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娜‖我的老爸，我的恩师
应了学生们一个约定，我也来说说对自己影响颇深的恩师――我的老爸。金秋之际，教师节如约而至。让一群与美相伴、至善至纯的人备受宠爱。周五放学之前我做足了思想教育，情感渲染，一曲《感谢有你》，孩子们的情绪如火山瞬间迸发。最后宣布每人写一篇感恩老师的作文。教室的气氛陡然骤变。一个弱弱的声音“老师你也写吗？”前排那个文静的女孩，满脸写着期待。老师可以和我们分享吗？如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犹如风吹过枫林，片片叶子随之而蠢蠢欲动。老师，你的老师肯定很特别吧。如疾风骤起，如石子落入湖面，溅起朵朵浪花。那到时我们来个会师大会，周一谁也不准耍赖。热烈的掌声，伴着“耶”的欢呼声。一阵热浪袭面而来，我情不自禁的跳进孩子的“坑”里。扫视那群幸灾乐祸的家伙，更多的是好奇兴奋渴望的神情。
应了这个约，便跳进记忆的长河。无论怎么酝酿，最清晰最熟悉的依然是一个人。心中烙印最深，身有印记作证。我的恩师，我的老爸。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却让我又敬又畏,畏多一点。追溯儿时生活，从一个故事，一颗糖开始吧。
我当时就读于村小学，六个年级，三个教室，三个老师，30多个孩子。简陋的教室，简易的桌椅，老师吹一声哨子或喊一声，就是上课或下课了。当时是复式教学，一个教室两个或三个班。老爸给我们教课。每天三点多就放学了，都是同村的孩子，知根知底，玩起来半边村都热闹起来，颤微微的。记得瓜子儿、糖果、饼干，这些零食对我们的诱惑可真是无敌呀。可唯独没有零花钱这一说。每次经过村里的小商店。只好眼巴巴盯着看一会儿咽口唾沫。一次胖胖被打得哇哇大哭，馋呀，偷了一角钱。“饭吃饱饱的，叫你嘴贱！”胖嫂也揪耳朵边骂道。谁知道胖嫂还没走远，胖胖就一袖子抹掉眼泪，咂着嘴，炫耀着。“那个味道，啧啧啧”那回味的神情，夸张的样子，让人又禁不住舔舔嘴唇，咽口唾沫。不知何时，我也多了个心眼儿，爱关注老爸的外套口袋。天赐良机，老爸的外套就挂在小屋里。昨晚我亲眼看见他放进了几个硬币和几张毛票。趁着老爸干活，我蹑手蹑脚，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现在想起来感觉心还在嗓子眼儿呢。总之我得手了，真是家贼难防呀！第一时间冲刺到渴望已久的小商店，大大方方的装满了所有口袋，然后马上呼朋唤友，在村头大槐树下集合。我洋洋得意地先吃着独食，故意自言自语说着好吃好吃。伙伴们一个个探着脑袋，伸长鼻子。小姐妹呢满脸挂着羞涩的讨好的笑，几个小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恨不得一把夺过去塞进嘴里。是见好就收了，我赶紧发一点点算封口，不准说谁告密就……我们拉勾勾、发毒誓，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瞬间享受被伙伴们前簇后拥着，还吆五喝六指挥他们，一时间领导地位坚固无比。尝到甜头的我，自然不会就此罢休。数额也逐渐增加。真奇怪，一向细致的老爸为什么没有察觉？直到有一天老爸一嗓子“上课了！”我们立即跑进教室，有秩序的坐在各自吱吱响的凳子上。“同学们，今天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那自然好了，从小我就是在老爸的故事中长大的，睡觉前讲，干活歇息时讲，开心时讲，有时吃饭时也讲，总是既好奇又佩服他，咋那么多好听新鲜的故事。同学们个个兴高采烈，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从前有一个女孩。生活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她心地很善良，有了好东西总与大家分享。有一天，她想让好伙伴解解馋，就悄悄的从家里拿了钱，可她不知道这钱是给同学们买书的，若没有钱买书大家就读不了书，不能去看山那边的世界，去看大海，看汽车、洋房……”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贴腿装的5元钱如铅块般，脸颊耳朵滚烫烫的，汗汵汵的手不知所措的揉搓着，悔恨、害怕、担忧，始终不敢抬头。“大家说那个女孩该怎么办呢？”
山外的世界可比那些零食更具诱惑了，我们常想在梦中去看看呢。那节课后，几个脑袋不约而同凑在一起，片刻几个跟班儿紧随着我，个个低垂着头，怀揣着小鹿，向老师的休息室走去。谁知剧情大变，个个神采风扬地出来，每个人还奖到一颗大白兔奶糖。知错就改，诚实是这颗糖的滋味。
一本书，一块伤疤的故事。
