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探微（219）：天朗气清——释“气、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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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探微
（219）
天朗气清——释“气、氣”
（下）
朱英贵
（承接《天朗气清——释“气、氣”（上》）
四、“气”字在古代社会哲学、医学、文艺批评学中的相关意义
1、“气”可以作为表示古代哲学要素的概念
中国古代哲学中的重要元素有“天、气、道、理”四个字，这四个字也是中国古代哲学的四大支柱，可见“气”为中国古代哲学的一个重要范畴。古代先贤认为，“气”是形成宇宙万物的最基本的物质实体，又称作“元气”，常被写作“炁”，古代文献中不乏作为哲学要素的“气”（炁）的一些基本论述。
《易·系辞上》：“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气”（炁）是存在于宇宙中的不断运动但无形可见的极细微物质。“气”（炁）存在于宇宙之中，运行不息，虽不具有形体、声音、状态等，但是客观的实在，是天地万物的共同构成基础。
《老子》认为，气由道生，无形而运行于天地之间，聚合而生万物，故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说。《庄子》认为气存在于宇宙之中，“通天下一气耳”，而人类也由此气聚合而成，故《庄子·知北游》云：“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列子·天瑞》则认为：“有形者生于无形”，而气生于“太易”，无形无状，“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此气“轻清者上为天，重浊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东汉思想家王充所作《论衡·自然》：“天地合气，万物自生。”
宋·张载《正蒙·干称下》：“凡象，皆气也。”王夫之注：“使之各成其象者，皆气所聚也。”
张载又在《正蒙·太和篇》中明言：“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
宋·朱熹《答黄道夫》：“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禀此理，然后有性；必禀此气，然后有形。”
明·何景明《内篇》之二十：“气者，形之御也。气以神动，形以气存，不存而存，故曰难老。”
清·恽敬《原命》：“气之过，无以生，气之不及，无以生，其生形者，皆气之中也。”
这些说的都是“气”在宇宙中的重要作用，朴素唯物主义者则用以指形成宇宙万物的最根本的物质实体。中国古代哲学先贤认为：“气”（炁）是存在于宇宙中的运行不息且无形可见的极细微物质，是构成宇宙万物的本原或本体；气的自身的运动变化，推动着宇宙万物的发生发展与变化；“气”（炁）充塞于宇宙万物之间，与宇宙万物相互渗透，成为万物相互联系的中介，使万物相互感应而构成一个整体。
2、“气”可以作为中医特定用语
中国医学（中医）认为“气”是人体内流动着的富有营养、能使各器官正常发挥机能的精微物质“气”与“血”相辅相成，“气”为阳“血”为阴，阴阳协调百病不侵。人体中的“气”又六个方面的生理作用：
其一，“气”有动力作用：人体的生长发育、各脏腑经络的生理活动，血液的循行，津液的输布，均靠气的激发和推动。若气虚则动力不足，人的生长发育就会迟缓，脏腑经络的功能就会减退、或血行滞缓，或水液不化，津液不布，痰湿内生等病变。
其二，“气”有温煦作用：人体的体温是相对恒定的，它不会因外界温度的变动而发生明显的变化，体温相对恒定的维持依赖于产热过程与散热过程之间的相对平衡。这种维持体温保持一定恒定也是气的作用。具体讲这是由于阳气的温煦作用维持的。如果阳气不足，气的温煦作用减退，则会出现畏寒，肤冷等阳虚表现。
其三，“气”有防御作用：在人的生命活动中，经常存在着不可胜数的危害人体的因素，如微生物、寄生虫、周围环境的各种不利因素等。即使是维持正常生命活动的因素，如日光、空气、水等等，在某种情况下，亦可因异常变化而成为危害人体的因素。但在多数情况下人体的防御机能都能有效地防止侵害，或者在体内截拦与围剿了这些不利因素，从而保证人体的健康。这种防御侵害维护健康的功能，中医学也认为是气的作用。
