略:

公元前582年,夏,季文子(季孙行父)如宋致女,复命,公(鲁成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绿衣》之卒章而入。

公元前580年,声伯(子叔声伯)之母不聘,穆姜(鲁宣公夫人)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574年),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黄河),沉其二子。妇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

公元前575年,,(鄢陵之战)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卫献公)出于卫,公(鲁成公)出于坏隤。宣伯(叔孙侨如)通于穆姜,欲去季(季文子,即季孙行父)、孟(孟献子,即仲孙蔑),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列女传·卷之七·孽嬖传·鲁宣缪姜》:“缪姜者,齐侯之女,鲁宣公之夫人,成公母也。聪慧而行乱,故谥曰缪。初,成公幼,缪姜通于叔孙宣伯,名乔如。乔如与缪姜谋去季孟而擅鲁国。晋楚战于鄢陵,公出佐晋。将行,姜告公必逐季孟,是背君也,公辞以晋难,请反听命。又货晋大夫,使执季孙行父而止之,许杀仲孙蔑,以鲁士晋为内臣。鲁人不顺乔如,明而逐之,乔如奔齐,鲁遂摈缪姜于东宫。始往,缪姜使筮之,遇艮之六。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善之长也;亨,嘉之会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终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放,不可谓贞。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不得出矣。”卒薨于东宫。君子曰:“惜哉缪姜!虽有聪慧之质,终不得掩其滢乱之罪。”诗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此之谓也。

颂曰:缪姜滢泆,宣伯是阻,谋逐季孟,欲使专鲁,既废见摈,心意摧下,后虽善言,终不能补。”

《春秋》:“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公至自会。乙酉,刺公子偃。”

《谷梁传·成公》:“大夫日卒,正也。先刺后名,杀无罪也。”

(大夫死了记载日期是对的。先记被刺,后记名,表明杀的是无罪的人。)

公子偃传略:

公子偃,姬姓,名偃,字子游,谥宣,是郑穆公的儿子,郑灵公、郑襄公的兄弟,七穆之一游氏的始祖,郑国的卿。

公元前588年,春,鲁成公会晋景公、宋共公、卫定公、曹宣公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讨邲之役也,遂东侵郑。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丘舆。

公元前586年,许灵公愬郑伯(郑悼公)于楚。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戌及子国(郑穆公之子公子发,子产之父)。故郑伯归,使公子偃(子游,郑穆公之子)请成于晋。秋八月,郑伯(郑悼公)及晋赵同盟于垂棘(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市北)。

前585年,郑悼公去晋国拜谢与晋国的讲和,公子偃辅助相礼,在东楹的东边举行授玉的仪式。

公元前575年,十二月(乙丑初三),季孙及郤犨盟于扈。归,(乙酉二十三)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

《春秋》:“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公至自会。”

“沙随”,宋地,古有沙随国,在今河南商丘市宁陵县北。杜预注曰:沙随,宋地。梁国宁陵县北有沙随亭。

《公羊传·成公》:“不见公者何?公不见见也。公不见见,大夫执,何以致会?不耻也。曷为不耻?公幼也。”

(不会见鲁成公是什么意思?就是鲁成公不被晋厉公接见(杜预注曰:不及鄢陵战故。不讳者,耻轻於执止。)。鲁成公既然不被晋厉公接见,鲁国大夫又被晋国拘捕,为什么还要记载鲁成公从沙随回来这件事呢?因为鲁成公并不感到耻辱,为什么成公不感到耻辱呢?因为鲁成公还年幼。)

《谷梁传·成公》:“不见公者,可以见公也,可以见公而不见公,讥在诸侯也。”

(不见公,是说可以见公。可以见却不见。是讥斥诸侯不帮忙。)

《春秋》:“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

《春秋》:“曹伯归自京师。”

杜预注曰:为晋侯所赦,故书归。诸侯归国,或书名,或不书名,或言归自某,或言自某归,无传义例,从告辞。

《公羊传·成公》:“执而归者名,曹伯何以不名?而不言复归于曹何?易也。其易奈何?公子喜时在内也。公子喜时在内,则何以易?公子喜时者仁人也,内平其国而待之,外治诸京师而免之。其言自京师何?言甚易也。舍是无难矣。”

(被拘捕以后又被放回国的人应该记载名字,为什么不记载曹成公的名字呢?并且也不说他回到曹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太容易了。怎么太容易了呢?因为大夫公子喜时在曹国国内。大夫公子喜时在曹国国内,为什么就容易呢?因为公子喜时是仁义的人,他在曹国国内稳定人心等待曹成公回来;在国外,他到京师为曹成公伸冤平反。使曹成公解脱了罪名。这里说鲁成公“自京师”是什么意思?是说很容易。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危难了。)

