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诗歌精选｜我安静地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踏上大地去流浪
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英国第一位重要的浪漫主义诗人、版画家，英国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伟大诗人之一，虔诚的基督教徒。主要诗作有诗集《纯真之歌》《经验之歌》等。早期作品简洁明快，中后期作品趋向玄妙深沉，充满神秘色彩。他一生中与妻子相依为命，以绘画和雕版的劳酬过着简单平静的创作生活。后来诗人叶芝等人重编了他的诗集，人们才惊讶于他的虔诚与深刻。接着是他的书信和笔记的陆续发表，他的神启式的伟大画作也逐渐被世人所认知，于是诗人与画家布莱克在艺术界的崇高地位从此确立无疑。
扫烟囱孩子（一）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还小得很，
我父亲把我拿出来卖给了别人，
我当时还不大喊得清“扫呀，扫，”
我就扫你们烟囱，裹煤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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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托姆，头发卷得像小羊头，
剃光的时候，哭得好伤心，好难受，
我就说：“小托姆，不要紧，光了脑袋，
大起来煤屑就不会糟蹋你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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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安安静静了，当天夜里，
托姆睡着了，事情就来得稀奇，
他看见千千万万的扫烟囱小孩
阿猫阿狗全都给锁进了黑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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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来了个天使，拿了把金钥匙，
开棺材放出了孩子们（真是好天使！）
他们就边跳，边笑，边跑过草坪，
到河里洗了澡，太阳里晒得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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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光的，白白的，把袋子都抛个一地，
他们就升上了云端，在风里游戏；
“只要你做个好孩子，”天使对托姆说，
“上帝会做你的父亲，你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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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就醒了；屋子里黑咕隆咚，
我们就起来拿袋子、扫帚去做工。
大清早尽管冷，托姆的心里可温暖；
这叫做：各尽本分，就不怕灾难。
选自《天真之歌》
扫烟囱孩子（二）
风雪里一个满身乌黑的小东西
“扫呀，扫呀”在那里哭哭啼啼！
“你的爹娘上哪儿去了，你讲讲？”
“他们呀都去祷告了，上了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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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原先在野地里欢欢喜喜，
我在冬天的雪地里也总是笑嘻嘻，
他们就把我拿晦气的黑衣裳一罩，
他们还教我唱起了悲伤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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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显得快活，还唱歌，还跳舞，
他们就以为并没有把我害苦，
就跑去赞美了上帝、教士和国王，
夸他们拿我们苦难造成了天堂。”
选自《经验之歌》
伦敦
我走过每条独占的街道，
徘徊在独占的泰晤士河边，
我看见每个过往的行人
有一张衰弱、痛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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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每升呼喊，
每个婴孩害怕的号叫，
每句话，每条禁令，
都响着心灵铸成的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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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扫烟囱孩子的喊叫
震惊了一座座熏黑的教堂，
不幸兵士的长叹
化成鲜血流下了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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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是深夜的街头
又听年轻妓女的诅咒！
它骇注了初生儿的眼泪，
又用瘟疫摧残了婚礼丧车。
（王佐良译）
羔羊
小羊羔谁创造了你
你可知道谁创造了你
给你生命，哺育着你
在溪流旁，在青草地；
给你穿上好看的衣裳，
最软的衣裳毛茸茸多漂亮；
给你这样温柔的声音，
让所有的山谷都开心；
小羔羊谁创造了你
你可知道谁创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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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羔羊我要告诉你，
小羔羊我要告诉你；
他的名字跟你的一样，
他也称他自己是羔羊；
他又温顺又和蔼，
他变成了一个小小孩，
我是个小孩你是羔羊
咱俩的名字跟他一样。
小羔羊上帝保佑你。
小羔羊上帝保佑你。
（杨苡译）
沙子
嘲笑吧，嘲笑吧，伏尔泰，卢梭，
嘲笑吧，嘲笑吧，但一切徒劳，
你们把沙子对风扔去，
风又把沙子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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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粒沙都成了宝石，
反映着神圣的光，
吹回的沙子迷住了嘲笑的眼，
却照亮了以色列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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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谟克利特的原子，
牛顿的光粒子，
都是红海岸边的沙子，
那里闪耀着以色列的帐篷。
（王佐良译）
婴儿的悲哀
我的母亲呻吟，我的父亲流泪——
我一头跳进这危险的世界，
赤身裸体，无依无靠，
就像云中的恶魔大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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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在我父亲的手掌中，
竭力想摆脱襁褓的束缚，
我又累又乏，只好乖乖地
躺在母亲的怀中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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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发觉发怒是徒劳，
生闷气什么也没得到，
于是耍出许多诡计圈套
我开始安静而现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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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踏上大地去流浪；
我微笑着过了一晚又一晚
只是为了能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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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藤蔓上垂下串串葡萄
在我眼前煜煜闪耀，
还有许多可爱的花儿
在我周围竞相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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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父亲手拿圣书，
露出一副圣者的面目，
在我头顶上念起诅咒，
把我绑在桃金娘树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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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像一位圣人
躺倒在葡萄藤下；
夜晚他像一条毒蛇
缠住我漂亮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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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打他，他的血痕
玷污了我的桃金娘树根；
但如今青春岁月已经飞走
白发早已爬上我的额头。
（张德明译）
苍蝇
小苍蝇，
你夏天的游戏
给我的手
无心地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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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岂不象你
是一只苍蝇？
你岂不象我
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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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跳舞，
又饮又唱，
直到一只盲手
抹掉我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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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思想是生命
呼吸和力量，
思想的缺乏
便等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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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就是
一只快活的苍蝇，
无论是死，
无论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