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军|CSSCI何以成为事件?

CSSCI何以成为事件?
吴冠军(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纽约大学双聘教授)
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评价中心1月16日刚刚公示出来的CSSCI来源期刊及集刊目录(2017-2018),之所以短短几天内掀起了这样大的媒体波浪,实因它牵涉到了当代中国学术生态之内核。
CSSCI(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对于始自1990年代中期的汉语学术之“规范化”转型,确实有很大的功劳。也正是由于它的成功,在过去十几年间,它很快成为了整个人文社会科学学术质量的唯一评价标准:学者的职称晋升、绩效奖励、乃至博士研究生的毕业条件,全部在该标准下被精确量化。

这便产生两个可怕后果:
(1)C刊发表数量作为学术质量评价参照标准之一,自是有其合理性,问题就在于当它成为惟一标准后,学者水平直接被C刊篇数所定义,而刊物质量被C刊遴选标准(被引用率、“影响因子”)所定义。学者和刊物皆被CSSCI“异化”。
(2)C刊目录本身被“异化”——围绕它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利益与权力链条。从几万元发一篇C刊稿到几百元奖励一条引用,各种暗层里的权力利益交换层出不穷。
故此,这双重“异化”不被破除,CSSCI就将持续成为中国学术生态之“变态内核”的代名词。当下许多冲着CSSCI去的批评,实际上是冲着固化在“CSSCI”名下那个利益权力链条去的,冲着当代中国学界那个“变态内核”去的。

今天,对于一本学术杂志而言,在C刊目录之内还是之外,几乎是在天堂和在地狱的差别(前者稿件雪片飞来,后者即便求爷爷告奶奶也很难收到优质稿件)。为了使自身留在C刊目录之内,许多杂志的编辑方针/思路便不得不惟C刊遴选标准是从。而另一面,这几天好些学术微信群里有不少学者都在提议,编制群友发文目录的“定期通讯”,以方便彼此大量引用……
《同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不愿接受“惟被引率”之异化,被“踢出”C刊目录。然而,它本身恰恰正是一个刺破当代中国学界固化在“CSSCI”名下那利益权力链条的激进行动,恰如齐泽克所言,所有激进行动,都是自杀性-英雄性(suicidal-heroic)的。
同时遭到“降级”的《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被迫表示,“已经开始改变稿件的学科结构,增加了部分影响因子高的政治学、社会学类稿件”。一本在文史哲领域内口碑卓著的杂志被迫自我“社会科学化”(该学报另有“哲学社会科学版”,仍在C刊目录内),在这个地点上,我们赤裸裸地遭遇到“异化操作”之残忍性(逼迫学术刊物自我施行“变性”手术)。

卷入当下风波中的两本学术刊物,一本标识出了既有结构的残忍性,一本则向我们指出了激进反抗的可能性,作为学者,我们有什么理由不一起去为改变当下这“双重异化”结构,而去展开激进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