其四，“气”有固摄作用：主要是指气对腹腔脏器、体内的某些物质、某些代谢产物等，有固摄控制与调节作用。可表现于多方面，如：气可固摄脏器的位置相对稳定，一旦气虚，固摄减弱，则脏器位置便会下移；又如：气能统摄血液，使血不溢于脉管之外；固摄肾精不致遗泄；控制汗与尿有节制的排泄等。
其五，“气”有气化作用：是指组成人体的物质，精、气、血、津液等相互转化，都是气运动变化的结果，实际上是体内新陈代谢的生理生化过程，即物质的转化与能量转化的过程。这个复杂的过程，中医学认为是由气在起作用。
其六，“气”有营养作用：主要是指饮食水谷中比较富有营养的物质，也就是水谷精微之气，能营运于血脉之中，成为血液的组成部分而运达周身，发挥其营养作用。以上六个方面的作用，虽各不相同，但又都是相互配合、相辅为用的。
3、“气”可以作为古代文学批评的特定用语
“气”还是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的术语，多用来指作者的才情、气度以及由此形成的作品风格等。曹丕首开以“气”的标准论文章的风气，他的《典论论文》云：“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并首次将文章分为清浊二体。陆机《文赋》曰“才有庸俊，气有刚柔”，进一步彰显了曹丕之说。这之后，刘勰《文心雕龙》更有《养气》篇专谈养气，钟嵘《诗品》“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动性情，形诸物咏”，韩愈在《答李翊书》中强调达到“气盛”，宋严羽强调“气象”，苏轼有“文者，气之所形”之说，叶燮《原诗》以气论诗……都是古代文学批评使用“气”这一概念的明证。
五、含有“气”字文化含义的相关成语
含有“气”字的相关成语很多，“气”字在常用成语中的含义也很丰富，大致有如下一些情形：
其一，成语中的“气”字含有空气、天气的意思，例如：
朝气蓬勃——朝气：早上的空气，引伸为新生向上，努力进取的气象；蓬勃：旺盛的样子。形容充满了生命和活力。
秋高气爽——形容秋季晴空万里，天气清爽。源自唐·杜甫《崔氏东山草堂》诗：“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
天朗气清——朗：明朗。形容天空晴朗，空气清新。语见晋·王羲之《兰亭集序》：“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紫气东来——传说老子过函谷关之前，关尹喜见有紫气从东而来，知道将有圣人过关。果然老子骑着青牛而来。旧时比喻吉祥的征兆。源自汉·刘向《列仙传》：“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
其二，成语中的“气”字含有景象、气氛的意思，例如：
气象万千——气象：情景。形容景象或事物壮丽而多变化。语见宋·范仲淹《岳阳楼记》：“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珠光宝气——珠、宝：指首饰；光、气：形容闪耀着光彩。旧时形容妇女服饰华贵富丽，闪耀着珍宝的光色。语见鲁迅《准风月谈·难得糊涂》：“这光芒要是只在字和词，那就象古墓里的贵妇人似的，满身都是珠光宝气了。”
其三，成语中的“气”字含有气魄、勇气的意思，例如：
才气过人——才：才能；气：气魄。才能气魄胜过一般的人。语见《史记·项羽本纪》：“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己惮籍矣。”
灰心丧气——灰心：心如熄灭了的死灰；丧：失去。形容因失败或不顺利而失去信心，意志消沉。语见明·吕坤《呻吟语·下·建功立业》：“是以志趋不坚，人言是恤者，辄灰心丧气，竟不卒功。”
理直气壮——理直：理由正确、充分；气壮：气势旺盛。理由充分，说话气势就壮。语见明·冯梦龙《古今小说》卷三十一：“便捉我到阎罗殿前，我也理直气壮，不怕甚的。”
气贯长虹——贯：贯穿。正义的精神直上高空，穿过彩虹。形容精神极其崇高，气概极其豪壮。源自《礼记·聘义》：“气如白虹，天也。”
气势汹汹——汹汹：气势盛大的样子。形容气势凶猛。源自《荀子·天论》：“君子不为小人之汹汹也辍行。”
一鼓作气——一鼓：第一次击鼓；作：振作；气：勇气。第一次击鼓时士气振奋。比喻趁劲头大的时候鼓起干劲，一口气把工作做完。语见《左传·庄公十年》：“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其四，成语中的“气”字含有志趣、属性的意思，例如：
