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与逝者,隔着阴阳两界,隔着一口呼吸的热气,隔着一段向死而生的续写历史的时日……

浠水旅游景区城山远眺。

     【随笔】 走近父亲

今年的植树节,早上醒来前,我梦见了父亲,和他一起冒着潇潇春雨,在老屋门前种树。像是历经一场漫长的离别,我们急切而热烈地交流,直到一梦结束,还意犹未尽……

前些日子,眼见清明节越来越近了,我电话征求母亲的意见。她似乎怕我花钱,怕耽误我工作,并不强求我回来。然而,随着儿子成人上大学以后,我也隐约感到了“空巢老人”的那般落寞,甚至会变着法子哄孩子回来住上一天半天。

上周六,我陆续知道了不少朋友在回浠水途中,或有即将回乡祭祖的打算。于是,我那情感的小舟一下被这股“浪潮”打翻了。真的再也坐不住了,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母亲本来计划4月7日上山祭祖,说是看了老黄历的好日子。我说早点吧,就4月5日清明当天,否则我要推迟返京的日子。按浠水风俗,清明前后三天都可以上坟祭拜。母亲明白我想“会一会”父亲的念头,她就没有坚持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简直像是魔咒,4月5日早晨,前一天的大好太阳躲了起来,从夜里就下起了大雨。上午9点多钟,我戴上塑料布和竹篾编织的斗笠,带上祭品,和哥哥向屋后的祖坟山出发。

城山水库风景。

这些年来,打工的人往外走,乡村留守的人少了,拣柴禾的也少了,漫山的野草丛生,哪里有路可寻?哥哥手握一把茅镰在前头,沿途斩断荆棘和藤蔓,硬是闯出一条登山的路。

实在无路可走之时,我们小心地经过一块块黑色的墓碑和土堆,碑上大多是我亲热地叫过的那些熟悉的长辈名字。仿佛他们还在世一样,我路过乡村那一户户沸腾的人家的门口,算是默默地与他们见面,再也没有儿时对鬼、对坟的无比恐惧。

我家的祖坟地到了。高祖、曾祖、祖、父,由我上溯四代的男性们,集中安息在半山腰的一大块坡地上,也是比邻而居的意思。而女性长辈们,只有曾祖母和祖母的坟茔可辨。

水有源,树有根。依照习俗,哥哥依次在先人们坟前燃香、烧纸、献祭、放鞭。老天爷有眼,就那一阵儿,雨也住了,不妨碍我们完成祭奠的流程。据说,有人就因为雨落大了,连“往生钱”(冥币)也没有办法现场焚烧,只好提回家再来一次。

我们一一向祖人们磕头,最后才是父亲。

父亲坟上,有隔年的荒草和今春的新绿,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像他在世时没有及时收拾的黑的、白的头发和胡须,杂乱无章。这是我们儿女的不孝,没有提前整修一番,满目荒凉。

写满父爱的散文集《留住乡愁》《回望故乡》。

在坟前,这是我和父亲靠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了。哪里能像过去,抱着他高大的身躯,牵着他温暖的大手,走亲戚站在一起,夜里躺在一起,读着报纸说笑在一起……

如今,隔着野草,隔着泥土,隔着棺木,我哪里见得到父亲的影子呢?生者与逝者,隔着阴阳两界,隔着一口呼吸的热气,隔着一段向死而生的续写历史的时日……

此时,天空中的细雨,如泪水悄悄落在我的斗笠上、后背上。我眼中的泪水如小河流淌,倾泻在父亲坟前的泥地上……

那一年,父亲走得太突然,一具黑漆漆的大棺被抬至此地。春去秋来,一晃就过了十多个年头。千言万语,又从何说起呢?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了一辈子好人的父亲,应该上了天堂,在头顶默默注视着我。如今,我既是儿子,也是父亲。唯愿逝者安息,生者安生,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吧……

余堰古迹大仙庙。

祭拜完毕,我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依依不舍地告别先人们。一年一度,只好相约下一个清明节的会面了。

——我们刚回到家,取下满是雨淋洗过的斗笠,外面的雨又下大了,下急了。我暗自寻思,难道父亲在天之灵,还在暗中庇护着我们,求得这一回“见面”的大好机缘?有道是:亲情无价。冥冥之中,亲人们会传递着爱的信息,直到永远……

                       (匆匆写于G422旅途之中)

和平新农村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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