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夜听】北京《秋天读鲁迅》作者： 远方 主播：冰雪梅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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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远方 主播： 冰雪梅馨 编辑：张小璇
秋天读鲁迅
一
秋天又到了。
我总是在秋天里想起鲁迅。
实话实说，秋天的主格调是深沉，严峻而苍凉的。具有悲剧意味的秋之意境与殉道者式的鲁迅的思想、品格、作品实在是相一致，相匹配而熨贴。秋天里读鲁迅，我总是为一种特别的悲剧美所震撼。
在那如磐的大夜里，孤傲、寂寞而执着的鲁迅为民族而大悲哀，而大悲愤，而又极其悲壮英勇地为祖国为人民“上下求索”希望与新生，于是，他的一篇篇醒世警世之作，无论诗歌、小说、散文、还是杂文，都文如其人地结构成如肃杀秋天般的悲剧系列。仅就其小说与散文而言：它们所写之人物，几乎全是悲剧人物，他们或是“刘和珍”、“夏瑜”、“白蟒”、“柔石”一类，或是“狂人”、“子君”、“范爱农”、“祥林嫂” 一类，或是“孔乙己”、“闰土”、“华老栓”一类。它们所绘之景物，一一都是那么悲凉：《故乡》中写道“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药》）中写道“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狂人日记》中写道“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它们所达之情无不忧愤悲愤之极，或悲悯小人物沉沦，或喟叹进击者中道落伍，或痛惜革命者牺牲。
读鲁迅的小说和散文，我们会深切地感受到一颗博大的心在流泪，在滴血，在呼唤，在呐喊，我们会被一种广大深厚的悲凉所淹没，所浸渍，被庄严的如同萧萧深秋般的悲剧美所重重撞击。
白云苍狗，鲁迅的时代远去了。回首现实，我们却惊异地发现鲁迅并没有“死”，非但如此，其伟大的思想和人格还需要大加发扬。因为，在当今社会发展的背面，鲁迅所忧患的，今日犹待忧患；鲁迅所讪讽的，今日犹待讪讽；鲁迅所鞭挞的，今日犹待鞭挞；鲁迅所期望的，今日犹待期望。特别是鲁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民族劣根性、民族低素质的形形色色正在许多场合嘻皮笑脸地阔步行走、洋洋洒洒地招摇过市！
二
秋天里读鲁迅，非常自然，我联想到许多关于秋的故事与人物。
我首先想到了屈原。屈原虽然是在初夏投身汨罗江的，但是屈原一生实在是在万般浓重悲凉的秋风秋雨中走过。楚国，曾几何时，强大以极，然而历史无情，由于“食肉者”之昏聩，它很快坠入肃杀的国运之秋，秦军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而来，屈原日夜忧心如焚而牵挂的郢都终于沦陷……屈原的伟大在于怀抱爱国之赤忱而九死不悔，屈原的伟大在于一生不懈地努力与抗争数遭流放而魂系祖国，屈原的伟大在于他以金子般的头颅撞击民族之钟其回响数千年而不绝。屈原披发仗剑，行吟泽畔，了望空阒乾坤，发大宇宙之悲怆，其形其神于弥天肃杀中化一尊千古不朽的雕像。鲁迅的横眉、鲁迅的冷峻是现代的，但是伟大鲁迅的根在伟大的屈原。
伟大的人类赋予了秋天特定的审美内涵。秋天里读鲁迅，我触到我们民族文化中的“悲秋”之情结。宋玉之悲秋：《九辩》中写道“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曹氏父子之悲秋：曹操《苦寒行》中写道“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 曹丕《燕歌行》中写道“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伟大的杜甫皇皇的诗作中，比比皆是悲秋的歌吟：《天末怀李白》中写道“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登高》中写道“万里悲秋常做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以及充满人道主义的秋之悲《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而欧阳修的《秋声赋》又盛名千秋，而范仲淹在《渔家傲》中写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而陆游在《秋波媚》中写道“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而蒋捷在《虞美人》中写道“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水低，断雁叫西风”，又慷慨苍凉，遗响百代……
我相信，鲁迅读过挚友郁达夫的《故都的秋》，我相信鲁迅在首肯它的美学价值的同时，透过其淡淡的悲凉，又马上了望到身处的衰败的旧中国的巨大悲哀。我不必揣想伟大的鲁迅是否怀有悲秋情结，但中华民族数千年的苦难又分明积压在先生的心底与灵魂深处，故他的思想漫卷西风，他的如椽之笔所到之处，便秋声四起。
对于肃杀之秋天，鲁迅是深刻认识它与“亲睐”它的，他除了以作品与生命历程给我们作充分展示以外，还在不少随谈中间接地如是言：“我不爱江南。江南秀气，但小气”；说《红楼梦》“悲凉之雾，遍被华林”；“没有思索和悲哀的地方，不会有文学”……
秋天里，读鲁迅，浓浓的悲凉中，我们深刻感受鲁迅作品不可比拟的厚重与隽永，深刻感受鲁迅耸如泰岱，横若大江的伟大精神与不朽人格。
秋天里，读鲁迅，我仿佛揣了一怀的秋风，随了鲁迅而向“故乡”走去，向“咸亨酒店” 走去，向“未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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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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