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5杜甫七绝《三绝句》读记

杜甫七绝《三绝句》读记

（小河西）

这三首绝句作于宝应元年（762）春，时杜甫居成都草堂。

三绝句（杜甫）

其一

楸树馨香倚钓矶，斩新花蕊未应飞。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

楸（qiū）树：落叶乔木，春开淡紫色小花。《尔雅-释木》：“槐，小叶曰槚（jiǎ）。大而皵（què），楸；小而皵，槚。”郭璞注:“槐当为楸，楸细叶者曰槚。”《秋日》（梁-鲍泉）：“露色已成霜，梧楸欲半黄。”《名都篇》(魏-曹植)：“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

斩新：崭新。《芍药》（唐-卢储）：“芍药斩新栽，当庭数朵开。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

未应：不曾。《关山月》（李白）：“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听宫莺》（唐-王维）：“游子未应返，为此始思乡。”

【大意】香气四溢的楸树近靠钓矶，刚开的花蕊不应很快飞。不如醉眠时风吹花落尽，岂忍清醒时看它被雨打稀。

【诗意串述】这首绝句是在写“惜花落”吗？江边钓鱼时，空气中溢满花香。花落了就没了这种“馨香”。杜甫应是惜花落的。但细读此诗，不仅是惜花落，而是不忍心“醒时”眼看着花落。甚至也不仅仅是不忍心眼看着花落，而是不忍心眼看着“崭新”的“未应”落的“花蕊”被狂风吹落被暴雨“打稀”。此绝句似有寓意。

其二

门外鸬鹚去不来，沙头忽见眼相猜。自今已后知人意，一日须来一百回。

鸬鹚：鱼鹰。渔人常驯养之以捕鱼。《稽圣赋》（北齐-颜之推）：“鼋鳖伏乎其阴，鸬鹚孕乎其口。”《万岁楼》（唐-王昌龄）：“猿狖何曾离暮岭，鸬鹚空自泛寒洲。”

相猜：相互猜疑。《咏燕》（唐-张九龄）：“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行路难》（唐-冯著）：“相逢未相识，何用强相猜。”

已后：以后。《怀素上人草书歌》（唐-任华）：“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已后始颠狂。”

【大意】门外鸬鹚离去之后没回来，沙头忽遇俺和它相互对视彼此揣相猜。从此后鸬鹚应该知俺意，每天应飞来一百回。

【诗意串述】这首绝句写爱鸬鹚。“去不来”写的是思念。“眼相猜”说的是心灵的交流。杜甫猜：你为何不来呢？鸬鹚猜：你欢迎我去吗？相互对视彼此揣测良久。杜甫相信，鸬鹚应已知心意，它一定会一日飞来一百回。此诗移情于物，虽口语白话，却富有韵味，有情趣。

其三

无数春笋满林生，柴门密掩断人行。会须上番看成竹，客至从嗔不出迎。

密掩：深掩，紧关。《藏云寺有海棠一树…》（宋-吴芾）：“海棠一树竹篱根，密掩深藏若避人。《效古秋夜长》（唐-钱起）：“谁家少妇事鸳机，锦幕云屏深掩扉。”

会须：应当。《将进酒》（李白）：“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上番：初番，头茬。《赋得春雪映早梅》（唐-元稹）：“飞舞先春雪，因依上番梅。”《新种竹有笋》（宋-曾几）：“西家应满地，上番欲横枝。”

参阅：典“看竹”。《晋书-王徽之传》：“徽之字子猷。……时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观之，便出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洒扫请坐，徽之不顾。将出，主人乃闭门，徽之便以此赏之，尽欢而去。”《春日与裴迪》（唐-王维）：“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

【大意】无数春笋长满竹林，遮断了门前小径还遮掩柴门。应当看护这头茬竹笋长成竹子，客人来时任其嗔怪俺都不出迎。

【诗意串述】这首绝句写竹笋。上联写竹笋茂盛。今年“春笋满林生”，春笋长到了家门前的小路上，甚至“密掩”柴门。竹笋如此茂盛，进出家门都不方便。下联写态度。这是头茬竹笋，最适合长成新竹。新竹成后有客来访，俺也不再走出去迎接。都是爱竹，王徽之“看竹”顾不得搭理主人。杜甫在此成了主人，用不着搭理赏竹的客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