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物语︱听“够(gòu)”的跳动
够。这个字很平常。天南海北的人都会说,也都懂得基本的意思。似乎没啥特别之处。
但皖北村人在说它的时候,却常常赋予它不平常的含义。换言之,这个字在他们的嘴边前,其实是活蹦乱跳的。
比如够头。

皖北乡间小买小卖的场合中,人们一般不指望赚便宜,当然也不情愿吃亏。这个度,怎么把握?起码的标准,就是“够头”。而检验是否“够头”,他们的法子,就是校秤:卖家称好后,买家到旁边,用一杆他信得过的秤,再称量一番。够不够头,就心知肚明了。
如果差距过大,他会找人家理论,找回他应得的部分。如果相差不是很多,也就是“差不多够头”,他也就打心里认了——但心里面从此对那个特定的卖家,贴上了不实诚的标签。这个标签一贴上,基本上就没有“下回”了。
再比如够料。

一个人在某一方面有少许特长,叫他干某一件特定的事情,皖北村人就说,“他够料”。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安排他在村里人家的红白喜事上记账,那他就不会“够料”。一样的道理,某个生性腼腆的人,叫他在办事的场合负责里里外外的“知客”,他也很难“够料”。
用人才管理的话说,这叫人尽其用。也就是把合适的人才,放在合适的岗位上。人才学是一门专门的学问。但它也许并不深奥。你看,皖北村里的人,都能以“够料”的标准来衡量。
他们说的“够料”,其实还会成为对人品道德的一个点赞。作为对具体一个人的评价,“他真够料”,就是对人家品性送一个小红心了。“他不够料”,则是显而易见的贬损。
还比如够人。
够,有厌烦到极端的意思。听够了,看够了,苦日子过够了,也都是人们的嘴边前话。皖北村人在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爱说“够人”。

够,又有摸得到,够得着的意思。一般及物。很多情况下,皖北人的“够人”,还是及人的。譬如到公家办个事,他们想到的头一个程序,就是“够人”——所“够”之人说得上话,有分量,事情办起来才能顺当,才能达到预期。这也就是那句俗话的道理:熟人好办事,熟人多吃四两盐。你看,这里的“够”,又转化为请托了。
我举出这几个词,想说的是,“够”在皖北村人那里,是跳动着的。它在物与人之间,在褒之间贬,总是悄无声息地蹦蹦跳跳。不知道饱学的语言学家们,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