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异事——霸王

    霸王

                                                 刘述涛

郭得忠，家住在瑶厦共裕，是龙泉县四个半玻璃少爷中的老三。虽年龄上排老三，但在钱财上却是老大。别的玻璃少爷也算是有钱人，但同郭得忠论起来，就不算是有钱。所以哇，不要去比，这一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样是玻璃少爷，却有吃着苦瓜出世，也有含着金汤匙出生。

郭得忠，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那个人。他这一辈子，不用做任何事，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爷爷早年跟随湘军打长毛贼，累立军功，从一名士兵做到正五品的赣州守备，带着万贯家财回老家龙泉，置田置地。到了郭得忠的父亲手里，又把家产扩充了一倍，整个龙泉县水南片的良田，郭得忠家占了三分之一，还在吉安，赣州置下了几条街的店面。所以，就算郭得忠是个败家子，他爹留给他的家产，也足够他败三代。何况，郭得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败家子，只是不愿意打理他爹留给他在外的生意和田产。他这一辈子，就乐意两件事，品茶和唱戏。

茶要最好的狗牯脑贡品，还得用竹炭火烧开的山泉水来泡。说起来水泉水容易找，可他却专要玛瑙山上的清泉水。为了这清泉水，郭得忠特意雇了两个挑夫，专门给他挑山泉水。他担心，两个挑夫偷懒，中途会换肩，把前面的这桶水弄脏了，他还专门请了一位监工，专门监督挑水的挑夫中途不能换肩。唯有不换肩，前面的那桶水才还能用以泡茶。否则，郭得忠说，挑夫的屁股对着的水，哪还能泡出好茶？想一想，也恶心！所以，郭得忠泡茶，只能用挑夫前面的这桶水，后面的这一桶水，只浇花。

至于戏，郭得忠只唱《霸王别姬》里的虞姬。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有幸去上海，看过一回梅老板演的《霸王别姬》里的虞姬。郭得忠说，这就是命，只看了梅老板的一出戏《霸王别姬》，就喜欢上了梅老板扮演的虞姬，喜欢得无法用字来形容，只是从骨子里都透出一份喜欢。为了能够演出三分像的虞姬，郭得忠还特意去了几趟北平，在北平一呆就是大半年。每天都坐在戏台底下，听梅老板的戏，看他一招一式的唱虞姬。回到店里就开始模仿，这一来二去，一板一眼，还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特别是虞姬的扮相，郭得忠起码做到了仪态端庄，谈吐娴静，对霸王的感情，更是不在话下。也有人说，这是因为郭得忠花了大价钱，捧梅老板的戏，梅老板也感动了，亲自下台，对他进行点拔，他这才能够把个虞姬演得淋漓尽致，比女人还女人。

好好在家品茶唱戏的日子，被日本人打断了。一九四五年的元月，日军第二十七师团攻打龙泉县，占领了县城。日军少佐佐藤光一不同于别的日本兵，天天只知道杀人放火，强奸娘人。这佐藤光一，除了杀人放火外，还喜欢听戏，尤其是男旦的戏，他百看不厌。不管走到哪块地上，他一放下枪就专找有男旦的戏班子。

可遂川县哪来男旦？如真有男旦也早已经躲藏起来了。可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哪个嘴快，说到玻璃少爷郭得忠会演虞姬。

佐藤光一把郭得忠找来了，要他唱《霸王别姬》。郭得忠瞟了佐藤光一一眼，冷冷的说，冇家伙，怎么唱？这难不倒佐藤光一，他又用枪逼来了戏班里的琴师等一应人等，都来同郭得忠搭戏。

还别说，这郭得忠扮上虞姬，走上台一张嘴，佐藤光一就呆住了。再一开唱，，佐藤光一就内心空空，魂都被台上的郭得忠给勾走了。唱着唱着，郭得忠对着佐藤光一唱道：“来、来、来，你上前来……”一边唱，一边用一双水一样的眼神去勾他。佐藤光一竟鬼魂附体一样，随着郭得忠的声声召唤，凑上前去，越走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快要挨到郭得忠的脸了。就在这时，郭得忠手里的那柄剑，一下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狠狠的刺向了佐藤光一的胸口，一边刺，还在一边大声唱道：“我是霸王呀……呀……呀……”

佐藤光一抚着胸口，倒在台上，郭得忠又双手拔起剑，连着又刺了一剑，一边刺，仍是一边大声唱道：“我是霸王呀……我是霸王呀……”

刹时间，枪声大作，整个天空，都响着郭得忠的那声“我是霸王呀！”，这时，才有人发现，郭得忠用的竟不是道具木剑，而是一把新开了锋，剁骨头都如切白菜的钢剑。

玻璃少爷郭得忠的头被日本日本人砍了下来，悬在遂川南门口的码头上半个多月。每天有人经过郭得忠头底下的时候，就会有人听从云彩中飘来他的声音：“我是霸王呀！”

（文章纯属虚构，请千万不要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