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69)文帝的用人逻辑
读通鉴(69)文帝用人的逻辑
注:今天我们谈论文化、传统和集体思想,就一定绕不开老祖宗创造的各种逻辑体系,《易经》不仅在今天只有极少数人能看懂,在古代也只是极少数的人看得懂,但是任何一个朝代的政治家都不会因为前人有了逻辑而裹足不前,文帝同样想要创造一个时代,他勤政治事,就是想要通过模仿、复制、类比等手段来创新,所以他用人上就看出一二。
太宗孝文皇帝前三年(甲子,公元前177年)
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下诏说:"前遣列侯就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就国!"十二月,免丞相周勃,遣就国。乙亥,以太尉灌婴为丞相;撤销太尉这一官职,属丞相。
注:周勃有骄心,文帝在大位稳固之后,一定要把这些定时炸弹给拆了,文章的方式是去掉太尉这个军事职位,找了个借口把周勃搞回去,然后将灌婴明升暗降提为文职。王夫之评论这一段的时候也有微辞。
夏,四月,城阳景王刘章薨。
初,赵王张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宠幸,有娠。及贯高事发,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吕后;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吏奉其子诣高祖,高祖后悔,取其名为刘长,下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后封刘长为淮南王。
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时得无患;而常心怨辟阳侯,以为不强争之于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文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亲,骄蹇,数不奉法;皇上常宽假之。是岁,入朝,从皇上入苑囿猎,与皇上同车,常谓皇上"大兄"。淮南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往见辟阳侯审食其,自袖铁椎椎辟阳侯,令从者魏敬割其喉;驰走阙下,肉袒谢罪。皇帝伤其志为母亲,故赦弗治。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
袁盎劝谏说:"诸侯太骄,必生患。"皇上不听。
注:袁盎挑起了皇上和周勃的关系,幸亏这两人都有脑子,而且当时还有一个陈平在,袁盎这种人靠口舌争功。文帝为什么要让这个弟弟骄宠,这和景帝当时的做法差不多,只要能自己掌控局面就放着他们闹去。
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保塞蛮夷,杀掠人民。皇上亲昨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到高奴击右贤王;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驻军长安。右贤王走出塞外。
皇上自甘泉出发去高奴,因而幸临太原,见过去的群臣,皆有赏赐;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余日。
当初,大臣们诛杀诸吕的时候,朱虚侯刘章功劳尤其大,大臣们许诺以赵地封朱虚侯为王,尽以梁地王东牟侯刘兴居。等到皇帝刘恒立,听说朱虚、东牟努力是想要立齐王为帝,故绌其功,及封诸子为王时,割齐二郡以给两人封王。刘兴居自以失职夺功,心颇怏怏;听闻皇帝幸临太原,以为天子会新自击胡,遂发兵造反。皇帝闻之,停止丞相以及其外行大军回归长安,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刘兴居;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秋,七月,皇上自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刘兴居有去来者,赦之。"八月,济北王刘兴居兵败,自杀。
注:刘章、刘兴居都是齐王的弟弟,齐王是刘肥的之后,属于皇帝的侄子,刘章在诛诸吕过程中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刘兴居功劳并不大。这两人要立自己的哥哥,在那种特殊时期,只有齐王起兵要公开诛诸吕,其他刘姓王都未动。文帝上台后,削齐王之地以封这两人为王,就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初,南阳张释之为骑郎,十年不得调,欲免归。袁盎知其贤而荐之,为谒者仆射。
释之从皇上出行,登虎圈,皇上问上林尉诸禽兽帐册。十余问;上林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皇上所问禽兽帐本全都熟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皇帝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尉无才。"马上下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
释之久之前,说:"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
皇上说:"长者也。"
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
皇上复对:"长者。"
张释之说:"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而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常规迁其官司职,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
皇帝说:"善!"乃不拜啬夫。皇上就车,召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皇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张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听闻后;皇帝免冠,谢教儿子不恭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皇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
释之跟从皇上行至霸陵,皇上谓群臣说:"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紵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
左右皆曰:"善!"
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皇帝称善。
这一年,张释之升为廷尉。皇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马惊;于是命骑兵捕之,交给廷尉。张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四两。"
皇上大怒:"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
张释之说:"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皇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
皇上良久说:"廷尉当是也。"
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得;皇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皇上大怒说:"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
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抱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
皇帝乃白太后许之。
注:张释之是文帝自己发现的有才能的人,文帝需要有自己的人马,虽然没有秦孝公当年求贤令那么紧迫,但也很急。张释之干了一些很特别的人,其他大臣也没有什么话,只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做到这样。有几个脑袋敢这样搞?
四年(乙丑,公元前176年)
冬,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薨。
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阳武张苍为丞相。张苍好书,博闻,尤邃律历。
皇上召河东太守季布,欲以为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者;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言:"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闚陛下之浅深也!"
皇上默然,惭愧,良久说:"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注:季布是旧臣,对文帝的感觉不如张释之那么死忠,文帝观察了一个月没有重用这个人,王夫之说文帝欠考虑只是轻于召布,而非轻于罢布。季布这个人不可用,很明显,意气用于事,也是文帝脾气好,换个暴脾气的皇帝,季布的脑袋都掉了。王夫之说:“以一人之誉而召季布,以一人之毁而遣季布,天下将窥其浅深。虽然,何病?人主威福之大权,岂以天下莫能窥为不测哉!布之悻悻于罢去,而仰诘人主以取快,其不足以为御史大夫,明矣。”
皇上讨论要用贾谊当公卿之大位。大臣多短贾谊说:"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以为长沙王太傅。
绛侯周勃既就国,每当河东守、尉行县至绛地,周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其后有人上书告周勃欲反,皇帝将书转给廷尉;廷尉逮捕周勃,治之。周勃恐惧,不知置辞;狱吏稍侵辱之。周勃以千金与狱吏,吏乃书文字于木简背后示之说: "以公主为证。"
公主者,皇帝之女,周勃太子周胜奉为妻。薄太后亦以为周勃无反事。皇帝朝见太后,太后以冒絮(头巾)掷皇帝说: "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皇帝既见绛侯狱辞,于是向太后道歉说:"吏方验明,正准备放人。"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说:"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作顾成庙。
注:老臣里造反的刘兴居被干掉了,其他老死的,病残的多,剩下就是周勃比较有势力,文帝找了个借口把周勃修理了一下,其他的老臣就都老实了,只是苦了周勃,文帝用人很有策略,先提了一个心腹张释之做廷尉,然后再收拾周勃,杀鸡敬猴,天下安定。
文帝为什么把贾谊下放到长沙去做太傅?这就是贾谊这把刀不好用的缘故,会说不能解决问题,张释之这样的人设是那种“皇帝不怕,太子敢挡的”,就是自己练成一把好刀。
我们常看到很多经济学家自己做视频,天天说国家这个做得不好,那个有失误,一逼自己牛逼的样子,这些人其实就是想靠口舌被高层重视,但其实没有什么真才实料,真才实料的人都是把人看透了,不是靠自己脑子拟态环境复制、伪造、歪曲逻辑,而是直接制造一个新的环境,便于帮助解决国家之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