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结海:那年,那段美好时光

那年,那段美好时光
安徽怀宁  檀结海
  年岁渐长,心事渐多,往事常常如梦幻般一幕幕浮现在脑际,特别是那些太过美好的画面,回忆起来格外清晰明朗、鲜活生动,像是镀上了一层柔润的光泽,温暖而又甜蜜。
  十三岁那年,我上小学六年级。我的家离学校有四五里路程,其中有一段路要经过圩畈田间,圩畈的另一头是堤坝,堤坝上全是人家,那些人家的孩子也在我同一所学校读书。因父早逝,家境贫寒,入学时我的年龄稍长,在同学中个头不算小,生得也还有模有样。几个姐姐经常在母亲面前逗我:弟弟将来肯定会找到一个漂亮的姑娘为伴。每每听到这些,母亲的脸上总是堆满了幸福的笑容,而我的脸却羞得红到脖根上了。
  那时候,我非常爱看课外书籍,经常在同学那里借书来看,除了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都沉浸在书里,连走路也是边走边看。有一天,我背着书包,行走到那段田间小路时,猛地听到背后传来几声银铃般的声音:“小海,聋啦,怎么喊几声都不答应?”我从书本中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我们班上的女同学小英。我随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也走到这里来了?”她用手指着堤坝方向说:“我家不就在那边堤坝上么,我天天走这条路,天天都看到你,你怎么就没有看到我?”我有点不屑一顾:“看到看不到你又有什么关系?”“傻瓜,书呆子。”看到小英好像有点生气了,出于礼貌,我放下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同她聊了起来。交谈中,我得知她老家在外地,前几年下放到我们这里,一直在这所学校就读。她大我一岁,长得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大姑娘模样。
  几天后,我们又在那段田间小路上遇见了。我照样还是看我的书,就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她连“嘿”了几声,见我没吱声,这回她真的生气了,腾地跑过来将我手中的书抢过去,红着脸说:“老师不是讲走路不能看书么,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我转过身来,第一次用目光注视着她,打量着她。她长着一张白净的瓜子脸,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灵动有神,两条披肩马尾辫更增添了几分娇美可爱,说起话来,声音如黄莺鸣啼,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小嘴边总是含着迷人的微笑,充满了少女的矜持和羞涩,婉约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怪不得同学们在背地里都称她为校花呢。她站在我的面前,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我,那婉约碧痕的秋波,从头到脚在下意识地搜索着我。我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种异样的神情,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唤起人最初的情感涟漪。那一刻,我有种心如鹿撞的感觉,血流涌遍全身,脸上火辣辣的,心也跟着砰砰地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猜想她也一样。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几乎每天都会不约而同地在那段曲折蜿蜒的小道上相逢,一双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形影不离。有时遇到雨天,她总是有说有笑地撑着一把花色油纸伞走在前面,而我总是默默地走在后面,半天也插不进一句话。有时,她也回头想同我讲几句话,而木讷又内敛的我总是问一句,答一句。她说:“你的作文写得那么好,为什么话总是这么少呢?你在男同学面前不是很能侃吗。”我慌忙掩饰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呀,可能是紧张吧。”她噗嗤一声笑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老虎,怕把你吃了不成。”
  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看山是他看海还是他。这句话好像是专门对我和那个姑娘讲的。许多次的自习课上,我习惯性的侧俯在课桌上,枕着右臂看书。无意间抬头,与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我的心又被推到了浪尖,立即慌乱地让自己的目光逃跑了。我感觉她在偷窥我,一次、二次、三次,……反正数不清了。实际上,眼前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也已经牵动着我的目光。当我的心开始为这个女孩而跳动的时候,紧张又懵懂的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在想,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姑娘了吗?不对,这不算是初恋,更不算是爱情,我才满十三岁呀,况且还是个小学生,怎么可以萌动爱情呢,要是让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了,那还了得。在那个年代,人们之间的感情极其的含蓄和保守,连男女同学之间都很少说话,更谈不上谈情说爱了。在那样的环境和条件下,稚嫩青涩的我纯洁得像一张白纸,满脑子都是正统思想,根本没有半点杂念。母亲对周围极个别的“坏男孩”、“疯女孩”颇有微词,经常旁敲侧击地给我和几个姐姐洗脑,教导我们不能学坏,并约法三章。家教严格,人言可畏。我开始害怕起来,我不能在小小年纪就落得个思想品德不好的坏名声,让人说我没有教养,是个坏男孩,也让母亲生气,自己也难得在人面前抬起头来。有了这层概念,加上幼年家境造成的强烈自卑,使我当时不可能像如今的痴情少男少女们那样去大胆地追求,大胆地表白,只能将这份懵懂、美好、纯洁的情谊深藏在心底,丝毫不敢流露。
  从那以后,我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每在路上遇见她,我都会尽可能地同她拉长一点距离,独自默默无语地走着,她走快点,我就走快点,她走慢点,我也走慢点,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一样,显得非常尴尬。在校园里见到她时,我也是低着头躲开她的目光,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步履匆匆地走开。有时,我忍不住用余光扫一下她的身影,总会看到她的目光一如往常地在盯着我,移也移不走,躲也躲不开。或许是我的行为伤害了她,我感觉那深情的目光中,分明带有些许的忧伤、责怪、饱含温情与不舍……
  小学毕业后,家里再也无钱供我上学,我只得辍学在家务农。落寞之时,我也没有勇气再去打听她的消息。后来,听说她已举家迁回到原籍去了。岁月无痕地阻隔了彼此,从此,我们天各一方,失之交臂于那个花开又花落的年代。
  佛说:万法众生,皆系缘分。感情这个东西也许就是这样吧。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他的情感故事,这些故事就像一枚青涩的果实,迎着早春的第一缕阳光,结在初绽新芽的枝头,让你在一生中每一次回眸,都如沐春风。这些故事亦像阳光一样,彼时的甜蜜永远不会失去温暖的触感,永不褪色,永不生锈。就算今天,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但至少,是她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一段珍贵的记忆。
  记忆中的那年,那段美好时光,青涩而甜蜜,纯真又透明。即使现在满怀的追忆起来,依然是我内心深处最美的风景。时光飞逝,岁月沧桑。我们都已慢慢变老,唯有春天依旧如约而来。在此,我衷心地遥祝当年那个可爱活泼的姑娘,永远幸福、平安。
责编:丁松   排版:夏显亮
作者简介

  

  檀结海,男,安徽怀宁人,1951年6月出生,中共党员。1974年参加工作,先后在皖河建安公司、皖河乡党政办公室、皖河乡经委、石牌镇经委任职,2014年12月退休。毕生喜文弄墨,凃凃写写,曾在《安徽日报》、《安徽党员生活》、《安庆日报》等党报党刊发表数百篇新闻稿,多次获《安庆日报》好新闻奖,并出版两本新闻选集。退休后,笔耕不辍,习作散文,已在省内外报刊和融媒体平台发表50多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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