《谷梁传·成公》:“不言所归,归之善者也。出入不名,以为不失其国也。归为善,自某归次之。”

(不记归的地方,让他归是好事。离国回国不记名字,因为他没失掉国家。回国是好事。从哪儿回是次要的。)

《春秋》:“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

杜预注曰:舍之苕丘,明不以归。不称行人,非使人。

《谷梁传·成公》:“执者不舍,而舍公所也。执者致,而不致,公在也。何其执而辞也?犹存公也。存意公亦存也,公存也。”

(捉人不记留宿,季孙行父留宿在成公的住所。被捉回国后要告祭祖庙。行父回国不告祖,是因为成公还在晋国苕丘。为什么捉住季孙行父又放他回国?因为成公还在晋国。)

《公羊传·成公》:“执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也。曰:“在招丘烯矣。”执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人之何?代公执也。其代公执奈何?前此者,晋人来乞师而不与。公会晋侯,将执公。季孙行父曰:“此臣之罪也。”于是执季孙行父。成公将会厉公,会不当期肠,将执公。季孙行父曰:“臣有罪,执其君。子有罪,执其父。此听失之大者也。今此臣之罪也,舍臣之身而执臣之君,吾恐听失之为宗庙羞也。”于是执季孙行父。”

(拘捕什么人没有说释放他的,这里说释放了季孙行父是什么意思?是认为他仁义。说:“季孙行父在招丘是令人悲伤的。”拘捕某某人没有说他仁义的,这里认为季孙行父仁义是为什么呢?因为季孙行父是代替鲁成公被拘捕的。他怎么代替鲁成公被拘捕呢?在这之前,晋国来请求鲁国出兵,鲁成公没有答应,鲁成公到沙随来会见晋厉公时,晋厉公就准备拘捕他。随行的鲁国大夫季孙行父就对晋厉公说:“鲁国没有出兵,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晋厉公就拘捕了季孙行父。前不久,鲁成会准备会合晋厉公攻打郑国,却没有按时到来,晋厉公就准备拘捕成公。季孙行父就对晋厉公说:“如果臣子有罪,就将他的国君抓起来;儿子有罪,就把他的父亲拘捕,这就是诉讼断决上的最大失误。现在这件事是我的罪过,您放了我而把我的国君抓起来,我担心这样的诉讼断决会成为您国家的耻唇啊!”于是拘捕了季孙行父。)

《史记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宣伯告晋,欲诛季文子。文子有义,晋人弗许。”

(宣伯(鲁叔孙宣伯,叔孙宣子,叔孙侨如)请求晋国,想让晋人杀掉季文子(季孙行父)。因为季文子是节义之人,晋人没有答应宣伯的请求。)

《国语卷四·鲁语上·子叔声伯辞邑》:“子叔声伯如晋谢季文子,郤犨欲予之邑,弗受也。归,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耶?抑知其不可乎?”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栋莫如德。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德,其不存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为怨三府,可谓多矣。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之邑!”鲍国曰:“我信不若子,若鲍氏有衅,吾不图矣。今子图远以让邑,必常立矣。””

(子叔声伯去晋国谢罪并请求放回季文子(季孙行父),郤犨(苦成叔)想请晋君封给他城邑以示笼络,子叔声伯不接受。回国后,鲍国(鲍叔牙的玄孙)问他说:“你为什么辞让郤犨为你请封的城邑,是真的要辞让呢,还是知道他办不到?”回答说:“我听说,不是粗大的栋梁,不能承担重压。最重的压力莫过于国家,最好的栋梁莫过于有德了。郤犨想插手晋、鲁两个国家的事务却又没有很高的德行,他的地位不会长久,败亡就在眼前。好比得了疫厉,我担心他很快就会垮台的。郤犨有三个败亡的原因:缺少德行却多受晋君宠爱,地位不高却想干预国政,没有大功却要丰厚的俸禄:这些都会招来对他的怨恨。晋厉公为人骄矜,身边有许多奸佞之臣。现在他刚刚战胜楚国回来(指公元前575年晋国在鄢陵之战中战胜楚国),一定会论功行赏立新大夫。立了新大夫,却不顺应民众的意愿不能除去他们所厌恶的旧官员。按照民众的意愿,不是招怨多的官员,民众不会首先攻击他。郤犨在三个方面招来怨恨,可以说是够多了。他自身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还能请求封给别人城邑!”鲍国说:“我确实不及你。倘若我的家族中有什么祸兆,我是不能算计到的,现在你考虑深远而辞让了城邑,你一定会保持住稳固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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