才高气清——指才能高超而气质清峻。语见唐·韩愈《与孟东野书》：“足下才高气清，行古道，处今世，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足下用心勤矣。”
同气相求——比喻志趣相同的人自然结合在一起。语见《周易·乾》：“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同声共气——比喻亲密无间，志趣相合。语见清·李渔《蜃中楼·耳卜》：“我想世上的人，同声共气的也有，谁似我们两个德性、才华，不争分寸。”
小家子气——小家子：旧指出身低微的人。形容人的言谈举止及做事不大方。源自《汉书·霍光传》：“使乐成小家子得幸将军同，至九卿封侯。”
其五，成语中的“气”字含有气味、情趣的意思，例如：
串通一气——相互勾结，一个鼻孔出气。语见清·曹雪芹《红楼梦》第四十六回：“怪道！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
吹气如兰——气息象兰花那样香。形容美女的呼吸。也用于形容文词华美。语见清·陈裴之《汀烟小录·闰湘居士序》：“个侬吹气如兰，奉身如玉。”
沆瀣一气——沆瀣：指唐时的崔沆、崔瀣。比喻臭味相投的人结合在一起。语见宋·钱易《南部新书·戊集》：“又乾符二年，崔沆放崔瀣，谭者称座主门生，沆瀣一气。”
其六，成语中的“气”字含有情绪、精神状态的意思，例如：
垂头丧气——垂头：耷拉着脑袋；丧气：神情沮丧。形容因失败或不顺利而情绪低落、萎蘼不振的样子。语见唐·韩愈《送穷文》：“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上手称谢。”
荡气回肠——荡：动摇；回：回转。形容文章、乐曲十分婉转动人。源自战国·楚·宋玉《高唐赋》：“感心动耳，回肠伤气。”语见三国·魏·曹丕《大墙上蒿行》：“女娥长歌，声协宫商，感心动耳，荡气回肠。”
老气横秋——老气老年人的气派；横充满。形容老练而自负的神态。现形容自高自大，摆老资格。也形容缺乏朝气。源自南朝·齐·孔稚珪《北山移文》：“风情张日，霜气横秋。”
平心静气——心情平和，态度冷静。语见清·曹雪芹《红楼梦》第七十四回：“且平心静气，暗暗访察，才能得这个实在；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
颐指气使——颐指：动下巴示意，指挥别人；气使：用神情气色支使人。不说话而用面部表示表情示意。形容有权势的人指挥别人的傲慢态度。源自《汉书·贡禹传》：“家富势足，目指气使。”语见《资治通鉴·唐纪·昭宣帝天佑二年》：“见朝士，皆颐指气使，旁若无人。”
趾高气扬——趾高：走路时脚抬得很高；气扬：意气扬扬。走路时脚抬得很高，神气十足。形容骄傲自满，得意忘形的样子。源自《左传·桓公十三年》：“举趾高，心不固矣。”《史记·管晏列传》：“意气扬扬，甚自得也。”
其七，成语中的“气”字含有呼吸、气力的意思，例如：
气息奄奄——形容呼吸微弱，快要断气的样子。也比喻事物衰败没落，即将灭亡。语见晋·李密《陈情表》：“但以刘日薄西山，乞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
尸居余气——余气最后一口气。象尸体一样但还有一口气，指人将要死亡。也比喻人暮气沉沉，无所作为。语见《晋书·宣帝纪》：“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
一气呵成——一口气做成。形容文章结构紧凑，文气连贯。也比喻做一件事安排紧凑，迅速不间断地完成。语见明·胡应麟《诗薮·近体中》：“若'风急天高’，则一篇之中句句皆律，一句之中字字皆律，而实一意贯串，一气呵成。”
其八，成语中的“气”字含有态度、精力的意思，例如：
心平气和——心情平静，态度温和。指不急躁，不生气。语见宋·苏轼《菜羹赋》：“先生心平而气和，故虽老而体胖。”
血气方刚——血气：精力；方：正；刚：强劲。形容年青人精力正旺盛。语见《论语·季氏》：“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
其九，成语中的“气”字含有气恼、怨气的意思，例如：
气冲斗牛——气：气势；牛、斗：即牵牛星和北斗星，指天空。形容怒气冲天或气势很盛。语见唐·崔融《咏宝剑》：“匣气冲牛斗，山形转辘轳。”宋·岳飞《题青泥赤壁》诗：“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真节报君仇。”
扬眉吐气——扬起眉头，吐出怨气。形容摆脱了长期受压状态后高兴痛快的样子。语见唐·李白《与韩荆州书》：“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