我的童年时光是快乐的，没有繁重的课业负担。吃的、穿的、用的，大家都差不多没有攀比的烦恼。顶多帮大人干点农活，拔猪草是最常干的，对于贪玩的孩子来说，也是最无可奈何的事。耽搁了，偷懒了，亏待了二师兄，定会被狠狠收拾一顿。那天，不知谁提议，一个星期内，谁的书保护的最新，就帮他拔一周猪草。想想都美，伙伴们个个使用本领。我用报纸包好，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的写，生怕留一个黑点。天有不测风云。那天上课我低头写字只听“啪”的一声。我的书被老师的衣角拽了下去。要知道那天刚扫完地那是洒过水的泥土地面，不偏不倚落入泥坑，“啊”我惊了一下，冲上去想挽救。可书已面目全非，湿漉漉的沾着黄泥，惨不忍睹。胜券在握的赌注就这样成了泡沫，气愤充溢了整个头脑，我冲着老师大吼起来。年轻的女代课老师也怔住了，她边说对不起，边用手去擦。我不依不饶，加上有点仗势老爸是校长，有这样的念头在作祟，得理不饶人，肆无忌惮的闹着。别的孩子也跟着起哄喊叫，气得老师掩面跑出了教室。虽有遗憾，但我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而告终。
一节课后就回家吃饭了，我刚踏入家门。一场疾风暴雨迎面扑来。“过来！”低沉而有力的一声吼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我蒙了，老爸的脸又阴又冷。眼里没了往日的慈爱，一阵寒意袭来。我退了一步。“又不怪我，怪她！”我壮着胆，试图辩解，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我的腿一抖，差点儿单腿跪下。“看来你还不知错，平日教你的话……”又啪的一声，我腿一软，跪坐在地。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大声吼就不赖我。“啪”这次狠狠打在我脑门儿上。瞬间感觉热辣辣的，我扯着嗓子拼命的哭，这成了我宣泄的唯一方式。听妈妈说我爬在门槛上哭的睡着了。好长时间我都怨恨老爸，故意躲着他。虽然他一直向我道歉，讲故事讨好我。爸爸说他当时听到这件事时气急了，随手拿起一根野刺条。他想着最后一下我会躲避的。就这样一颗刺在我脑门儿的头发中扎了根，几天后就化了脓，后来好了，也留了一块疤痕。从那时起，不论何事何人都要尊敬他人，尊敬老师，不能得理不让人的道理刻在了心里。是呀，眼中有惩戒，心中有敬畏，行事方知有分寸。
一段求学路，成就一生的故事。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同村的好几个女孩都辍学了。老爸却托人把我转到了镇上的中心校。中学时光，聚少离多。住宿，每周回一次家。那时是单休日。十四五里的山路，只要一放学就急匆匆赶路，还是披着暮色回家。农村的夜来的早，沉寂中传出几声犬吠或怪异的鸟叫，让人毛骨悚然。每每此时，抬头寻，村口高台上总有一束光，远远的亮着，那准是老爸在接我。
有一年夏季总觉得老天爷故意和我作对似的，周六回家时天气晴朗无比，可半夜时分或第二天一早就大雨倾盆，河水暴涨。这是我最担心也最头疼的。淌过村边小河，那条大河是我的必经之路，看着浑浊如猛兽般的洪水，老爸试了几次后无奈的说，走小路。这意味着我要翻越几座山，多绕几十里路。这一路杂草丛生，泥泞不堪，我想退却，又被老爸坚毅的神情挡了回去。老爸帮我扛着一周的口粮、书包，我紧紧跟在身后有一言没一语的走着。雨洗涤后的大山，空气清新。空旷、幽静。心中的竟有种释然之感。“咱上学不容易，到学校了可一定要加倍努力……”半路时，老爸总会语重心长的交代。一路走下来，我和老爸浑身被雨水、汗水浸着，裤腿全是泥。老爸很细心的帮我洗干净，整理一番，执意要背我过最后一条河。这条小河看着三两步就跨过，我却领教过它的冲击力。刚下脚就一个踉跄，幸亏老爸一把揪着，否则真的吃大亏了。老爸每次都神情凝重，小步试探，慢慢挪动。我趴在他背上大气不敢出，心中默默数着祈祷着。那段路上，知识改变命运的决心在我心中扎根。那段路上，看似容易的事却不容易去做。只有脚踏实际才稳，才能顺利前行。三年时光，在那段路上，很多事理被无声地诠释着。
报考志愿时不言而喻，没有任何悬念，老爸给我报了师范院校。拿到收录通知书时，老爸欢欣不已。
从初次踏上讲台至今，老爸总不忘督促我:要勤，凡事要早。要心中有数，预才立，不预则废；要有责任心，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家的希望；要知足常乐，陪孩子学习成长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要多学习，给孩子一碗水，老师要有一桶水。我笑着说现在老师要变成自来水，源源不断。他满意的点点头，笑而不语。
现在早已退休的老爸应该享受天伦之乐。但他依然坚守在岗位。打扫卫生，帮孩子们修桌椅，整理路队……他说习惯了和孩子们相处，能为他们做点事就很开心。我虽很心疼但也不强求，顺了他意，跟着老爸学，跟着老爸践行着鲁迅的话:像萤火一般，能做事的做事，尽可能发光发热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的老爸，亦师亦父。教师节来临之际，为生为女，祝愿您身体健康、快乐每一天！也祝愿所有的老师们节日快乐、笑口常开！
作者简介：刘娜，生活中的小女人，工作中的女汉子。喜欢简单、朴实的文字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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