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全解》之离卦（二）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离卦初为日出,二为日当中午,三为日昃。日昃,日已偏斜,是天将向晚的时候。就人生说,日昃好像进入老年阶段,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生命将至垂暮。九三正是这样,它处下体之终,光明几近终点。就是说,它的处境很不好。更不好的是它以刚居刚,过而不中,就是说,它没有中德,不能正确地对待老和死的问题。

它的心志慌乱了,以至于哀乐失常,“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磋”。缶,瓦器。古人击缶而歌以乐。耋,垂老之人。嗟,哀叹。人到老年,正确的态度是不以迟暮为忧,亦不以达生为乐。而六三却不然,它不是击缶而歌,不当乐而乐,便是兴垂老之叹,不当哀而哀，是以凶。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日倾了,人老了,这是自然规律使然。日倾了就要下落,人老了就要死去,怎么会长久!明者知于此,乃不乐生,不忧死,不歌不嗟,听其自然而已。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九四阳居离卦上体之初,不中不正,过明过刚,其刚盛之势有如火之骤起,突如其来。其燥暴之气焰有如火在燃烧,所以有死如、弃如之象。祸已至于死弃的地步,凶自不待言。

《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九四“突如其来如”,刚烈昏暴,造成焚、死、弃的结果,为天下人所不容。从根本上说,不是天下人不容它,是它自煎自焚,咎由自取。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坎离两卦皆贵中。离卦六二与六五都居中,所以都得吉。但是六二辞安得元吉,六五辞危得吉。关键在得位不得位。六二以阴居阴处中又当位得正,六五以阴居阳处中但不当位不得正。六五由于不当位不得正,所以有危象。然而六五毕竟以柔居中,足以和济离卦之阳燥,所以能够居危而知危,忧盛而危明。其畏惧之深,至于出涕,其忧虑之深,至于戚磋，所以得吉。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六五之所以得吉,还与它丽得王公之正位有关。它居于王公在上之位,又能明察事理,知忧知惧,所以得吉。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上九以阳居上,承四五之后,在离卦之终,刚明已达到极点。唯其刚明至极,所以能够担当察邪恶行威刑的使命。王将派它征伐不义。它对它所征伐的对象一定会恰当处理,“有嘉折首,获匪其丑”。首,头头,首恶人物。丑,胁从,一般群众。只惩治首恶分子,对胁从的一般群众则不问罪,不伤害。这样做,必无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王者之师出征,是为了正邦;正邦对于王者来说,也就是正己。所以,王者之师一般是征而不战,迫不得已才战;虽战,不过折其首恶而已,绝不伤残民众。

〔总论〕

离,丽也。离卦是讲人的一生辉煌的历程以及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和如何对待这种关系的问题。它借卦象爻象表达出来的关于附丽问题的思想极为丰富、深刻。离卦与坎卦共同的特点是贵中,不同的是,坎是阴险之卦,亟须刚来济之,而且坎为水,水性就下,以刚中则不陷,故坎之《彖传》说“维心亨,乃以刚中也”。是坎卦既贵中又贵刚。离卦是阳燥之卦,亟须以柔来和之,且离为火,火性炎上,中顺则不突。故离之《彖传》说“柔丽乎中正”,“是以畜牝牛吉也”。离卦贵中又贵柔贵正。不过离卦的贵柔是以柔济刚,刚柔相济,与老聃贵柔,以柔胜刚的主张,不可同日而语。

离卦更强调中。六二与六五两爻因为各居上下体之中,所以均得吉。离卦尤以柔、中、正三者兼具为最佳,是故六五以柔居中而不当位,只得吉,而六二以柔居中又当位得正,得元吉。六二是成卦之主,在离之时,一切美好的品德,都从它身上集中地表达出来。它“柔丽乎中正”,获得“黄离”的至美至善的称誉。卦辞“利贞亨,畜牝牛吉”的思想,可以说就蕴藏在六二这里。

九四在离卦里则是最不好的一爻,它从反面强调了柔、中、正三者在处离之时的重要意义。九四刚躁而不中不正,其性似火之骤烈,不容天下人,亦不为天下人所容,落得个“焚如,死如,弃如”的后果,是必然的。《周易》经传作者于离九四所阐述的思想,具有极深刻的哲学意义,值得特殊注意。

余如初九之警始观念,九三不乐生不忧死的意识,以及上九“有嘉折首,获匪其丑”的古老的军事思想,都构成离卦多方面、多层次的丰富的思想网络中的重要部分,亦不应忽视。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金景芳、吕绍纲合编的《周易全解》，市面上非常靠谱的讲解易学知识之书，想入门或深学的朋友都可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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